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幕:神武大會(1 / 1)
往窗外望去,雪地裡,樓轍看著三個孩子使用髒兮兮的灰色尼龍繩和曾經是衣架一部分的自制鉤爪。攀上垃圾箱的藍色外壁。
他們之中年齡最大的頂多八歲。最後一個爬到頂上的時候,鑽進去廢塑膠屑的小山。他們玩笑般地嬉鬧了起來,讓晃動的垃圾箱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音。
樓轍還記得廢鐵場那難聞的金屬味道,老化的金屬管將匣子一樣的城區層層巢狀。
老潘德來到了客廳,對著坐在沙發的自己說:
“氣候在最近的一週都會非常的糟糕,如果你們的行動不是特別著急的話,可以一直住下去沒有關係。”
樓轍此刻正披著電熱毯,躲在皮質的沙發上。波段凌則在轉角的浴室。
她擰動大號白色浴缸光滑的黃銅龍頭,帶氣泡的熱水嘶嘶流出淨水過濾裝置。
視線落到了陳列小架子上,上面不僅有浴鹽,還有女式專門使用的沐浴乳以及香膏。波段凌發現平日裡邋里邋遢的老潘德竟然還有如此紳士的一面。這品味跟廢品區完全不搭。
“老潘德,那些架子上的東西是你自己用的,還是為了我們特意準備的。”
“有我自己用的,也有借這個收留你們的機會想用的。我只有自己一個人,我總該對自己好一點。”
“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波段凌拿起一管香膏,倒在自己的胸口,才開始脫衣服。
鏡子蒙上了霧氣,水珠漸漸凝固,芬芳蒸汽充滿了衛生間,她的赤裸身影變得模糊。
外面一直在下雪,這讓樓轍沒有辦法出去逛逛。他的視線從窗外落到了老潘德的手臂位置。
“真帥呀,龍爪一樣的手臂。”他從椅子上跑了下來,眼睛貼著潘德警官帶有鱗片花紋的肌膚讚歎道。
“不瞞你說,這是一個失敗的基因編輯手術,不過,也不能算完全失敗。他治好了我的WHIM綜合症,讓我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那手術怎麼進行的?”
“很簡單,用我們熟悉不過的老朋友:病毒。”
“昂?”樓轍沒能明白其中的含義,他向剛剛出浴的波段凌發出了詢問的目光。
“這麼多年來,最瞭解免疫系統的從來不是生物學家亦或者是什麼細胞未人,而是病毒,他們跟免疫系統打了上億年的交道了,彼此早已知根知底了。作用在特定位置的基因,在攜帶鹼基的情況下入侵到需要編輯的區域,從而在下一次分裂中,糾正原本錯誤的表現形式。”
波段凌很快就解答了樓轍的疑惑。
“聽起來就好像是一場激烈的攻防戰一樣。”雖然大家使用的文字樓轍都認識,可等到它們連成一句話的時候,樓轍的心裡就感到有些糟糕了。他假裝自己聽懂了,一臉淵博地說道。
“雖然好像就是那麼一回事,但實際操作起來的難度還是相當大的,鹼基對的數目過於龐大,所以在識別致病基因的環節上所投入的技術才是重中之重。”波段凌用毛巾擦拭著頭髮。
“確實沒錯。我聽波段凌說過你的情況,不用過於焦慮,你一定會好起來的。這對全息世界的醫生來說,並不是特別困難的一件事。況且,如果是自己的岳父主刀的話,那豈不是穩穩當當!”
