第7章 委託柒 歸鄉(1 / 1)
十九時三十分。
天空中的最後一絲熾熱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降臨。
路邊的霓虹燈今日依舊閃爍著,這城市中迷醉的韻味又添了幾分。
一輛黑色的家用轎車在霓虹色彩中穿梭著,快速地超越了車流
“都已經這個狀態半個小時了,怎麼辦啊?”
“去醫院吧,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夏銘蜷縮在車的後座,一張毯子緊緊地裹住了他。
方尹倫熟練地掌握著方向盤,雲凝則一臉擔憂地看著夏銘。
……
兩個小時前,景海市公安局。
夏銘和方尹倫坐在走廊裡,二人談論著夏銘在審訊室所見的一切。
分明和錄影中所說的完全不一樣,但夏銘依舊是堅持著自己的說法。
蹊蹺而又神秘。
突然,夏銘感到一股莫名的痛楚與冰冷爬遍了全身,昏厥了過去。
夏銘此刻只覺得如墜冰窟,面色冷得愈發得紫青,牙齒止不住地打顫,渾身不停地發抖。
方尹倫見狀,連忙叫上雲凝,二人立刻打算帶夏銘去醫院。
……
車上。
雲凝想碰一碰夏銘的手臂,也只不過是靠近,便感到寒氣逼人,碰到時便凍得同針刺一般,痛得雲凝連忙收手。
再碰碰額頭,亦是如此。
“不是發燒,額頭不熱,渾身都同冰塊似的。”
夏銘強打起精神,抬起手來擺了擺,示意不必擔心他。
“我……沒事……不是什麼大病……送我回……回101號吧……不必去醫院……回……回去就好了。”
二人聽著他顫抖的聲音,也知道拗他不過。
方尹倫心底的疑問也暫且壓了下來,只得順著他的意思,調轉車頭,回了101號。
……
黑色的比亞迪停進了中式仿古的101號庭院。
夏銘顫抖著從車上下來。
二人剛要過來攙扶他一把,被他打手勢示意阻止了。
只見夏銘前一秒還顫顫巍巍地走著,下一秒步伐便好似穩健了些許。
漸漸地,夏銘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奕奕,神態與之前判若兩人。
到底怎麼回事……
二人的眼神不住地流露出這種想法
“進去再說。”
夏銘看出二人的意思,開啟門,進了101號。
……
“你到底怎麼回事?”
101號內,雲凝嚴辭正色地訓斥著夏銘。
“當初我答應過爸爸,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爸爸當年也那麼堅定地向夏叔叔保證你一定會平安無事……唉,你這,你這可叫我怎麼辦?”
夏銘低著頭,彷彿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凝姐,你別生氣,是父親再三強調不讓我和任何人講這件事。”
雲凝一聽這話,驚喜道:“夏叔叔有下落了?!”
“沒有,是當年他走之前說的,包括上個月我收到這個房子,也只是從郵箱裡收到過一封沒有落款的信,告訴我照顧好自己,尤其是陰曆十五,唉”,夏銘嘆了口氣,“可是,查來查去,也沒查到是誰幫父親投的這封信……信我燒掉了……”
雲凝流露出同情和理解的眼神,並沒有在怪罪夏銘。
“那你可以和我們兩個說這件事麼?”
夏銘思索了一下。
在一番思想鬥爭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
夏銘有一種怪病——每月陰曆十五就會渾身發冷,有時還會看見不乾淨的東西。
所謂不乾淨的東西,自然是鬼怪一類。
這種情況,是從他三歲開始,自打三歲那年,父親便帶他奔走到各地的醫院,卻如同大海撈針,並沒有可以治療他的方法。
四歲那年,父親走投無路,請了個先生,來給他看病。
他記得很清楚,那個先生很奇怪,看上去只有三四十歲,父親卻要自己叫他“重爺爺”。
先生是獨臂,長髮披散著,身著唐裝,鶴氅有時外披著,有時系在腰上。
這副不倫不類的打扮在他身上十分的放縱不羈,完全不像是一個陰陽先生。
……
“這孩子,天生純陰命,又招了邪……得這病,也是正常。”
“那這……該怎麼辦,我還要忙他母親的……”
“我和他有緣,雖然緣分不過幾天,但是以後還是可以相見的。”
先生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從手上割出一個口子。
一滴血抹在了夏銘眉心。
剎那間,血融進了夏銘的額間,不見半點血跡。
“我的血能保這孩子不被一般的鬼怪傷害,道行高一點兒的也不能要了他的命,至於這山裡的老怪物……如果是我當年還是絲毫不懼的……”
夏父聽了這話,沉吟著。
“就連您也不能嗎?已經十多年了……”
“你想的倒好,再等十五六年吧,我或許可以試試,別忘了,當年我這條命是怎麼撿回來的……不過這山裡的東西,只要沒人瞎找,應該不會出來。”
“那偵……”
“想都別想!”
先生突然發飆,打斷了夏父的話。
“朔程,我們不過是個普通的老百姓,有些人,我們鬥不過……況且,那東西當年沒死,還廢了我一條胳膊……至於凌芸……我沒給你救回來,是我對不起你……”
先生好聲好氣地勸說著夏父什麼,夏父只是義正言辭,直立起身子。
“跟你沒關係……我不管!我就算搭上這一條命,也要查清楚真相!就算我沒了,我還有兒子,大不了……”
“你忍心讓這孩子因為你冒險嗎?”
