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幕:神武軀(1 / 1)
“我每一天路過錦鯉池的時候,都有投下許願的硬幣。聽著硬幣撲通一聲的墜入水中,彷彿心裡的一切擔憂都在同一刻得到解脫一樣。”
藍白相間的窗簾被風吹起又飄落,那時候,坐在病床上的男孩正在陽光下襬弄著自己的手腕。
他的血管微微起伏,在肉眼的觀察下,可以看到裡面流淌著青色的血液。
“是嗎?那裡面有包含僱主的健康這一部分的內容嗎?”樓轍的眼睛依舊盯著自己的身體,他不明白,這種看起來跟正常人沒什麼兩樣的外表,為什麼裡面就已經開始潰敗了呢。
“有的。希望你健康的同時,也希望我能夠順利的在全息世界與父母團聚。”
“會的。要相信奇蹟。”他說了一句違背自己意志的話,但未來有時候很難說。當我們的狀態非常完美的時候,是不會把希望寄託在這種毫無根據的事情上的,有且僅有——當一個人糟糕到了一定的地步,他的立場才會發生轉變。
他相信奇蹟,但他更相信自己。
——
“到此為止了——,人類,終究不過是愚蠢的生命贗品罷了。”
拉滿弓弦的劍弩劃破天幕,緋紅的箭光在所有觀眾的注視下,對準了倒地少年所在的位置。
箭聲的嘶鳴聲在整個會場迴盪,與風產生的摩擦聲顯得異常的刺耳,很顯然,這樣的招式從來都不是過家家一樣的小打小鬧。
命中了就會死。
這是毫無疑問的。
亞歷山大的眼神閃過一絲輕笑,這樣的表情似乎在昭示著自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他與巴風特的合作已經有超過十年了,在漫長的交戰歷史中,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傢伙能夠從他們兩個人的手中逃脫。
擁有著強制進入波極的蟲鳴共振,配上亂神狀態下的巴風特。他們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就算是他自己本身,也沒有想出破解如此棘手招式的辦法。
“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巴風特,回去吧。”他的目光離開了那個氣息奄奄的人類,就算他的身體勉強動起來了。利箭依舊會貫穿他的肺部的。
蟲魔攻可不是一般的攻勢,這種纏繞上自己特化毒素後的箭鏃,會抑制血小板的凝血功能,受到的傷口很難癒合的。在失血狀態下,他就像一隻被點燃的蠟燭,在會場內狂風的肆虐下,不斷地加速著死亡。
巴風特當然也明白亞歷山大的實力,他的手臂嵌住了露莓,帶著她往城門的位置走去,他們還得去接一下馬舒鸚館長,而後只需要在天空飛行大概四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回到可以歇腳的地方了。
巴風特想得很多,甚至完全忽略了眼前即將發生的壯烈一幕。
另一方面,荒、茶果與波段凌已經無法繼續無動於衷了,事已至此,不管發生什麼,他們都必須跑下去攔住那些試圖帶著露莓的敵人,更甚的是,他們還要挽救那個偉大男孩的生命,他是神武族的恩人,所有受過恩惠的神武族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與這裡的世界失去了聯絡。
——
世界變得很微妙。
所有人都好像在移動,唯有樓轍的大腦像是靜止的一點。
烈日照得他睜不開眼睛,就算給老爹借個能力,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說來慚愧,他到了十六歲,到了被認為是首屈一指的二星未人的水平了,還沒有覺醒屬於自己的能力。
如果大家有那麼一刻,覺得自己好像無可匹敵,那也是沾了點老父親的光芒罷了。
“可惡——”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發顫的身體壓根就不受自己的使喚,右臂的肘部疼得厲害,看來應該是骨折了,“我還得阻止他們,這裡只有我能辦到呀。”
樓轍試圖爬起來,但沒能做到,瞳仁開始渙散了,他唯一看清的就是那隻泛著紅光的箭弩了。
“連眼睛都不行了嗎?”他側了一下頭顱,好像看見了有什麼人朝自己奔跑過來,“對不起了,大家。我開始感覺到有點冷了。很抱歉讓你們失望了,我一直都是一個幫不上忙的吊車尾。面對泠的時候是這樣的,跟波段凌同行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觀眾席上連同武神祀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捂住了嘴巴,在半閉半眯的余光中,那飄落在少年胸前的勾玉吊墜在一瞬間被箭弩貫穿。
