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拾肆 死憶往昔(1 / 1)
“嚇!”
夏銘從座位上直起身,大口地喘著粗氣,額上已被冷汗浸溼。
他環顧著四周——莊嚴的辦公桌、明亮的玻璃窗以及肅穆的氛圍……這一切讓他感到十分熟悉。
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想不起來……
夏銘只感覺一陣頭痛。
我不是在古墓裡麼?
“呵呵呵,夏大偵探醒了呢。”
一陣輕蔑而熟悉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裡喚醒了他的記憶。
這個聲音……我聽過,是……
高洋!!!
這裡是公安局!!
我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
高洋不是早就死了嗎……
難道在自己面前的是……
夏銘的腦子此刻無比地混亂,他所有的問題與思考在他的腦中碰撞交錯著,無數的想法湧入了他的大腦,使他感到有些發昏。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向對面正在坐著的人。
七竅流血,此刻已是全然看不見眼球了,不過可以認出這是高洋。
他卻已經不是死亡時的那副樣子,現在他坐在夏銘的對面,面上掛著輕蔑的笑容,眼中雖然什麼都沒有,不過夏銘還是感覺高洋在看著他,並且添了幾分陰森。
“高洋……你怎麼……”
“咯咯,夏大偵探,高洋已經死了呢,你忘了麼?”
對面的人指著自己這張臉給夏銘看,提醒著他高洋死了的事實。
“真是貴人多忘事,高洋是我殺的,你回你的家鄉,還是我指引你的呢。”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夏銘不住地詢問著,不過高洋並沒有回覆他的問題。
“好了,夏大偵探,我此番來是為了告訴你,二十年前的那個案子,不要忘了查。”
高洋臉色恢復了正常,不過還是七竅流血。
夏銘眉頭緊皺:“你為什麼要幫我?”
“呵呵,幫你,我只不過是在幫我自己罷了,呵呵呵,祝你好運,夏大偵探,進入你的夢境,可還真不容易,珍惜的你這能力吧……”
高洋的聲音愈來愈遠,夏銘的眼前也愈來愈暗。
他在模糊之中彷彿扭曲地又看到了高洋死亡的那一幕,他不願去看,不過高洋倒是再次七竅流血,蒼面朝天。
夏銘彷彿又看到了——一條蛇般的影子纏繞住了高洋,止不住地收緊著。
“告訴我……二十年前……我的母親……”
……
夏銘緩緩睜開了眼。
他身處在一個不明的地方。
“這裡又是……”
夏銘躺在一片蒼茫之中,他的眼前是霧靄沉沉。
晶瑩的從空中墜下,落在了他的臉上,他卻沒有絲毫感覺。
他站起身,感覺自己輕飄飄的。
“我這是……怎麼了”
天地間連成了無邊的開曠,遠望四周是群山繚繞。
夏銘已分不清方向和空間,只覺得自己如臨仙境。
他佇立在一汪清潭之中,潭水如鏡如玉,映照著這天地間的萬物。
夏銘雖身著單薄的衣物,卻在這寒潭之中並未感到一絲寒冷。
雪花紛紛揚揚,飄灑在湖中,卻未能使湖凝結一寸。
夏銘驚詫地看著這如同仙境的地方,一時無法自拔。
“好美啊……”
夏銘忍不住發出了讚歎。
他低頭與這潭水對視——潭水好似人的眼睛,一位神聖而純潔的人的眼睛。
這眼睛中的一切都清澈可見——水、石以及天空的倒影。
夏銘感到有些奇怪——他從這水中唯獨看不到他自己的倒影
突然,他的身子不受自己的控制,不由自主地離這湖飄遠了,飄向了遠處的群山。
……
前方的天地分明瞭顏色。
天空有些灰濛濛的,使人感到喘不上氣。
風雪也愈來愈大了起來,可是夏銘依舊沒有任何感覺。
他不知自己何時會停止,他的身軀仿似有自己的思想,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包括他自己,僅僅是隨心所欲地飛著。
夏銘眼前突然被風雪吹打的模糊了,空中風吟聲徐徐盡傳進了他的耳中。
待風雪散盡,他看見了被雪花纏住的松柏、動物們行走的足跡以及終於可見的人跡——一條鮮明的雪道,雖然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不過終於有些人走過的痕跡。
夏銘不再飄動,他發覺自己可以行動了。
不過四周是單調到只有雪的世界,雖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但他卻不知該向什麼地方行去。
這到底是哪兒啊,不知道的地方,還是快點兒離開為好。
“快點兒,跟上!”
夏銘正想著,身後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了夏銘,這些聲音,是一隊人。
看來可以找到離開的路了嗎?