夏父沉默了。
“朔程,有些事,放不下也要放下……”
“可是……”
“別可是了!這孩子是陰命……如果當年能有一個極陰命的人……唉,你自己想想吧——這村子邪祟太重,對孩子不好,你也趁早搬走吧……”
先生說完,轉身邁出了大門,只剩夏父在原地沉思著。
當天,夏父便收拾行裝,帶著年幼的夏銘,去了自己的民警師兄雲楓家,將夏銘託付給了雲楓夫婦。
夏父將夏銘從小到大的東西都交給了他,自己離去了。
臨走前,夏父再三囑託夏銘。
小心陰曆十五,而且,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說,除非是你極信任的人……
……
一個月前,夏銘搬進了101號。
一個月前的陰曆十五。
夏銘驚奇地發現自己並沒有出事,於是準備出門看看,可剛出門,渾身便像冰塊一樣,一張帶血的臉貼在他眼前。
他驚叫一聲,爬回了101號。
奇怪的是,回到101號之後,好似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他依舊是那麼正常。
101號能保他的命。
這種想法,開始植根在夏銘的腦海中。
……
“都餓了吧,我去做飯……”
雲凝聽完了夏銘講述,吞下了唏噓,到一邊暗自感嘆了。
終於,只剩下夏銘和方尹倫二人了。
“阿銘”,方尹倫頓了頓,“你之前說,高洋對你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絕對沒有看錯,高洋的死,是中邪死的,是……一條蛇……”
夏銘強行回憶著,開始用著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
夏銘支支吾吾地將回憶轉述了出來。
“二十年前的事情……你剛出生的時候……是不是夏阿姨的事情?”
夏銘點了點頭:“應該是,二十年前除了那件事並沒有什麼大事了,所以我準備明天就回去,待會我就去訂車票。”
“你一個人嗎?”
“嗯。”
夏銘看了一眼廚房:“我不想讓凝姐知道,你以為她當初當刑警是看雲叔叔嗎?不,是因為她崇拜我的母親……”
“我當然知道,小時候我總黏著她,她被你母親帶著玩,我也是一併跟著……”
“你明白就好,所以,不要告訴她……”
方尹倫點了點頭。
……
飯桌上,三人都沉默著,各有各的心事。
吃完了飯,二人向夏銘道別。
夏銘訂了一張回鄉的車票,便倒頭睡下了。
興許是特別累了,今晚連夢也沒有來光顧。
……
翌日。
火車的汽笛聲響徹了天空。
夏銘在火車上閉目養神,他身邊坐著四個年輕人,兩男兩女,還有一個老人。
“你們知道嗎?這次咱們去的地方,據說比之前探險的地方都要恐怖!”
年輕人難免唧唧喳喳說個不停,這個聲音便是其中一個女生髮出的。
看來是一支探險隊——追求新鮮刺激的恐怖愛好者們。
“不就是個村子嗎?有什麼好驚奇的?”
“哎呀,琪琪,你不知道嗎?八年前那個村子挖出來過一座大墓,據說墓主生前不是人,而是死後自己把自己埋進的墓裡!好多進去的專家和村人都沒出來!這村子,說是叫什麼邙㺔村……”
邙㺔村!!
正是夏銘的老家!
夏銘驚奇著,不過面色未顯。他繼續閉目,不過不再養神,而是聽著訊息。
“切,有什麼嚇人的,我才不信哩!”
兩個女生唧唧喳喳吵個一通,倒是把旁邊的老頭聽笑了。
“你們兩個娃娃,倒是比我這個本村人還要了解喔。我記得是有這麼一個墓,不過當時下去的人不多,專家說了什麼沒有研究價值,就找幾個村裡的漢子把墓埋了。你們也不要胡謅咯!”
老頭和兩個女生笑著、爭辯著,兩個男生在旁邊也跟著笑。
“總之不要去找什麼墓啦!在村裡溜達溜達就回去吧,天一黑,沒人收留你們咋辦?算了,如果真的沒地方去,就來我老頭子家,就住村東頭一棵大槐樹旁邊兒!”
老頭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地瞥向夏銘。
夏銘感覺到被他看著,不過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繼續裝睡。
“哎,你這人,大爺和你說話呢,還閉上眼睛了!”
四個人中的一個男生不知抽了什麼風,起身伸手就要抓向夏銘。
“哎,行了,你這是做什麼?從上車開始他就是閉著眼睛的啊!”
那個叫做琪琪的女生一把拉住了男生。
男生打了個冷顫,反應了過來:“是啊,兄弟,對不住哈,我剛才為什麼要抓他呢?”
夏銘依舊閉著眼。
老頭笑罵了一句:“這孩子,毛毛躁躁的。”
此句一出,大家都笑了,那個男生迷迷糊糊的,紅了臉。
“總之,謝謝大爺了,如果我們真的沒處去,就會找你去的。”
老頭擺了擺手:“小事,小事。”
“叮——”
夏銘的手裡來了訊息。
「GPS檢測到您已經進入新的境區,正在為您推薦新委託」
是D.W.D.發來的,系統自動發派了一個委託。
委託時間是遙遠的七年前,委託內容也很簡單——
「查清邙㺔村古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