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幕:有你真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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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剛剛醒過來的樓轍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的臉色有著蒼白,雖然世界是靜止的,但腦袋裡卻暈轉不停。

他嘗試晃了晃腦袋,然而這種酸脹感依舊沒有得到有效的緩解。

等到眼睛睜開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並不在記憶所熟知的世界裡。

看起來像個客廳,只是特意加了張睡床。

曼陀羅狀的紅色地毯鋪陳在泛黃的地面。牆壁是少見的灰褐色,在視線的不遠處還擺放著不算高檔的牛皮沙發。

周圍沒有任何其他的動靜。

他握了握拳頭,非常真實,可以確定的是這裡並非死後的世界。但這裡太像人類的住所,把它縮小個幾倍,就跟他以前租賃的房子有點像。

精神依舊朦朦朧朧的,他只記得當時突然下起了雨夾雪,身體像注入了鉛水一樣沉重。

雨幕裡閃爍著車前燈,從車上下來的敵人想要帶走自己與波段凌。

“沒錯!”樓轍記起來了,衝破雨幕的警車停靠在了他們的身前。

一個大塊頭警官從車門處走了下來,他的腳特別的大,魁梧的身子像一堵牆橫亙在波段凌的身前。

寬臉上佈滿皺紋,發白的頭髮胡亂墜著,雖然眼窩深陷,但給人感覺相當有氣力。

是眼睛,那雙有神的眼睛,呈珠光灰,出奇的柔和,有著歲月下滄桑的意味。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廢品區負責人潘德警官。現在我依照相關的拘禁條款,需要暫時地限制你們在全息世界的人生自由。”

他的手高舉著自己的身份憑證,身後的隨從便準備將波段凌團團圍住。

那時候,樓轍立刻掙脫了波段凌的手臂,擋在了敵人的面前。

積水浸沒了他的鞋墊。好像自己不管走到哪裡,他們都會被發現,跟那次雨林的行動前所未有的相似。

也許,人生就是不斷地重蹈覆轍,他想。在踉蹌中,一步一步往大塊頭所在的位置靠近。

“你要幹嘛?”

他還記得波段凌繞到了他的身前,想要把他攔下。

“走開。”他推開了阻攔在身前的夥伴,一意孤行。

潘德警官搖了搖頭。

他很清楚這種過耗的身體狀態,宛如風中殘燭一般,輕輕一吹就會熄滅的。

雨夾雜著雪嘩啦啦地落著,集結的溫感訊號顯示,這個少年就是他們想要找到的入侵者。

“安全拘役而已,不用太過緊張的。”潘德警官解釋道。

“沒關係的,被逮捕的話,也算暫時有了個可以落腳的地方。”波段凌狠狠地拉了拉樓轍的手臂,她的聲音像是在懇求。

“我還可以保護你的。先別對我灰心好嗎?”說這話的時候,樓轍就像個急於證明自己的乖小孩。

“挺像這個年紀的小孩會做出的舉動。”名為老潘德的警官聳了聳肩。

漸漸的,樓轍身體的表面泛出了金色的光芒,他的眼睛像燭火一樣,點燃的時之砂在身形彈射的一剎那爆射而出。

金光大作的攻勢打了潘德警官一個措手不及,他沒有猶豫,直接龍化了半隻手臂。

預備在下一秒的激突中,站穩腳跟,微微伸出的手臂,就好似一位經驗老道的棒球捕手。

覆蓋鱗片的肌膚表面甚至可以在射燈下反映出光澤。

“小鬼,襲警可不是一件小事。”他的嘴裡嘟囔起來。

還沒等到強敵嗜血的殺招,剛到跟前的男孩便在一剎那的恍惚中暈倒在了地上。

佈滿血跡的臉龐在視線中栽在了水窪裡。

——

現在樓轍差不多都記起來了,穿上了備好的拖鞋後,在室內走動了起來。

屋外正下著暴風雪,如此惡劣的天氣他一生都還沒有經歷過。

“雪?”

