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幕:父愛如山(精彩章 (1 / 1)
“哈——哈——”
岩心湖的水面上映照著躺在岸邊的男孩。他的氣喘得厲害,經歷了超過六小時的憋氣訓練,現在整個腦袋處在缺氧的狀態。
胸壓是會在憋氣的時候逐漸上升。這就會造成靜脈血迴心受阻,進而導致心臟充盈不充分,緊接著血液輸出量驟減,血壓開始下降,心肌,腦細胞供氧不足,從而產生頭暈,耳鳴,眼黑等一系列不良反應。
牽牛花婆婆對這些身體反應都相當的清楚,她跟水打了一百多年的交道,是該有這些常識的。
現在是牽牛花婆婆雷打不動的下午茶時間,但她似乎並沒有把心思花在這個上面。
她吹了一口氣,端著發燙的粉色櫻花馬克杯走到了離樓轍最近的位置。
“這次憋氣的時間有多久了?”
“三十一分鐘二十二秒。”
這個時間顯然達到了她對樓轍提出的要求了,但如果硬要對這樣的表現下一個定論的話,其實這樣的結果對她,又或者對樓轍來說都是失敗的。
“你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是嗎?”她抿了一口最為中意的紅茶拿鐵。
“反應?”樓轍不清楚牽牛花婆婆所指代的內容是什麼。這不就是一個順著您的個人意願衍生出來的任務嗎?
“波導迴路——”
牽牛花婆婆說出了她所關心的問題。
“沒有,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氣息。”
小波段凌當然也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樓轍好像無法再次啟用自己的波導弦關了。如果沒有波導弦關,那麼波導就不可能在身體內憑藉著肉體的意識進行移動。它們只能揮發,不斷地揮發,就跟普通人一樣。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們就徹底失去了奪回另一個自己的可能了。
沒有波導能力的樓轍,加上自己的話,是不可能戰勝得了聖托里心的頂級生命體的。
“我對你的瞭解太少了。儘管我試圖透過胎生的方式來啟用你的波導弦關,但是你的身體好像一直非常牴觸這樣的舉措。就算你靠著頑強的意志硬撐了三十分鐘,但是腦幹自動控制的呼吸機制似乎一直在默默的關切著你的行動——你的身體好像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不屬於你自己的,對嗎?”
樓轍回憶起自己參加別子儀式的場景,所有的選手都在烏狐氏族舉辦的儀式中開啟關於波導的奧秘,當一個人的天賦越高的時候,從身體發出的波導在別子陣中的光芒就會愈加的耀眼。
只是那時候,樓轍身上的光幾乎暗淡得像夏夜裡奄奄一息的螢火蟲一樣,只要風輕輕一吹,便會立即熄滅。
令人奇怪的是,就算氣息非常的薄弱,但是在修煉的過程中,卻完全沒有出現落後於他人的情況。
想到這裡,他點了點頭。
“我的身體裡曾經還有過一種波導,是我死去父親的。”他說出了事實,“我不清楚他還在不在,因為我失去了波導,我判斷不出來那股氣息。”
“殘念嗎?”牽牛花婆婆若有所思。如果從殘念的方面看待眼前這種狀態的話,好像可以說得通很多無法解釋的問題。
“那是什麼?”小波段凌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是一種模糊生與死的特殊狀態,只有當強大的生命體懷有對親人無與倫比的愛或者思念的時候才會產生。在生命油盡燈枯之際,沒有選擇自然消散,而是寄託在了具有血緣依託的宿體之上。”
“也就是說,樓轍的身體內同時存在著自己以及他父親的靈魂嗎?”小波段凌總結道。
“對。這種情況產生的條件非常苛刻,而且很多時候在殘念還沒有找到宿體的時候,它們可能就已經消散了。”
牽牛花婆婆回憶起了自己過往的人生,就算在全息世界,這樣的狀態出現的次數也不會太多。
“那麼,這跟我現在找不回波導弦關存在著什麼必然的聯絡嗎?”樓轍急切地問。
“存在。存在的關係可大著呢。如果真是我們所推測的這種情況,也許你無法覺醒波導弦關的原因是——你從來就沒有擁有過屬於你自己的弦關。你以前使用的弦關,是你的父親在你體內創造的。”
“所以,不管樓轍怎麼努力,他都沒有辦法找回原本的波導弦關;而婆婆使用外力催發以及胎生自發都無法奏效的關鍵點在於,身體已經進入了自保狀態了。它不允許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
回想一下自己如果被蛇咬過的經歷,當自己再次看到長條的細繩就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恐懼。身體也是,它已經對波導弦關曾經帶來的傷害有所防備了。
“我不理解你們的意思,你們的意思是:我的弦關消失了,是因為——我的父親也已經在我的體內消失了?”