劍從少年的夢境中不斷的墜落,無比厚重的器具之音,宛如天籟。幻想出來的雲層在天幕快速地轉動著。風吹了起來。
將大地上的塵埃輕輕揚起,感受著微風席捲整個歷史的古族,在少年與大地一同呼吸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什麼?”亞歷山大望著那個光芒奪目的身軀,發出驚歎,“不可能的,這種氣量,是不可能在垂危之人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與此同時,荒與茶果即刻攔住了波段凌的腳步,連同站在武神祀的族長都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是——”他的尾音拖得很長,就好像下一刻要說出的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感謝你以性命守護神武族,接下來,就換我來保護你吧。”
光逐漸將整個會場籠罩,被箭弩擊碎的勾玉吊墜發出耀眼的光芒,將目之所及的一切洗淨,就好像東方吐露的初日一般,照進了所有人的心間。在意識丟失的邊緣地帶,孤零零的樓轍在心中突然響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聲音,就好像先前神武使的證詞一樣,對著狼狽不堪的自己誇獎道:
“來吧,重新站起來!你一定沒有問題的。”
他勉強地抬頭,望著那些熟悉的身影,留下了眼淚,那種對自己的一切還可以繼續擁有的體驗,真的是眼下最為美好的經歷了。
“接下來,就讓我帶著你去體悟生命的最高意味。”
下一秒,點燃整個會場的氣將所有的一切全部掀開,源源不斷的力量逐漸湧上心頭。
那無比威嚴的氣息驚訝得馬舒鸚直接從看臺上站了起來:“這是?!這一定是真正的神武軀。”
沐浴在眾人的目光中,樓轍從自己倒下的位置挺直了腰板。在反覆打量了自己的身體後,向那耀眼的太陽伸出了手掌。
“要知道,你的命運在這裡還未到終結的時候。”一股鐘鳴一樣的話外之音傳到了樓轍的心間。
原本漸漸失去力量的心臟強力地鼓動了起來。
瀰漫的金光逐漸收斂,巍峨的身影來到了少年的跟前,在無比危難的關鍵瞬間,透過單臂抓住了即將沒入前者身軀的箭弩,緊接著伸出的手掌握住了樓轍的手臂。纏繞在雙臂之間的波導開始不斷的傳遞,金色的圓環在二者之間反覆的移動。
樓轍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他的額角浮現著武之章,披在身上的長袍隨著風不斷的飄蕩,頭頂上帶著羽毛的裝飾,腰間綴有金色的神武足。
感受著外部力量侵入身體的同時,他那原本受到的損傷也在持續地恢復著。
令人驚歎。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你就是神武族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身體發著熱量,他只是沒有緣由地點了點頭。
“那麼,入定儀式——開!”
閃爍的波導的藍色之軀,與交織在歷史長河中的紅色之軀從演武場所在的地面衝入了天空。
在環形繞過整個舞臺場後,交織的光條彼此匯聚,並在強光下融合為了一體。
“當震顫的靈魂發生共鳴之際,那世代相傳之力便會在命運的徵集下得以甦醒。心重同步!”
“什麼?”
無數光芒的星點漂浮在會場的中央,那獨一無二的新面貌令亞歷山大與巴風特第一次產生畏懼的體驗。
爆射而出的身形,一瞬間來到了巴風特所在的位置,拳風變得迅猛,完全不是人類先前的戰鬥風格。
“想看看我們在久遠的過往是如何馴服這樣寵物的嗎?”
察覺到飄忽在身體周圍的敵人氣息,巴風特見狀,猛然支肘,但攻勢就好像一隻無可比擬的野獸一樣。
“逐宍。”
碰撞的力勁直接將巴風特的身形震退數十米遠。他的身軀暴跌而出,而樓轍的身體反而變得超乎想象的靈活。貼地掠過的身形留下金燦燦的電流音。
沒有一絲猶豫,巴風特爆裂的氣在頃刻間傾瀉而出。
“亂神!”
地面上的碎石受到巴風特波導的影響,竟然漸漸地騰空。
“還上嗎?”樓轍對著那個依附在身體內部的神武使發出詢問。
“為什麼不呢?”
