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第三百五十八幕:最後的巴別塔(1 / 1)
端坐在白銀之廳的男人正在耐心地等待著前庭的戰況。
回想起過往,提圖斯才是他所認可的第一個孩子。
對於真正重視波紋迴路的赫爾墨斯克家族來說,肯定會首先關注誕生下來的孩子波紋的遺傳情況,以及天賦性質,以及埋藏在人體內的特殊之處。
“不得不說,在這點上我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呢。”他自言自語道,整個大廳內空無一人。
也正是這樣的淒涼的畫面容易激發生命中潛藏的脆弱。
我的妻子跟我不一樣,她第一關心的竟是孩子的健康狀況。
她是否擁有強大的生命力?小小的心臟發育得完全嗎?呼吸、脈搏、代謝、神經是否在正常運作?她是否能夠算得上暫時平安的出生到這個充滿危險的世界了?
更令人感到悲傷的是,她自己所發出的呼吸甚至都已經弱過眼前剛剛分娩的孩子。
但遺憾的是,我仍然無法跟她獲得共情,因為這個孩子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愛的產物,而是為了完成偉大事業的犧牲品。
對於一位平凡的父親來說,他可能會為新家庭成員的誕生而感到激動的凡人。
但對於事業未竟的男人來說,只要能達成目標,那麼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犧牲的,只是此刻,他感受到了那份被他強行抹殺的責任,也許是受到了死去妻子的影響,他對此刻陷入苦戰的孩子竟然產生了複雜的愛。
“為了彌補我對你的愧疚,就將它暫時租借給你吧。提圖斯。”
——
正當所有人的腦海裡浮現了提圖斯敗北的畫面時,那散去的煙塵中依然挺立著實力的象徵。
“我生下來就是連結著罪惡的根源。”
他捂著跳動的心臟自言自語道。
連續的戰鬥應該早就讓他的瓣膜不適了才對,但事實上這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他甚至還處在波導豐盈的狀態。
溢位的生命能量在此刻正陷入強行擴張的模式,乃至影響到了周圍空氣的重量。
泛白的瞳孔出現了暗沉色的眼仁,他的風衣破敗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的上身。
那上身看起來也有些奇怪,肌膚是灰褐色的,慘白的肋骨似乎得到了強化,在刺破肌膚的同時包裹住了兩側的胸膛以及心臟的位置。
鎖骨呈現牛首犄角的模式,而在鎖骨的正中央,延展開來的骨質上浮現了赫爾墨斯克的波紋,但跟先前的波紋還是有一些區別的地方。
那就是八條弧形線條所圍成的雙層缺口圖案之中還多了一支長槍的形狀,那長槍放置的位置有些奇特,就好像原本的圓弧是因為它才有了缺口一般。
“這是什麼情況?”
以提圖斯為中心的重力直接展開到了整個奧丁區的範圍,似乎並不是他釋放的能力,而是在進入此刻狀態下伴隨而來所發生的變化一般。
天天、波段凌、阿芙絲、法伊達,處在中心位置的他們都不得不選擇爬下的方式來削弱身體在重力狀態下的損耗,唯一樓轍強行開啟更為強勁的波賦,來緩解環境變化從帶來的不適感。
黑色的赫勒斯之“手”一瞬間從地底伸上來,高密度重力拳化作洪流,將前庭像一般懸崖一部分一部分的切開。
感受著這股狂亂的力量,在無法站穩的位置,樓轍僅僅只能借助腳下的風旋勉強的戰力,但他同樣體悟到了敵方能力所帶來的影響。
風旋正在強力的重力空間中被不斷地消磨,直到他不得不再次落到一些勉強可以落腳的地面。
於驚悸之中感知到的危險正在腦海裡擴大意識的感知。
撩起的指尖驅使著冰層迎擊敵人洶湧如潮的攻勢,踏足冰面的提圖斯絲毫沒有受到粘稠水分子所帶來的影響,下一秒,漸漸延展的冰面在主人意識的操縱下倏然引爆。
飄碎的冰面讓整個場地形成了一股銀光閃閃的水霧,而被水霧遮蔽的身影,猛然中再次竄出,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抬起的手臂一下子抓住了樓轍的頸部,並將灌注的重力施加在對手的身上。只見周圍全是漂浮著黑色的重力結晶。
“赫勒斯的心臟。”透過釋放的重力晶核將對手招式的威力鎖定在重力球的內部的一種招式,能夠為提圖斯的進攻創造出幾乎完美的攻擊條件。
被按地前行的樓轍在承受巨大重力的同時,猛然吐出了一口肺部的鮮血,等到提圖斯鬆開他足以絞碎對方脖子的手臂時,樓轍才看到了在波賦保護下的軀體所滑行而出的距離。
衝擊所形成的深坑足以容納一臺推土機自由的穿行。他的背部早已溼透,那是柔化的乙之雨,透過粘稠的形態幫助他緩衝了不少的壓力。
可即便敵人仁慈,深處絕對強大的提圖斯仍然擁有著第二次殺死樓轍的機會。
黑暗般的波導濃稠成了觸手般的形態,瘋狂蠕動起來,甚至隱隱傳遞著人類的負面情緒——那是害怕,顫抖以及恐懼!