潘德警官用肘部頂了頂樓轍的肩膀,想跟他來個男孩之間心領神會的默契。
樓轍可不同意,他猛得躍起,誇張的肢體語言跟古代衙門被冤枉的罪犯一樣,連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的:“岳父?你可饒了我吧,我只是個孩子。我跟她只是湊巧組合在一起罷了。”
“別說這種話,辜負了女孩的心意。趁你還年輕,既然人家自己送上門來了,就該擺出來者不拒的姿態。野蠻一點也沒事,總歸是個女人。”戰略大師老潘德發出咯咯咯的笑聲,隨即張了張鼻孔,儼然一副老牛喘氣的模樣。
“什麼叫自己送上門來呀?”波段凌把溼漉漉地毛巾甩在了老潘德的腦門上,接過的話茬讓樓轍大氣都不敢出。
“沒什麼,潘德長官說我是最傻的罪犯,自己送上門來了。”他的掌心出了很多汗,說這話的時候就像編了草稿一樣。
“窩囊!”潘德警官吐槽道。
“你懂個屁,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樓轍低著頭對潘德比出了一箇中指,在波段凌轉過身準備回房間的時候,他立刻從沙發上跳到了警官的背後上,用拳頭對著他的太陽穴轉了起來:“你這個年過七旬還沒結婚的單身漢,少在這裡紙上談兵了。”
穿好衣服的波段凌進入到了廚房,她買了很多速食食品,現在,她感覺自己變成了兩個男人的保姆,想到這裡,原本還算如意的心變得苦悶起來。
“可惡呀,憑什麼,我得伺候這兩個邋遢的男人。”撕裂的薄膜在空間裡沙沙作響,她給燉好的蛋湯試了試味道,樓轍有腎炎,對鹽分的攝入有非常高的要求,一天不能超過三克,肉也不能吃太多,要掌控在七十克左右的量。
“謝謝你。”從門後冒出的男孩對著她小聲的說道。不知何時,這個傢伙又從身後冒了出來:
“很快就做好了,別到處亂跑。”
“遵命,公主大人。”
他敬了個禮,繞到了客廳,玩起了室內監控器。那是一輛微型的賽車,在操縱桿的指揮上,甚至還可以漂移過彎。
“牛啊!”
攜帶的影像在投屏上播放,它竄入了廚房,在波段凌的腳尖來回的閃避與打轉。
“對不起了,錢包。我真的太需要這個了。”他驚呼道,就在此刻,樓轍似乎重新回憶起來了,就在幾天前他可還是一個痴狂的網癮少年。
波段凌沒有精力理睬他了,在把部分速食食品放進去微波爐,只需要過個五分鐘,就可以徹底完工。廚房的雜音很多,不過她還是聽清了樓轍的語句,只是為了再聽一次,她假裝道:“你剛才說了啥,還有把這個絆手絆腳的東西弄走。”
“我說,謝謝你。”他大聲地喊到,接著又玩起了手裡的探查車,壓根沒有剛才那種靦腆與浪漫。
“這世界上的大多數事情可真是苦樂參半呀,現在我要把這堆豬食端到那群好逸惡勞的臭男人身上。”
也許,她失算了。
等他把食物端上來的時候,這群傢伙比想象中都來的乖巧。在冰雪融化的大地上,他們都非常安分地做著手頭的工作。
“我查了整個廢品區的聯絡網了,完全沒有關於你父母親的訊息,每一個進入廢品區被收留的個體,都會在系統裡有記錄的。除非他們從來沒有到想要正常的活下去。”
“先吃點吧,我也沒指望過這麼快就有訊息。”波段凌示意老潘德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
“我聯絡了其他區的朋友,他們也從來沒有聽過段思晴這個名字。我知道你曾經從這裡逃出去的經歷,但事實上好像沒有辦法幫上忙。頂尖級別的人物對於廢品區的長官來說可太難了。”
“非常感謝你,潘德警官。不管是生活上的幫助,還是我們行程上的幫助您已經做得足夠多了。”
“這沒什麼,原本,我們就該互幫互助。人類從誕生的那一刻就帶有這種優等的品質。”
“優等!——”他又重複了一遍,然後陷入了沉思,這確實是他忽略的一個細節,也許會讓整件事情出現轉機。
“老大叔,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樓轍對著自己的臉又是撓又是抓又是摳,感覺像是戴了張橡皮面具。原本被槍械擊中的部位,雖然沒有很嚴重的傷口,但已經完全結痂了。現在有些癢,他忍不住想狠狠地挖下來。
“也許我們還有一個可以使用的線索!”