夏銘微笑著轉身,果不其然,是一隊登山的人。
不過這群人的著裝倒是不一般——清一色的警服、頭盔、防彈衣,有的人架著防爆盾,有的人揹著槍。
這群人都攜著一個鮮明的標識——“中國特警”的臂章。
為首的是一個女人,女人大概比他大一點,差不多有二十六七的歲數。
夏銘總覺得自己在哪兒見過這女人,而且從她身上散發出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吸引著夏銘,但他一時卻想不起來。
這女人是誰?
“大家加油,我們都已經要筋疲力竭了,罪犯肯定也不好受,更何況我們人多!”
女人帶領著後面的一眾特警,為他們鼓勁兒。
特警們艱難地向上爬行著,顯而易見,他們在這山中的時間已然不短了。
眾人默不作聲,只是沉重地前行著。
終於,又是一陣驟風襲來,風雪撲在了特警們的臉上,隊伍中也出現了不滿的聲音。
“凌隊,這都幾天了,你就不覺得奇怪?”
凌隊!
夏銘大腦中似是貫通了些,他想起來了,對啊,凌隊……凌……
這個女人正是夏銘僅見過一面的母親——凌芸。
他實在未曾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再見母親一面。
看著凌芸全心投入工作,他露出了微笑,離隊伍又近了些。
不過,下一秒,他便蹙起了眉——隊伍中的人彷彿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他大膽上前,無論是叫嚷還是行走,都無法引起他們的注意。他無奈地將手伸向凌芸的手臂,竟然從她的手臂中穿了過去。
難道……我已經成為鬼魂了麼……
夏銘回憶起了古墓中的那一幕——呂晶抓住了他的腳踝,他的後腦摔在了地面上……
他大抵已經死了吧……
呵。
夏銘苦笑著,他自然是不甘心——二十年前的案件剛剛有些線索,自己便殞命古墓。
他低頭緘默,一切是顯得那麼的冷靜。
凌芸背對著他,在向隊伍中說著什麼,厭倦與冷清,二者似是在同一世界,亦又像在不同世界。
風雪呼嘯在他的耳邊,他向前走了幾步,跪在了凌芸身後,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但他卻沒有知覺。
對不起……對不起……
凌芸依舊背對著他,向大家說了什麼。
夏銘眼中落下兩行清淚,淚珠落在地上,瞬間凝成了冰。
一個人出頭,自然會有人響應,有人反對,也有人維護。
“好了,快走吧,別吵了,都是上面的安排,快點兒結束工作吧!”
一陣熟悉的男聲傳來,夏銘抬起頭,見到了一個他從未想過會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王隊。
……
王隊實在看不下去,挺身而出,替凌芸解了圍。
“行行行,王大隊長,走吧走吧。”
隊伍中見一把手出來也不好再鬧,只是拿著他的職位打趣,隨後專心投入了工作。
凌芸繼續走在隊伍前面:“謝謝你啊,懷信。”
懷信……是王隊的名字吧……
“不用客氣,倒是你,產假剛休息完就來出警,結束這次任務,你也好回去陪陪朔程和我侄兒。”
“朔程”夏銘自然認識,便是他的父親。“侄兒”便是他自己。
難怪王隊第一次見到我就如此相信我……
等等!他剛才說……
產假!
……
夏銘大腦飛速地運轉。
產假剛過不久,他自然也是剛剛出生,這就象徵著此次任務將是凌芸的最後一次任務,因為這次任務會出一件大事……
雪崩,凌芸殞命。
當然,這是官方結案時給出的結果。
但是當年的案發現場一眾特警僅有一人倖免,現在很清楚此人是誰了。
王懷信,也就是王隊。
這些事情父親也是清楚的,我不必再去猜想了……
夏銘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事情逐漸地清晰了。
既然這裡是母親最後一次行動的任務地點,那麼很明瞭了,這裡便是太白山。
但是當年的案發現場並沒有任何雪崩的現象,雖然大家不得不承認人們的死因是雪崩。
夏銘下了決心,跟上了隊伍,打算一探究竟。
當年的事情,我必須知曉。
兇手到底是誰、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將這些全部知曉,我雖死,也誓不罷休!
夏銘咬了咬牙,他想在死後再努力一次。
是執念嗎?
不,是堅定。
然而當他靠近隊伍,認真地看時,他才發現。
隊伍中除了王隊和母親,其餘的人面上皆是佈滿瞭如陰影般不知何物的東西。
大抵只有夏銘所見如此,因為王隊和凌芸臉上的表情平平無奇,並沒有太多波瀾。
是隻有我認得的人才能清晰麼……那倒有些不妙……
夏銘想了想,隨後繼續跟上隊伍,繼續向前走著。
大風再次席捲,雪依舊鋪滿了大地,浮在風中,隨意飄蕩。
大雪掩埋了他們曾經來過的痕跡,銷燬了他們踏足此處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