不僅如此,就在剛才的戰鬥中,覆蓋在身體的波甲竟然只是一擊就出現了裂痕。
“……”樓轍甚至不知道此刻應該說些什麼,高高在上的提圖斯似乎真正達到了無法觸及的境界。
“有時候,我也會感到奇怪,為什麼明明是這樣脆弱的身體,卻能夠在此刻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呢?我的心臟瓣膜是存在一定的問題的。醫生告訴我,如果進行類似游泳這樣高強度的運動的話,最好不要超過三十分鐘,但現在,我們的戰鬥持續的時間早就超過了三十分鐘的,但我卻沒有出現一直以來害怕的情況——”
提圖斯懷著厭惡的神色審視著此刻的自己,他似乎確認到了自己一直想確認的答案。這還得多虧了眼前的少年,他心想。
“那是好事。”提圖斯接過了話。
“錯了,這是壞事。這是我為什麼能夠一直活到此刻的原因。當然也不全是壞事——”
雖然搞不清楚提圖斯到底在表達些什麼,但現在的狀況遠超樓轍的想象。
就從局勢來判斷,他太過低估敵人了。
他誤以為只需要兩次生命的延續就足以撼動提圖斯的地位。但他錯了,他的確很強,古乙丁三雨已經很大程度上幫他抵禦大部分攻擊,他腳步釋放的極域之境可以幫助他逃過很多幾近必殺的招式。
然而,事與願違。就算做到了這些,他仍然不是此刻提圖斯的對手。
“應該很快就能分出勝負了,這是我對下一步佔據的預測。”
再次交鋒,無形的劍刃與重力化的黑色拳頭碰撞,力量與力量的較量是樓轍處於下風。
他退到了更遠的距離,在短暫的調整姿勢後,再次進入到高速的戰鬥中。
完全開啟的波視甚至還有點更不上對手的動作。勁風呼嘯的前庭早就已經辨認不出最初的模樣了。
兩人的每一擊釋放的波導甚至都超過了現代武器所能產生的能量。
不僅僅是戰鬥,還包括了藝術的成分。精準無比地防禦、反擊、閃躲對方招招致命的攻擊,不時還得重新為自己覆蓋上一層在碎裂後重新生成的波甲——超越極限的較量在短短數秒內頻頻發生。
等到一切再次來到停止的畫面時,樓轍的額角已經不斷低落著血液了。
古乙丁三雨所能帶來的限制以及威力都不在具備威脅到對方的狀況了,那麼在連續肉搏的過程中,樓轍也同樣佔不到任何的優勢。
他迷茫了,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該是進攻還是防禦。強烈的乏力感和疲勞感洶湧襲來,在戰鬥停止的時刻便發了瘋地撲上來。
寥寥無幾的波導似乎已經絕對了戰局的走向了,正如提圖斯所預測的那樣。
“我很清楚你還沒放棄。或者說我依然相信你。”提圖斯對著氣喘吁吁地男孩說道,“如果你能挺過這最後的招式的話,那麼就算你最終輸了,也包含了令人驕傲的成分。那是一種名為雖敗猶榮的榮譽。”
話音剛落的時候,整個地面就開始晃動了起來。
鎖定的區間發出了象徵著重力的怪異光澤,那種光澤甚至能夠對肉體產生折磨。
“聽過巴別塔嗎?那是在《舊約》故事中人類所建造的塔,據說,當時人類聯合起來興建可以通往天堂的高塔,但為了阻止人類的計劃,上帝上人類使用了不同種的語言,最終導致溝通失敗,計劃落空。”微微張開的雙臂鎖定了整個前庭的位置,“就讓這古有今無之物再次從無法感知的地方降臨,透過形成的波濤摧毀你以及你所渴望的信念。赫勒斯的巴別塔——”
此刻,提圖斯就好像是戰場之王,被賦予褻瀆一切的權利,掌管其他生命的浮華與衰敗。
它揹負著赫爾墨斯克家族的罪孽,並身處在不斷自責、暴棄、排斥的世界,招引那些心懷卑惡之徒,並渴望有那麼一天將其貪婪地吞食。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名王子,他是反抗神學的鬥士,他想要成為的是一把利器,又或者是一支足以貫穿敵人的長槍,以及膨脹狀態下足以撕裂敵人肌膚的“顎”。
於此刻,天降的威嚴審判在蒼生之地的每一個角落,就好像有形的破壞在蠢動。
整個域內的白鴿不停地慘叫以及撲打著翅膀,但無法承受的重力依然直接碾碎了它們尚處在半空中的軀殼。
壓迫感從地底湧上,又從天幕垂落。
半徑數百米寬的重力空間僅僅只是抬起腳尖都是異常困難的一件事,更別說反抗了。
而身為這裡空間的主宰,提圖斯似乎擁有著絕對的自由,他的身體蓄勢待發,像邪惡化身的野獸即將破殼而出,眼神中露出了吮吸靈魂的渴望與喜悅。
“會死嗎?”
樓轍的腦海裡浮現了死亡的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