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幕:思念之途(1 / 1)
從黑森林城堡走出來的時候,樓轍已經下定決心了。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也許這個想法,會再次把他帶到萬劫不復的深淵。但是,他依舊感覺內心充滿了力量。
幸福感。
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愛。
興許,他根本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糟糕。他深深地愛著自己,只是受困於族人與理想的漩渦中無法脫身。
作為樓鐫的兒子,他必須邁出屬於自己的第一步。
“噢?”牽牛花婆婆摘下了她的頭戴式耳機,望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她或許也已經猜到了答案,男孩得到了他渴望得到的結果。
“怎麼樣?”小波段凌湊了上去,她從樓轍進入城堡的時候就開始擔心。按照牽牛花婆婆的說法,他很有可能去確定關於自己父親的一些資訊了。
“我的父親——確實在我的身體消失了。”
樓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現在,櫻草上的外面,陽光普照。手裡握著噴壺的老婦女對著門前的玫瑰澆灌了起來,而她們的心裡卻在考慮著離開這裡的時候攜帶些什麼行李。
集市上吵吵鬧鬧的。渴望透過義體改造的生命體已經找不到願意為他們殘障買單的拼接師了。
在危難的關頭,就算是完全相同的物種也無法做到所謂的共情。
G4行動步步緊逼,得到風聲的人們沒有一天是睡得安心的。只要閉上眼睛,他們就忍不住思考,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他們壓根什麼也沒做,更令人不解的是,他們還一直在做一個本本分分的好公民。只是現在突然有了一個名為偉大的計劃,裡面寫了很多條款。這些條款從來沒有徵詢過他們的意見,但卻條條想要他們的生命。
太荒謬了。
誕生到這個世界的意義,說白了,就是被其他更為高階的生命體輕而易舉奪走只屬於自己的珍貴品。
他們很強大,但他們從來不保護弱者的嗎?
徘徊在地獄之路的哀嚎,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傳入造物主的耳中呀!救救我們吧!
——
“是我父親的殘念發動了藻禱紋的能力救了我的性命。在彌補完父親的職責後,他便徹底地消失了。”
樓轍坦誠道。
這個訊息對小波段凌來說,可謂是不小的打擊。她從認識樓轍的那一天起,沒有一天的心情不是在坐過山車的。
帶著一股道不明的寂寥之情,抬了抬腳,讓岩心湖的湖心泛起了絕望的水花。
“不過,沒有關係,我想到了一個可以開啟我波導弦關的方法了。”他拍了拍胸脯自信地保證道。
“什麼方法?”小波段凌再次打起了精神。
“說出來你們可能會有些驚訝,但我覺得這應該是最適合我的方法了。”他摸了摸下巴。
從黑森林城堡開始往下眺望的時候,便可看到整個村莊的景象,時不時閃爍的電光是製作晶片時所產生的自然現象。
樓轍看向了牽牛花婆婆所在的位置,說:“成為一名符合牽牛花婆婆要求的僕人,具備波導弦關看起來像是不可或缺的條件呀。”
“那是肯定。我們櫻草山需要的是英雄,而不是狗熊。”
“那如果——”樓轍把自己的話音拖得老長,“我再一次強制解除波紋禁錮的話,是不是就必定會產生波導的新迴路?”
牽牛花婆婆若有所思。也許,這還真是一個好辦法,在眼下的這種情況。如果波紋禁錮再一次解除的話,確實是有可能強行啟用波導弦關的。
只是這樣的方法看起來有些過於冒險。
“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呀,再一次解除波紋禁錮的話,你的身體也同樣會遭受到重創的。”小波段凌完全搞不懂樓轍在想些什麼。
“人生——一直都是殘酷的吧。誰都沒有辦法獲得雙重保險的,你想拯救另一個波段凌嗎?你想拯救撫養你十一年的老爹嗎?想是吧,我也想。但擺在我眼前的路只有這麼一條,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得硬著頭皮走下去。”
樓轍輕描淡寫地說,彷彿這些都跟自己沒有關係一樣。
“沒準你說的方法還真的可行。”牽牛花婆婆在慎重思考後說。也就這個小子想得出這種玩命的法子吧,她想。
水洗過的墨綠櫻草山成了樓轍的幕布,他現在站在舞臺的中央,精心準備著只屬於自己的演出。
憋氣訓練開始之前,他就把隨身攜帶的錢包放在了湖邊的圓木桌上。
現在,他的身體非常放鬆。
害怕嗎?猶豫嗎?
爺爺老是喜歡說什麼打退堂鼓可是會被人一輩子瞧不起的話。
拜託!你怎麼可以小看你的孫子呢。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我還是從你這糟老頭子身上學到了一些千磨萬擊還堅勁的精神呢!
