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鐵鎖橫江(1 / 1)
烏峽在白帝城下,兩岸群山盤踞,峭壁林立,重巖疊嶂,不見天日,因此被稱為“烏”峽。
峽中江水滔滔如萬馬奔騰,駕一葉扁舟只須一天的時光,足可抵達千里下游的江陵城,故有千里江陵一日還之嘆。
他們跑到峽邊時隱隱的感到後方的大地脈動隔著地心飛速的泛濫到他們的腳下。
裂安聽到白帝城門傳來地震搬馬蹄聲。“如此大的動靜,絕對是大批兵馬在移動,段鯤很可能猜到了我們的意圖!”
情況緊急,他急躁在岸邊徘徊,尋找適合的船隻,這時被一道蒼老的聲音吸引。
轉頭望去老叟津津有味的坐在蒼黃的小舟上和兩個輕俊後生細品著過往。
“十餘年前我們腳下曾是大名鼎鼎的雙帝臺,當年先帝和大宇皇帝裂陽會面之地,也是裂陽在這裡打敗了逆水行舟,沿江而上的西戎人。”
“可惜蕭太后執政後與大宇鬧翻了,立在這裡的雙帝雕塑也拆了,慘淡的淪為碼頭!”
兩個青年臉上露出厭煩之色。“老爺子你是不是又想說當初裂陽就在你駕著的這艘小舟上佈下了鐵索橫江攔住西戎人緊追不捨的戰船!”!
這個故事老爺子在十餘年來已經講了幾百遍了,每次講起來都是口吐白沫,興致盎然。
人上了年紀後總喜歡提起過往的輝煌往事,因為他們的過一天少一天;少年則是截然相反,他們憧憬未來,暢想人生,因為他們還年輕,前途無量。
裂安壓下浮躁的情緒,繞有興致注視著老人,這件事他了如指掌,正如後者所言裂陽用事先打造好,綁有大鐵錐的玄鐵鎖鏈在烏峽險要處埋於水面之下。
十道玄鐵鎖鏈的兩頭被裂陽用法力穿入峭壁中數米,構成無形的淺灘,以攔截西戎人戰船。
當真不出其所料,西戎人耀武揚威的,奔雷逐日的戰船直接被鎖鏈擱淺,削去了底部,滔滔江水灌入船中,沉沒無數。
“如果這事是真的,你可是蜀國皇室救命恩人,他們為什麼不賜予你心法,武技和靈玉,反而讓你淪落的一無用處!”兩個耳朵都聽出繭子的青年諷刺道。
裂安聽到他們的諷刺忽然笑了笑,似乎不那麼焦急了。
他也聽裂陽提起過在雙帝臺有人為給其駕船佈置鐵鎖橫江,後者還誇讚這個西蜀普通人在其皇朝生死攸關的時候的英勇無畏。
想來必是此老叟無疑了,裂陽儘管認為他天資有限,還是贈予他一卷修煉秘法,現在觀其修為處在金剛三品,應該是修煉過秘法的。
他聽了一會兒,走過去和聲道:“老爺子您的英勇故事我曾聽家裡的長輩講過!”
“真的!”老人驚愕審視著闖入他們談話的少年。
他渾濁的視線在裂安的臉上凝聚了半天,找不到一絲的敷衍之色,褶皺的臉皮展現出得意忘形的笑容。
有時候人的要求很簡單,或許是一個相信的眼神,也或許是一句信任。
裂安真誠的點點頭道:“老爺子我今天也是要借您的船救命,而且還要問一問您當年裂陽皇帝佈置的鐵索現在是否已經拆除了?”
老人詫異的看了他眼,沉默一會兒回道:“沒有全部拆除!”
“只是拆掉了一頭沉入江中,這樣不阻礙白帝城戰船來來往往,另外一頭還保留在峭壁內,以防不測,可以及時像當年一樣攔下來犯的敵人。”
裂安拱手謝道:“多謝老爺子!”
這時札青掏出一大袋下品靈玉,悄悄遞給老人道:“這些靈玉用來支付你小船的費用了!”