樓轍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時候他才剛剛透過未人階段的第一輪測試,隨後被考官派遣到了梨花殿第九十九層的位置看守英靈殿。

英靈殿是在梨花殿第一百層的基礎上搭建的,尖塔狀的建築裡,有著超過十二米的層高,像個古埃及的金字塔一樣,每一個展覽架上都擺放著先人們的靈牌。而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門口站崗,也就是所謂的守夜。他記得那一天也下著雪,偏小一點的雪。

那時候樓轍非常的迷茫,他在輪班前,看到了名為林天一的靈牌,心裡不知為何產生了一股恐懼。

那時他可怕鬼了,很害怕索命這一類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的父親殺死了弟弟的父親,如果林澈長大了,應該也會有仇恨的念頭吧。

只是現在,他成長了。

不再害怕鬼怪了,如果存在鬼怪的話,那肯定都是其他人生命中朝思暮想的親人或朋友吧。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分了神。

“如果有人能夠見到泠的話,請你們不要怕他,他就是個大蠢蛋。”他望著窗外,對著上天祈禱著。

——

“你終於醒了。”

老潘德從走廊外的另一個房間探出了頭。

樓轍拔腿就想跑,就好像遲到被抓的學生,但他忘記自己已經畢業了。

“嘿嘿,警官大人。”他尷尬地笑了笑。

“看來做賊做久了,已經產生條件反射了。”他摘下了耳塞,向樓轍走了過來。

“你可真會睡,不過考慮到你是個病人,倒也合情合理。”

“真會睡?我睡了很久嗎?”潘德警官比出了三的手勢。

“三天?不會是吧。”

他還以為只是一個半天的時間,但事實看起來並非如此。

“你在多睡一會,你的公主可能眼淚都要留幹了。”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時候,你身上暴漲的波導四溢而出,激起的水珠上下亂串,我才剛說完襲警是違法的。你就猛然地衝了過來,嚇死我了。”

潘德的嘴巴還沾了點芝麻屑,他剛剛吃了片全麥麵包,還沒來得及擦嘴。

“波段凌呢?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您打算怎麼處置我們?”樓轍問道。

“她用我的波導資料卡,到地下超市給你購置一些食物去了,已經去了挺久了,我猜應該已經回來了。”

走廊的地磚是磨舊的大理石棋盤,紅木鑲板散發出檸檬油和小雪茄的香味。樓轍弓下了身,下著樓梯,走過三步,看到一個女孩蹲在生鏽的鐵爐旁,鐵爐底下有浮木在燃燒,煙霧順著牆上的煙囪流向窗外,被風吹去。

在那僅有的火光中,樓轍看到了那雙盛滿淚水的眼睛,看見了那熟悉的高馬尾,上面的發繩印著類似心電圖的花紋。

“你終於醒了。我好擔心你。”她放下了手頭的活,靠了過來。

心臟,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心跳聲。

“凌。”

一個很重很重的擁抱,讓樓轍差點摔倒在地。

過了很久很久,樓轍才用自己不知道往哪放的雙臂抱住了波段凌。

“謝謝你救了我。”

“不用,我們可是夥伴。”

淚淌了下來,他用手指擦去了波段凌嘴邊劃過的淚珠。

潘德警官看了看一層的大門。地板時而閃爍,漾動的光暈投在天花板的位置。

他並不是很在意兩人相擁的場景,而是害怕,害怕突然有高層來到自己的住所。

奧丁安保總局三天前聯絡了潘德警官關於入侵者的相關情況,潘德還沒有回應。

他從來沒有接到如此隆重的電話,他沒想明白,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管轄人員為什麼會這麼看重人類的一次入侵?