此刻,樓轍可以感受得到身體在抗拒,他的神經系統似乎還能記得那種徹骨的疼痛。
但他不怕。
這個世界最怕的人應該就是他這種了吧。他什麼都沒有了,雙親早逝,夥伴盡失,唯一可以下注的籌碼就只剩下他這條爛命了。
想到這裡,他咬破了大拇指,滲出的血滴毫不猶豫地劃過樓蘭砂蠍波紋所在的位置。
“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波紋禁錮解除——”
“你是笨蛋嗎?”小波段凌的話還沒有說完,遠在沙堡的椿大人拿出了新一期的粉紅女郎雜誌,準備開始躺在迴廊欣賞的時候,震顫大地的波動將他一下子掀倒。
“地震嗎?怎麼可能!在域裡面不可能有地震的。”他抬起頭,望向了櫻草山頂部的黑森林城堡,它被類似暴風眼的漩渦完全籠罩。
“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有風的熔斷空間瞬間捲起了黑色的龍捲,草木在震開的波動中攔腰折斷,沙土將村莊掩蓋,從岩心湖激盪而起的水花淌到了山路的邊緣。
原本沉寂的矮之國火山熔岩在波紋的影響下逐漸沸騰了起來。
樓轍匍匐在地上,血管的紋路就好像彼岸花一樣綻放。
為了操縱起這股力量,強行被波導能量突破的弦關正像開鑿山體隧道一樣,一點一點地被打通。
在沒有道路的地方強行挖出一條新道路。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血氣突破的波導弦關正流動著氣泡狀的生命能量。
血管內的血液在炙熱的體溫下逐漸揮發。
樓轍的身形變得模糊,喘出的氣息帶著野獸的狂吼。疼痛入侵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他的眼睛看不到站在他身前的任何人。
“太強了,這股力量真的太強了。眼下既然波導弦關已經打通了,我們就必須及時制止他,不能讓他的身體繼續損耗下去。”
牽牛花婆婆蹲下身子,觸碰在地面的雙手發出紫色的波導。
“超,手術縫合線!”
從地面生成的波導絲線在樓轍的掌心處浮現,一條一條波導絲線試圖將他牢牢地捆在地面。為了不被他掙脫,牽牛花婆婆還在不斷地增加她波導的輸出水平,超過三百條波導線將樓轍直接縫合在了地面的位置。
只是這樣的方式似乎未能奏效。他的手部嵌入地面,在發力中強行支起身子。
“嘣——”
縫合線在超出伸展幅度的狀態下霎那間斷裂。
“壓制不住嗎?”
牽牛花婆婆再次生成新的線重新捆住。衝破熔斷層的波導射入矮之國的頂部岩層一直貫穿了整座山脈的巖體。
原本捆住的縫合線悉數斷裂。牽牛花婆婆猛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只是憑藉她的話,是不可能將他徹底束縛住的。
得想辦法阻止他,用比這個更好的方式。
“小波段凌,快用盡你的所有腦細胞,想一個可以讓他恢復意識的方法。只需要一瞬間,一瞬間恢復意識就行!”
牽牛花婆婆已經沒有餘力思考了,只能把這個重任交給小波段凌了。她是眼下對這個男孩瞭解最多的人。
此刻,小波段凌在掀起的颶風中站不住腳跟,就在樓轍錢包快要被吹走的時候,她趕緊跑過去把它納入了懷裡,隨後只是揪住城堡外的臺柱,便在也無法從中獲得任何活動的空間。
“拜託我們什麼?我們怎麼能夠做到把你這個不要命的傢伙限制住呢?我們又不是波段凌?我們說的任何事情你也都聽不進去!”
“這下好了,事情又回到最為糟糕的地步了,那麼當初拼死拼活地解除鐐銬又是為了什麼?我就不該帶你來什麼櫻草山,就應該讓你一輩子受困於拜葬死囚鎖的。這樣好歹你還會安分一些。現在好了,牽牛花婆婆讓我找個可以幫助你恢復意識的東西!恢復意識?我哪能做到呀?整個矮之國,哪裡有我能夠找到的東西幫助你恢復意識呀。你這個一點兒也學不乖的壞男孩!真的是要把我氣死了。”
把樓轍撕成碎片的想法在小波段凌的腦海裡迴盪。她太著急了,著急得胡言亂語起來。
氣泡狀的波導咕嚕咕嚕地穿過樓轍的肌膚。
“還沒有想到嗎?小波段凌!”牽牛花婆婆再次吐了一口黏稠的血。
“可別在逼我了!我真的想不出來呀,我能夠拿出的東西就只有這個錢包了,錢包它能管作用嗎?
“那也得試試了,萬一他是個守財奴呢?”
“等等——錢包!”
小波段凌猛然間將兜裡的霓虹棒掏了出來,在從錢包裡取出那張足以喚醒少年意識關鍵的照片後,藉助可以自由伸縮的霓虹棒,突到了樓轍的面前。
“想起來了嗎?你是為了救誰才做到這個地步的!”小波段凌的眼裡打轉著淚花,被風撩起的髮梢墜到了最後方。
他的動作突然間慢了下來。
“波段凌——”掙脫意識的聲音從喉部發出。
樓轍想起了在神武山的螢火蟲森林。
波段凌曾經問過樓轍這樣的問題: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嗎?”
那時候他還猶豫了一下,並不是因為答案不明確才有所遲疑的。只是他覺得,也許不僅僅只有開心吧,其中還包括了希望。
那個在自己生命意義逐漸喪失時出現的女孩;那個在自己茫然不知所措時出現的女孩。
只要跟她在一起,自己就會變得非常的開心,自己就會收穫活下去的希望!
——
奧丁區。
劃過生命之軀的清淚,滴落在容器的玻璃罩上。波段凌感受到了,感受到來自整個域內最為強大的思念。
雖然無法記起關於那名男孩的記憶,但依舊可以理解這份感動。
她從未有過的感動,將懸掛在聖潔天空下失去自由的自己放在整個世界最為中心的位置。
“波段凌——”他重複了一遍。
波紋從背部開始得到抑制,隨即漸漸回到了手腕的位置。
現在,樓轍的波導弦關終於再次被打通了。這次的氣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更加的強大。
“謝謝你,小波段凌。”他蹲了下來,對著撲入懷中的女孩安慰道。
眼下,解除了縫合線的牽牛花婆婆嚥下了喉部裡試圖翻湧而上的鮮血。
與此同時,擺在年輕身體中的炙熱感情,好像也一併在她的內心點燃了一般。她被這樣真摯的情感所打動。
很多男孩子不知道如何俘獲女孩子的芳心?
道理其實很簡單,只要一直把她放在生命的第一位,便可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