破空的拳勁在集中於一點的攻勢中強行硬抗巴風特的拳心。
一剎那,力與力的碰撞,濺起無數的雜塵,巴風特從原本的位置,再次滑出了十米左右的距離,還因此在整個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
“斷竹使用得差不多了,那麼接下來是續竹。”
只是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一支大概七十釐米的竹竿落入到了樓轍的手中。
掩護而上的亞歷山大被揚起的續竹擋住了身影,他在驟變的局勢中再次拔出新的鞘翅刀。
二刀並進的攻勢中快如閃電,微微半蹲的樓轍沒有迎擊的打算,不斷從地面生成的竹刀似乎擁有著守護的意識一般,來回的在整個畫面中阻攔著亞歷山大的攻勢。
“為何?這是怎麼做到的——”
虛幻的竹影架到了中段,揮動的刀光從正面擊碎了鞘翅刀。下一擊,從胸口刺入的武器頃刻間挑飛了亞歷山大的另一把武器。
“騙人的吧。”在絕望中飛向天空的亞歷山大張開了身體,無數的鞘翅在背後生成又射出。
虛化的光影生成又閃過,帶著無比樸實的刀意,將所謂的武之極致發揮到了至簡的奧義。
漂浮的身影在演武場連續的舞動,接連的身體變化從不斷的鞘翅刀光中輕易地尋找到了求生的間隙。
那種常人幾乎無法發覺的有效空間,對於此刻的樓轍來說,就好像提前做好了標記。
竹影與劍光,持續的打擊強音譜寫著神武之道的最終奧義,讓昔日早已消散的榮光再次浮現在百年後的大地。
“呃呀”
掀起的煙塵中躍出了超越生命極限的載體。從天而落的綠色斬切在剎那間震碎了亞歷山大單側的手臂。
側入的刀鋒這一次從左邊切入,亞歷山大再次生成的鞘翅在死神的要挾下,僥倖逃脫。
轉向旁側的樓轍再度衝了上去,電光火石的拳頭第一拳便暴揍在巴風特的面門,對方的身子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後,才勉強地落地。
蓄滿的力道就好像一架絞肉機,一瞬間就擊碎了巴風特身體的波甲防禦。
“蟲鳴共振!”
亞歷山大迅速趕來支援,從背部發出了能力試圖削弱敵人如此迅猛的勢頭。
可眼下,他竟然只能呆呆地看著樓轍再次爆閃而出,帶著波賦的寸拳猶如驟雨般地落在巴風特的腹部,他的臉部變得扭曲,在無數的轟擊下,被擊潰到了演武場的邊緣。
無法解釋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怎麼會,他為什麼不受蟲鳴共振的影響。”
亞歷山大的心跳動得厲害,他從紊亂的心率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從樓轍身體發出的氣還在進一步地實體化,像一片片盔甲一層一層地覆蓋在身體的表面。
“這是?”面對未知,樓轍不解地發問道。
“神具,可以將積攢的生命能量注入其中,以備下一次爆發使用,並且發揮著類似波甲的防禦作用。”
腦海裡的聲音耐心地解答著樓轍的疑問。
亞歷山大已經感受到那股無法抵擋的威壓了,他看了看陷入昏厥的巴風特,顯然自己已經沒有搭救他的餘力了。
他得立刻帶著馬舒鸚大人離開這裡,不然的話,今天就是他們在神武山全軍覆沒的日子。
他的鞘翅狂震,在天空劃過一個幅度後,轉而飛向九點鐘的方向。
“不可以讓他就這樣離開。”樓轍急切地說。
狂襲而出的電光從神具的表面交織,現在樓轍並沒有開啟極域之境,本身依靠著是控制著自己身體的這位大人的能力。
他的腳步飛快,在不停的踩踏下,竟然帶著一股強烈無比的氣壓衝向了天空。
亞歷山大見狀,奮力繞到了更高處。
“就是現在。”腕部的神具發出炙熱的電光,在神武靈的驅使下,奔向了亞歷山大所在的位置,“要快,在接近他的瞬間釋放,離開了神武山,我就不能繼續入定在你的身體內部了。”
日光下投射的影子,落在了樓轍的身上,就算飛在天空,亞歷山大也依舊沒能把敵人甩開。
這樣的話,他便不敢輕易地接近馬舒鸚館長。
下一秒,從樓轍掌心生成的橙色光刃貼在一起,對著天空的位置發出了魂體一致的波導共鳴。
“風雷斬——雷切。”
從天而將的金色落雷命中了亞歷山大所在的位置。驟閃的強雷破開了亞歷山大的防禦,燒焦的身體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活力。
而後,在燒焦的身軀中,再次浮現出了一具體表溼潤的軀殼,柔弱的鞘翅帶著他急墜之下,順走了看臺上的馬舒鸚,並在眾人的注視下,消散了蹤跡。
“蛻皮逃生嗎?”樓轍觸控了一下地面的軀殼,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巴風特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