就算把樓轍比做一隻螞蟻也不為過,此刻被波段凌命令回到二層的他正趴在桌面上玩賞著潘德警官飼養的獨角仙,嘴裡不停地呱噪著:

“哇塞,它晃了晃自己的尖角誒。太酷了,而且還是高貴的白色的。”

“別用手碰它,它受到雲結塵的影響白化了,而且比一般的獨角仙更具有攻擊性。”

潘德喝退了試圖伸進雙手的樓轍。

在他看來,這些舉動就像個小孩,對從未見過的新奇事物完全著迷,如果不是波段凌告訴了自己,他得了IgALeeV級的腎病,他完全想象不出來這個孩子是怎麼做到這般無憂無慮地活著的。

他回憶起自己小時候得了WHIM綜合症的情形,雖然現在這個疾病早已經遠離自己了,但他還是沒有忘記那段痛苦的過往。

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想如何把這一天浪費乾淨,翻閱書籍的時候,總是在關心書裡面的角色會以哪一種方式死去。

人是會被潛移默化的,只要你曾經接觸過黑暗,你的心底總會有那麼一些自暴自棄的痕跡。

在那時候,他只想知道離開世界的方式哪一種是最不痛苦的,從來沒有考慮過,未來是否要繼續努力地活下去。

樓轍又從潘德的身邊跑了過去。躲在門後面看著在廚房裡切菜的波段凌。

灰褐色的瞳仁像觀察天外來物一樣小心翼翼,從肩膀上垂落的白色背心,讓他露出了麥色的肩胛。

“沒事做是吧!雖然開著暖氣,但你好歹也多穿件衣服。”她不由得責怪道,見他沒有反應,又說,“幹嘛又是這幅色眯眯的模樣。”波段凌沒能在他的注視下支撐十秒,便抓緊時間制止他這種冒昧的舉措。

“有你真好。”他露出了一個比冬日還溫暖的微笑,再次跑開。

“快穿好衣服。”她受不了地大喊,有時候他對這種小兩歲的弟弟還真是沒招。

突然,大門處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波段凌變得警惕起來。

潘德警官的手臂揪住了樓轍的領口,將他丟猛然間丟到了客廳。越發急促的敲門聲,讓原本鬆了一口氣的波段凌又緊張了起來。

“客人可真多。”老潘德自嘲了起來,這在以前是少有發生的。他忐忑地開了門,祈禱著千萬不要是奧丁區的使者。

門口站著紅色的埠護衛士,該死,這群傢伙,可總是陰魂不散。

“你該不會也要說,讓那個人類的傢伙逃跑了吧?”

老潘德下樓的時候,抓了一件風大衣,此刻正扣著紐扣,發出了一聲:“嗯”後,點了點頭。早在三天前,也就是老潘德把樓轍藏到自己住所的時候,他就已經給危險人物佩戴上了溫感阻斷器,現在熱感應系統應該發現不了他的蹤跡了。

“拉美夫都搞不定的罪犯,來到我的地盤,我也搞砸了。聽起來不是非常符合邏輯嗎?”

“熱感應監測資料最後在哪裡消失了?”

“不清楚,拜葬崗發射雪花的時候,機械總是會有些不聽使喚。這你也是知道的。”

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藉口,他為自己的回答讚歎不已。

“很好,你現在開始跟全息世界的高層作對了是吧,忘記那些苦痛帶給你的感覺了。”埠護衛士說這話的時候就像在教訓一隻不懂得感恩的狗一樣。

潘德警官的怒火已經到了極限的地步了。他的前臂開始龍化,覆蓋了鱗片的肌膚髮出刷刷的聲響。

“我前天剛剛回憶過,只是你反覆提醒的模樣,讓我感到厭煩。”

“喳”淺灰色的龍爪在一瞬間握住它那系統資料化的身軀,隨即在發力中,碎成了資料粉末。

印象中,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多訪客,這都得益於樓上那兩個臭小鬼。

潘德警官再次鎖定了門閂的圓形金屬板。

今天是休息日,他沒打算處理任何工作上的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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