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蜀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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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還沒被夜染成墨色,至少還能看見腳下的路。裂安低著頭走在暮色裡故意不抬高腳,邊走邊用腳蹉起新落層層疊疊的尚未完全泛黃的樹葉,偶爾會帶起塵土,甚至濺到祝綺乾淨素潔的衣衫上,如同美貌少女臉上的雀斑,名畫上的蚊子血,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嗤嗤嗤嗤”

一次,兩次後者不當回事,然而次數多了,就忍無可忍了。

“你不能好好走路啊!”

前者猛然抬起頭,委屈的瞅著眉頭不展的祝綺。“平白無故你吼我幹什麼?”

祝綺一肚子怒火如同噴泉湧了上來,眼看她要爆發,裂安瞥到她裙襬上醒目的汙泥,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抹靈光,如醍醐灌頂。

接著他諂笑著滅火道:“我剛才一直在思考問題,不是故意要把你的衣服!”

“你在想什麼,想的這麼入迷?”她怒氣未消的質問道。

“你和蠻猿交過手,比我更清楚那些龐然大物的重量,所以它們在來偷襲村落的時候一定會留下腳印!”

祝綺明白他的想法了。“你用腳蹉開樹葉,是為了找蠻猿的蹤跡!”

“我只是抱著碰運氣的想法,眼下我又有了新的認知!”他賣關子道。

“尤其是在我看到你身上的泥汙,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裂安不提還好,一提就火上澆油,未待祝綺發作,發人深省的說道:“你裙襬上的泥汙就像是破壞村落的蠻猿,真正驅使它們卻另有他物。”

祝綺不認為道:“若真是有人搗鬼,當初古木關八品高手,西白將軍曾蒞臨此地,難道看不出門道?”

裂安笑道:“你能想到這些挺令人寬慰的!”

“這正是我不久前疑惑的地方!”

“古山講過西白帶人到了村落後,稍微停留就急匆匆的回古木關了,按理說以他的修為想要剿滅蠻猿易如反掌,他反而沒有這樣做,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

祝綺如夢初醒。“那時古木關可能發生或者將要發生更值得他去關注的事!”

裂安讚許道:“有道理!”

“然而蠻猿一直騷擾不斷,他解決事後為何遲遲不來除惡?”

祝綺無言以對,沉默看著他。

裂安解釋道:“他很可能擔心是有人故意引他到這裡!”

“聲東擊西!”祝綺驚醒道。

“總算上道了!”

“這才是最關鍵的!”裂安笑容淡去。

當他還要說下去時下垂的目光驟然僵直在一片微微發白的黃葉上,他緩慢的蹲下,拿起黃葉仔細打量,發白的顏色竟然呈顆粒狀,赫然是一搓飛散的粉末,他在鼻中輕嗅幾下,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情。

“總算找到了,我們回去吧!”他將樹葉藏於衣袖道。

祝綺反問道:“不找腳印了!”

“用不上了!”

“古山不是也認為蠻猿襲擊並非偶然,但是我之前想不通會有人大費周章的折騰一群普通人的理由!”

“這會兒一切都呈現在我的眼前,說不定回去之後你還能看一出好戲!”

祝綺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興趣所致,和他快步的向古山家掠去。

“古山今天來你們村落解決蠻猿的是什麼人?”一個青衣男人低著頭問道。

他坐在昏倒在床上的古白的身旁,五指有意無意的掐在後者的咽喉處。

古山臉色緊張的注視著他,生怕他一不留神傷害到了自己的兒子。

而且目光時有時無的聚焦在青衣人胸前的刺繡上,那是一幅早春的飛燕踏泥圖,如剪刀的雙尾向外開張,羽翼展翅如刀,一片勃勃生機。

圖案放在衣服上卻散發著沉沉死氣!

他還知道在青衣人的背後同樣有這樣一個刺圖,因為這代表一個組織,一個他想要忘記總忘不了的組織。

人就是這樣越是想要忘記的,偏偏記得越深,越是想要記住,總是會遺忘。

“我不認識他們!”古山回答道。

“據說他們是一對姐弟雲遊路過此地,碰巧遇見蠻猿作亂,因此拔刀相助!”

青衣人不相信的問道:“僅僅如此?”

古山還未回答,一個響亮的聲音已然代替他回答了。“不然你以為呢?”

裂安隨著聲音緩步走入二人的視野,青衣人詫異道:“你是誰?”

“古山你居然敢出賣我們!”

青衣人怒斥的一瞬,五指便要掐向古白,古山神色繃緊,想解釋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儘管青衣人手速很快,終究是慢了一步,在其快要掌握住後者命脈時,一個鐵拳出其不意的勾在他的下巴上,同時青甲毒傀在他的瞳孔中疾速放大。

“嘭嘭嘭”

他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重的大地都裂出了蜘蛛網狀的紋路。

在他打算反抗時,陡然發現金剛五品的修為竟然無法撼動青甲修者絲毫。

這時祝綺掐著神秘的手印姍姍來遲,裂安隨即喊道:“留活口!”

只見其手印一掐。

“嘭”

青衣人連一聲痛吼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毒傀敲暈了。

古山抬頭瞧著二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親眼目睹的事實,半分鐘後才想起昏倒的兒子,即刻眼疾手快的奔到兒子的身旁,細細的檢查起來。

裂安瞅見他臉上驚慌的表情鬆懈了不少後,輕聲說道:“古山伍長我們是不是該坐下來敞開心扉的談談了!”