老叟開啟一看,瞬間目瞪口呆;他此生見到的靈玉也沒有今天札青給的多。
“小女娃我的小破船值不了這麼多,你還是收回去吧!”老叟真誠道。
札青似乎是歉意的笑了笑。“這是您應得的,無論如何都要收下!”
前人的債,後人償還!
她剛才同樣在聽老叟的故事,因為當年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她重傷的父皇身上,忽略這位平凡人的偉大功勞。
老叟被她堅定眼神打動,在驚訝之餘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藏入衣袖中,然後看了看左右的兩個青年,欣喜的跳下了小船,動作輕快的像二八小夥。
他之所以停留在金剛三品的修為大半輩子,除了天賦低下之外,就是沒有足夠的靈玉支撐,始終無法踏入金剛四品。
接著驚奇的回望著裂安,行將就木的心莫名的清醒起來。“小夥子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您看我像他的什麼人!”裂安跟著打啞謎道。
“他”自然指的裂陽。
老人撫須一笑,欣慰的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雛鳳清於老鳳聲!”
“當你在小船上什麼時候仰頭看不到曦月,自然會找到鐵鎖橫江之地!”老人臨走前最後提醒道。
“多謝!”裂安拱手行禮。
他行禮時正好對著曾經雙帝雕塑所站立的地方。
“走嘍!”札青解開綁住小舟繩結,高興的吆喝道。
緊接著掌風一拍碼頭,小舟如風中紙鳶在烏峽湍急的洪流飄蕩而下,跌宕起伏,好不驚險。
小舟從此逝,江海逃性命。
裂安反而不像她樂觀,因為在視線的百丈內有十艘戰船正嚴陣以待,只要一聲令下,它們就像是龍躍大海,飛騰萬里。
可是段鯤不給他時間去毀掉這些戰船,而且戰船周圍守滿了將士,破壞掉也是一件難事。
“嘭嘭嘭嘭”
沒多久如急雨般的馬蹄聲沿江傳來,裂安望著急速拉住韁繩段鯤,與其對視,臉上的凝重之色絲毫不減。
段鯤瞟了一眼順江奔流的一葉扁舟,冷笑道:“以為你們這樣就能能逃之夭夭?”
“棄陸登船!”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千軍萬馬,紛紛跳下戰馬,整齊有序的奔上常年駐守沿岸的十丈戰船。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十艘戰船整裝待發,這種速度令裂安敬佩段鯤治軍嚴明。
在百米高的峭壁烏峽裡大船追小船,如那大魚吃小魚,跑的慢就會淪為他人口中食物。
戰船揚帆如天際白雲,翻山而過,直瀉烏峽,它們的速度是小舟的數倍,雖然起步晚上一時半刻,然而以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趕了上來。
“他們快追上來了!”裂安焦灼的抿了抿嘴唇道。
“本以為能夠免去一戰,看來不戰不行,不戰段鯤不會輕易放過我們!”札青駕著小舟有條不紊的滑行。
“我們不怕打,就怕沒完沒了的打,你有沒有想過在這裡與段鯤硬拼一場,下一站江陵城怎麼辦?”裂安苦惱的問道
札青不擔憂,反而放鬆的笑道:“你儘管戰就行了,江陵城的守將袁聲是我的人,只要我們到了江陵城,段鯤就無可奈何了!”
“我們現在沒被段鯤堵在白帝城內算是成功了一半了!”札青鼓勵道。
裂安一邊聽著,一邊時不時的仰頭,一刻鐘後,他們劃到了一處拐角,水浪抨擊拐角突出的峭壁上,激起一朵朵白浪,這裡是烏峽最為狹窄的地方,同時天上太陽消失於視野。
“就是這裡!”他仰望著重巖疊嶂,莫名其妙道。
“看不見任何光線,不見曦月!”
“這裡隔開烏峽的視野,上流的人看不見下流的人,同樣下流也不看見上流的人!”
相望不相見,兇險也!
“你把小船靠邊,我找找看!”
札青聽從他的吩咐,貼壁而行,他手握板斧深入江水下划行;不出兩米,突然板斧發出鐵器碰撞的聲音。
“鐺鐺鐺鐺”
“嘩啦啦!”