他從原本的位置爬起,嘴邊的飯粒都沒有擦拭乾淨。在廢品區的北部,顯示屏上的定位開始偏移,停留在了一座地標建築。
“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了。其他人可能沒有關於高層的線索,但馬舒鸚可不同,他是廢品區裡唯一一名聖托里心實驗室的成員。如果能夠問問他的話,那事情可能會有轉機。”
“那行呀,問一問還不簡單,吃完飯就冒雪出發。”樓轍從沙發上抓起了大衣,做好等等衝出去的準備。雷厲風行的身影被波段凌逮了個正著。
“給我坐好。”波段凌沒有好氣,他完全忘記自己是整個全息世界的通緝犯了。
“你哪裡也不準去,出了這裡,你隨時都有被逮捕的風險。”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除了給他配上了溫感阻斷器以外,我還給他註冊了居民編號,現在他是神武族的一員,在廢品區的話,暫時沒有任何會被逮捕的風險。也算是給你一個出去透透氣的機會了。”
“果然,還是男人最瞭解男人。”樓轍握住了潘德警官的大手,感恩戴德了起來,“現在,我準備認你做我的大哥。”
潘德警官推開了這個見風使舵的好小子,接著說:“不過,你們不用去找他。他會在後天出席神武族的神武大會,在那裡,他很有可能會帶走最有優秀的人類個體。”
“什麼意思?”
“神武族,從某種意義來說,可以說是人類的最原始樣本。他們的生活方式跟古老的種族部落差不多。在全息世界,所有的一切消費都是透過繳納生命能量來完成的,但是神武族中的大部分居民,都沒能在成長的過程中如期地覺醒波導,這也導致他們無法在全息世界生存,並在驅使下不斷往西部邊緣地帶遷徙。”
“怎麼會沒辦法覺醒波導呢?一般來說,在有人掌握的情況下,就算藉助外力也可以做到強行啟用生命能量的,雖然可能沒有辦法形成獨有的能力,但使用應該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吧。”樓轍不解。
“不!”潘德警官伸出了一根手指,“你記得你來到這裡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嗎?”
“嗯,我想想,氣溫非常低算嗎?”
“對。就是這一點,為了穩定自序器所形成的身體,全息世界的域溫度設定得相對偏低,這會導致細胞的活性受到抑制。這一點對已經覺醒的人,可能沒什麼感覺,但對於那些沒有覺醒的人,這就像是蛋殼裡的薄膜,作為雛崽,卻怎麼也啄不破那層薄膜。”
“可即便如此,帶走最優秀的個體又是怎麼一回事?”波段凌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另外一個點上。
“怎麼說呢?因為你們要找的那傢伙嚴格來說也是一個變態,他作為廢品區的權貴,掌管著人類劣質基因展覽館,對肉體缺陷的著迷程度幾乎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你們可以參觀一下神武大會,然後找個機會盤問他,他一般會帶兩個護衛。智取不行的話,就用蠻力吧,看看那裡。”他把手指向了樓轍,“蠻牛已經準備就緒了。”
樓轍露出了興奮的眼神,現在他可不就是一個簡單到不能簡單的人類麻煩製造機器。
波段凌嘆了一口氣,再這樣下去,她遲早要被這個傢伙折騰到斷了呼吸的:“好。可以讓你出去,但得先約法三章!”
“昂?為什麼要約法三章?”
“為了避免你再次亂來,我得提前打好預防針。”
“我怎麼會亂來,我的戰鬥經驗非常豐富,每一個行動都是絕佳考量下的結果。”他反駁道。
“戰鬥經驗很豐富沒錯,約會經驗幾乎為零,想要討好女孩子的芳心,就得乖乖聽本美少女的話!”
“哇哦!”潘德警官將腿伸了亂糟糟的桌面,點起了煙,在煙霧繚繞的時候,哼起了古老的民歌。
“噢~美妙,男孩都會想找神武的姑娘/用發亮的珍珠動搖/男孩,都會想上嬌羞的姑娘/把蜜語當作炮彈/開槍~開槍。”
“你演繹下流的樣子可真是盡顯本色呀!”波段凌沒有好口氣,在她看來,男人都是一群沒有腦容量的生物。
“我都一把年紀了,就算看見甜美的少女,也只會在腦海裡閃過,這又會便宜了哪個臭小子這樣的念頭。”
“那你唱這麼下流的歌曲圖個什麼勁?”
“圖熱鬧,你看看那傢伙~”
樓轍感到天旋地轉的,腳跟都站不穩,嘴裡不斷地重複著約會兩個字。
“真沒出息。”
“約會?你是說約會嗎?”
“對,怎麼?有些人想跟我約會老孃還看不上呢?!就把這次行動當作是對你保護我的一次恩賜吧,務必好好珍惜哈。”
“我接受不了。”在回答之後,這個毫無戀愛經驗的傢伙,由於腦部程式上的錯亂,癱倒在了沙發上。
“我不管!給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