古山在確定兒子無大礙後,轉過頭盯著裂安的視線逐漸銳利。“祝安小兄弟,有的事與你們無關,還望勿要多管閒事!”

“你這會兒還真會裝好心!”裂安諷刺道。

他瞟了一眼立於祝綺後面的毒傀說道:“就算你們能止住金剛五品的修者,可是他之後還有立千千萬萬的高手紛擁踏至,你們一旦沾染上,就再也擺脫不掉了。”

“蜀燕切實不容小覷!”

“然,不足以困擾到我們!”裂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道。

古山臉色比剛才更為詫異,整個人呆若木雞。

“你怎麼會知道蜀燕!”

蜀燕乃是蕭燕燕所創,蕭燕燕即是蕭太后的閨名,蜀燕更有屬燕之意。

她入宮後表現出驚人的執政天賦和優秀的治理皇朝的能力以及恐怖的修為,三者合在一人身上,使她輕易的成為了西蜀的風雲人物,可謂是女中豪傑,巾幗梟雄。後來為了奪權爭利,她創立了屬於自己的暗探蜀燕,這些年來即使有南院大王與她分庭抗禮,也抵擋不住蜀燕逐漸取代了西蜀原有的暗探機構趨勢。

歲月流逝以及她的卓越能力,人們的本能畏懼而忽視了她真實的名字,裂安之所以知道是在獨孤伽不久前告訴他的,同時又告訴他了一件關於蕭太后和他父親裂陽之間的啼笑皆非的往事。

祝綺驚訝的注視著忍俊不禁的裂安,在他失神視野中擺擺手道:“醒醒!”

裂安回過神來,無所謂的笑道:“適才如果不知道,我還不會多此一舉!”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和西域歐陽家牽扯頗深!”

古山徹底坐不住了,祝綺一樣驚訝的看著他,提起歐陽家,她的反應總是很激烈。

古山手指顫抖指著他,然後蔓延到渾身顫抖。“你到底是誰?”

裂安置之不理,彷彿在講故事,現在他打算繼續講下去。

“十五年前,西蜀的殺手組織蜀燕派出一名五品殺手奉命暗殺歐陽家的上一任快要燈盡油枯的家主,也就是歐陽杯的父親,一位八品強者!”

“可惜刺殺失敗,殺手重傷遁逃!”

“然而天不絕人,讓他遇到了歐陽家老家主的女兒歐陽白,後者善心救了他,且偷偷帶他回家,為他治傷,養傷!”

“孤男寡女,長期相處,心生愛慕無可厚非,可他是要殺她父親的殺手,她是他的恩人。”

這關係極為矛盾又無解!”

“儘管他是一個冷血的殺手,在愛情和恩情面前也有殺不了目標。”

“這樣被殺的註定是他!”

“這個殺手後來願意為愛情捨棄生命,可喜又可嘆!”

“最終感動了歐陽家的小姐,和家人不告而別,浪跡天涯!”

裂安深沉的聲音如時光倒流,古山彷彿置身在過往悲慘又珍貴的回憶中。經歲月打磨的褶皺臉頰泛起無名笑意,而飽含眼淚的雙目遍佈血絲。

前者清楚自己的話起作用了,接著講道:“他們就這樣面對蜀燕四面八方的追殺,直到積聚成一場以寡對多的殺戮後,幸有歐陽家的人及時趕到,方才救下了修為盡廢的殺手和懷著身孕奄奄一息的歐陽白。”

“此戰蜀燕出動的高手一無生還,因此蜀燕也認為這個殺手死了,沒在追究下去!”

古山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的說道:“你說的不錯,我就是那位殺手古山,觀你年紀和白兒不相上下,竟然如此清楚這段密辛,看來你的身份也不簡單!”

裂安不可置否的笑了笑。“因為我和歐陽家有一點關係!”

“但不是仇家關係!”

他小心的瞟了一眼被故事感動,哭的稀里嘩啦的祝綺,暗鬆口氣。

這件傳聞也是他在接手鎮府司查閱近二十年的往事無意中看到的,沒想到居然見到正主了。

裂安當初也沒把他和殺手古山聯絡上,後來想到他身體強健,腳步反而虛浮不穩,像是建在流沙上的高樓。

又根據古山這個名字,以及今晚出現的蜀燕殺手,他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斷。

“當年小白的生下他後因傷勢慘重不幸去世,我給他取名單字白,也是忘不了小白!”

“我從那時起帶著他流浪到這與世隔絕的地方,我不希望他去修煉,是希望他遠離修者,遠離是非爭鬥。”

“一旦他修煉強大了,必然回去查明他一直想要了解關於母親的事情的真相,與其心懷仇恨的活著,不如安安樂樂,平平穩穩的過一生。”

“而且蜀燕的強大如深淵不可想象,以其執拗性格若是知道了真相,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復仇,最後難免落個和我一樣悲慘的下場!”

“這是我和小白都不願意看到的!”

古白沙啞的聲音飽含深情,深藏著對兒子,妻子不言而喻的愛,此刻他們都沒注意到昏倒躺著的古白眼角流下兩行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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