原本懷疑的心突然閃過了記憶中模糊的片段,他倒在了中央廣場,聽到了一個倍感親切的聲音。那時,陌生的指尖撫過自己的脊背,就好像在修補自己脆弱的心。
“我先說清楚,可不是我救了你,我可沒有那個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本事。”
樓轍記得老潘德那副慌忙否認的模樣,他變得有些害怕了,聯想起自己一直無法解開的問題:
那是卡洛前輩的觀點——波紋是不可能自主發動的,它必須藉助除它以外的力量,才可能解除所謂的禁錮制約。
透過水中的倒影可以看到樓轍佈滿恐懼的神情。他擁有的東西真的已經非常少了,為什麼這個世界還不肯放過他,還要一件一件地奪走它。
“對不起了,牽牛花婆婆,有件事我務必要立刻確認一下,借用一下屋內的通訊裝置,我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用吧,寶貝。”牽牛花婆婆說。
邁開的步伐沉重得像鉛塊一樣,樓轍跨過了臺階,衝入了大廳,在右側擺放的通訊終端上,插入了老潘德的通話卡。
反覆佔線的嘟嘟嘟聲連線著他的心跳,這是除了失去波段凌以外,第二件令他手忙腳亂的事情。
廢品區警署。
老潘德正在他碩大的辦公桌睡著午覺,他的腳放在桌面上,列印出來的資訊報則蓋在腦門上。
室內是昏暗的,但他還是喜歡這麼做,就好像自己生活在地面世界一樣。
等到電話第三次響起的時候,他才勉強從睡夢中打起了精神。
還沒等到話筒靠到耳邊,迫不及待的聲音差點貫穿他那老化的耳膜。
“快,告訴我,在中央廣場的最後時刻究竟發生了什麼?”帶著一股幾乎無法控制的情緒巨浪,瞬間席捲了原本平靜的警署辦公空間。
老潘德聽出來了,那是他的一位故友。今年只有十六歲,做什麼事都會帶點兵荒馬亂的意味。
“鐐銬已經解開了嗎?身體有沒有更加精神一點了?還有矮之國似乎比廢品區還要冷,記得多穿一點。”他故意放慢了說話的速度,試圖透過這樣的方式逼迫樓轍冷靜下來。
“我都很好。老潘德,你肯定知道戰鬥的最後發生了什麼的,求求你,告訴我吧!”
看來採取的手段未能奏效,在涉及一些關乎親情與愛情方面的問題時,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理智。
缺愛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對於他們來說,這種虛無縹緲的情感形式,比他們的命來得更為重要。
是扭曲了一些。老潘德心想。這也是當時他沒有直接告訴樓轍實際情況的原因。
——
眼下,岑寂的櫻草山終於傳來了對方的回應。
“嗯,我也許算是最清楚的人了。只不過我不清楚這樣的事情到底要不要跟你坦白。”
樓轍握緊著通訊的終端機,激動地說:
“笨蛋嗎?你不跟我坦白的話,那我就一輩子都無法知道了不是嗎?那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說?”
小波段凌把腳丫從岩心湖伸了出來,櫻草山變得有些心,她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可那時候你已經很脆弱了,如果我再說下去的話,我怕你會更難過——”
“對不起。”樓轍終於冷靜了些許,他知道老潘德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
“既然你現在想知道,那我也可以告訴你答案了。是你的父親,你的父親出現了。”
說這話的時候,老潘德不帶猶豫的。答案很簡單,也很唯一。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確實是死掉了的狀態。只是他是以殘念的形式出現了。這種情況在全息世界也並不多見,只有強大的個體才能懷抱著對親人的極致思念,暫時存活在攜帶有血緣紐帶的活體體內,他們像帶著使命一樣,一直保護著自己的寄體,直到理想完成的那一刻才會破滅。”
老潘德停頓了數秒,留給了樓轍消化這些資訊的時間。
“我不清楚你的父親怎麼做到的,但是,也許他在你還未想過使用波紋的時候,就已經為你事先做好了治癒的準備了。
沒有人能把你從鬼門關拖回來,你那個身體在當時看來就不是身體,像是一團燃燒殆盡的碳渣罷了。”
樓轍的指尖蜷縮到了掌心。
“是嗎——”他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是的。”
“我的父親還說什麼嗎?”他像是在乞討一樣,對著知曉真相的老潘德懇求道。
“有。他說,這不是失去的開始,而是奪回的序幕。”
他記得這句話,那時候他的心臟就要爆炸了,還以為自己已經出現了超越了生命意識意外的幻聽了。沒想到,這是父親對自己的支援。
太令人感動了。如果還有什麼事能夠比獲得開心更重要的話,那也許就是得到自己父親的肯定吧。
有多少孩子,為了從父親的口中騙到:真不愧是我的兒子,這樣的一句話,沒日沒夜地努力著呢。
第一次感受到了可被觸碰到的愛,懷著一份感激之情,對著通訊終端說:
“謝謝你,老潘德。”
“不用客氣。我還邀請你的父親來家裡坐坐的,不過他說不必了,他馬上就要消失了,如果可以的話,就讓他再多看你幾眼。我答應了他,直到他消失的前一刻,我在與他揮手後,才把你帶回住所。順帶一提,他長得比你帥多了。”
話音剛落的時候,兩人突然笑了起來。
每個孩子總會有離開父親的那一刻的。
在那個生死悠關的時刻,是父親的波導自行解除了腕部的藻禱紋,從而拯救了自己的性命。
他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炙熱的愛,那麼,現在也到了輪到他獨當一面的時候了。
為了學會飛翔,他必須像一隻雛鷹一樣勇敢地跳下萬丈高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