裂安另外一臂抓住如水蛇般的鐵鏈拽出水面,仍舊閃爍著寒光,笨重的玄鐵壓的他手臂輕微顫抖。
“不愧是玄鐵鎖鏈,真夠重的!”
“呼呼呼”
他雙臂相互換力,費了好大勁才拽起被拆除掉,沉在滔滔江水中的另外一頭。
它大約有手臂粗細,數米長,且尖銳如鐵錐,否則當初裂陽也不可能將其拍入峭壁中。
“走,去對岸!”
“這下夠段鯤喝一壺了!”
裂安幸災樂禍的說道。
札青拖著玄鐵鎖鏈,艱難斜劃到對面,然後逆流而上,到了裂安指定的位置後;他在水下像是摸魚一樣找了半天,找到一個手臂粗細的深孔,旋即托起鎖鏈另一頭數米長的尖錐嚴絲合縫的迴歸深孔。
由老子建立的鐵鎖橫江,在斷絕十多年後,又由兒子架了起來。
只不過前者救一國,後者救兩人。
當初裂陽用了十根鐵索攔下了西戎人,然而白帝城的戰船並沒有那麼多,因此一根足矣!
“他們追來了!”札青驚叫道。
裂安猛然仰起頭,視野中反射出昂首挺胸站在戰船甲板上的段鯤,兩人的視線隔著百丈對峙,仍能碰撞出火花。
“加快速度!”
“不能讓他起疑心!”裂安叮囑道。
札青駕船的藕臂如同颶風中的大樹,搖擺不定,小船載著他們加速前進。
“兩人即在眼前,追上他們!”段鯤揮劍下令道。
白帝城的水師戰船緊追不捨如追捕獵物的餓狼。
心急火燎的段鯤一念只想將功補過,忘記對水下危險的感知,一步步的走入裂安的陷阱。
後者臉上揚起快意的笑容,然後幸災樂禍衝段鯤做了個鬼臉。
當後者預感到一絲危機時,他已經阻攔不住戰船撞上陷阱。
“嘎吱!”
登時,戰船速度急降,船底如同撞到了暗礁,節節崩潰,支離破碎。
“嗤嗤嗤”直響。
船頭驟然傾斜,沉入水面不止一丈,一時間水下暗流湧動,泥沙俱下,戰船上的眾人皆是防不勝防的向前傾倒,驚呼不已。
“啊啊啊啊”
上一秒還英明神武的段鯤“嘭”一頭栽在了船欄上,瞬間失去揮斥方遒的詩意盎然。
同時咬牙切齒的醒悟道:“鐵鎖橫江!”
“將軍小心!”他的隨從老湯提醒道。
“嘭嘭嘭嘭”
緊接著同排而行其他戰船同樣被鐵鎖削去了底部,猶如一座座孤島連在一起,堵住了烏峽,也堵住了後方戰船的路。
後方看到前方戰船塌方般的沉下,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又剎不住疾如風火的船速,暈頭轉向的追了尾。
一瞬間,碰撞聲此起彼伏,接連不斷,戰船分崩離析,將士們慘叫不絕,烏峽被這莫名而來壓力推動的波浪洶湧,驚濤拍岸。
被撞的段鯤防不勝防的摔了了大馬趴,鼻子,臉和嘴全扣在了甲板上,尤其滑稽。
裂安和札青看到這幅畫面,不顧形象的捧腹大笑,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老狗活該!”
“誰讓你狗仗人勢對我們窮追不捨!”札青臭罵道。
段鯤苦不堪言,他手忙腳亂的指揮,避免沉船,損兵折將。
“老湯你留在這裡,負責指揮戰船間的救援,我帶人用救生舟追趕他們!”
自從有了鐵鎖橫江的奇謀,他們都會在戰船上放一個救生小舟,以防萬一!
“今天蒙受如此奇恥大辱,我不殺了那個小娘皮,難解我心頭之恨!”段鯤勃然大怒道。
“將軍…”老湯想要勸說,卻被他嚴厲眼神制止。
憤怒點燃了他的殺意,吞噬了他的理智,居然置幾艘出事的戰船於不顧,依然對裂安窮追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