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風雪狼煙(1 / 1)
大武皇城的宮殿中,一個英俊霸道的男子慵懶的坐在龍椅上,幽潭般深邃的黑眸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他在宮中閉門不出,仍然知道今晚在皇城外發生的事,瓜生已提前知會了他,
“陛下!”一聲嬌柔婉轉的嗓音在空蕩的大殿裡迴盪。
大武皇帝抬起目光注視著拖動修長華麗的衣裙款款而來的絕麗女子,冷漠的瞳孔瞬間溫如春風,快步從龍椅上起身,滿目欣喜的向拓拔成成走去。
“你來了!”
拓拔成成行禮道:“陛下所召我來有何吩咐?”
大武皇城緊緊拉著她的手調皮道:“今晚風急雪驟,烽火臺茫茫一片,好不美麗!”
“你不是想在風雪中看一次烽火狼煙,咱們現在就去點燃最後一次狼煙,戲弄戲弄他們!”
拓拔成成聽到這頑皮之言淺淺一笑,燦爛如花,大殿黑暗的空氣即刻明亮了起來,大武皇帝兩眼發直目眩神迷。
他們兩個心知肚明,已經欺騙了大武皇朝的宗門,世家和幫派勢力八回了,上次點燃無一卒一兵趕來皇城勤王,說明天下人對這位皇帝的玩樂失去了信任,這次半夜點燃又怎麼會有人甘願再被他們戲弄?
裂安望著逃之夭夭的陳園園,無奈道:“還是讓她跑了!”
東皇先生仰天望著若隱若現的結界嘆道:“這是我能動用法力時間的極限了,太久了,否則會驚動上面窺測者,給這裡帶來不可描述的麻煩!”
“再說她不能給你構成威脅了!”
“跑不跑還有什麼意義?”
裂安冷笑道:“是啊!”
“我奔走了三年!”
“籌備了三年,今天總算忍到時候了!”
他手指微顫的取出鎮府司用來傳遞訊號的響箭,全力一拉。
“咻”
響箭尖銳的響聲奔射向天空,聲音尚未散盡,大武皇城中潛藏無數年的暗探,紛紛走出黑暗,有的掠到房頂,有的走到大街上,總而言之都到光明正大的地方,神情莊重激動的拉響響箭,他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潛伏中付出的昂貴代價也難以衡量。
響箭聲連綿起伏,猶如奏響了一曲高亢激昂的樂曲。
拓拔成成望著點燃的狼煙如同黑色沙塵暴在風雪中嫋嫋升向天際,心情莫名道。
“陛下我給你舞一曲《玉樹華庭》如何?”
大武皇帝聽著此起彼伏的響箭聲,卻滿心歡喜道:“求之不得!”
《玉樹華庭》是他專門命人給拓拔成成量身打造的舞曲,費盡無數心血,堪稱一絕;札青曾在秦淮河畔為裂安清唱過,極為悅耳動聽,由拓拔成成這樣絕代風華的女子伴舞,天上人間恐怕難得一見。
接著拓拔成成笑頰粲然,動人至極,隨之一揮寬大絢麗的霓裳羽衣,如凌波仙子在風雪裡翩翩起舞,柳腰輕擺,鶯舌婉轉。
無可挑剔的容貌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哪怕是九天玄女也比之有暇。
大武皇帝津津有味的觀賞起來,風雪吹滿頭也不動一下猶如一眼白首!
此刻大宇周王在大武皇城外幾十裡停下,他聽到此起彼伏的響箭暗號,“唰”抽出佩劍,指著大武皇城向身後頂著風雪而來的鐵騎大喝道:“三年了,我們隱忍了三年,磨礪了三年,只為了今天,將士們…我們眼前是祖祖輩輩欲得到之疆土!”
“去,奪下它!”
他重夾身下的三品猛虎鐵騎身先士卒的挺出,後方成千上萬的鐵騎緊隨其後,像是餓狼撲向羊群一樣撲向大武皇城。
裂安低頭望著被鐵騎踏動激起土渣的大地,眼瞳中盡是肅殺之氣。
“鐵騎錚錚迭踏過,山河破碎鬼神泣!”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他以自己為餌調來瓜生和札青,兩者為了不打草驚蛇把沿途用來警戒的暗探全部撤掉,好讓他掉以輕心。
裂安利用這個時機安排周王帶領鐵騎接近大武皇城,現在兵臨城下,這座銅牆鐵壁的城池已經不能擋著猶如破堤洪流般的鐵騎。
他望著狼煙四起的城樓,又怒又喜,因為他知道大武皇帝和拓拔成成正在那裡,他想後者想的望眼欲穿。
兩人近在咫尺,相望不能相見。
他還清楚大武皇帝數次烽火戲諸侯,早已失去天下勢力的信任,其他人再也不會來皇城救援,那麼僅憑皇城的守衛根本抵擋不住大宇鐵騎突如其來的侵襲。
至於偽裝成乞丐的數萬兵甲群龍無首,更是不成氣候,這個時候已經什麼可以阻擋他們見面了。
“蓮步輕移霓裳舞,天上凡塵幾回觀;三千青絲三千情,落雪白頭一生停!”拓拔成成一曲跳罷,大武皇帝自言自語道。
然後將凍如寒冰女子攬入懷中,溫柔的替她撫去青絲上的白雪。
此時耳邊鐵騎的奔騰聲陣陣迴盪,手指輕輕顫抖,聲音哽咽道:“你愛過我嗎?”
拓拔成成愣了一下,輕輕掙脫了大武皇帝的雙臂,猶如黑葡萄般的眼眸直視著他道:“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大武皇帝臉上驚喜交集,夢寐以求的答案居然在這個時候得到,恨不得高興的蹦起來,即便亡國之音在耳他也在所不惜,旋即激動的再將拓拔成成抱在懷中,緊緊的抱住生怕她丟了似的,雙臂箍的她喘不過氣起來,彷彿要將他們的血液交融在一起。
他在她的嬌耳處輕輕呢喃。“有卿一席話,寡人負了天下也不悔…”
風雪飄搖的城樓上俊麗的男女輕輕相擁,寒冷之中情意綿綿。
“殺殺殺殺”
大武皇城四周殺聲一片,大宇的鐵騎已經開始衝城了,而且皇城上的廝殺聲逐漸降低,說明守城將士在極速的陣亡。
“禍水,我殺了你!”忽然一道怒不可遏的嗓音從天而降。
大武皇帝辨出聲音的主人後,身形極速一轉把拓拔成成藏在身後,冷漠道:“郡主手下留情!”
陳園園如爪的五指在大武皇帝的脖頸前停止,波動微弱卻氣勢洶洶,雙目血絲遍佈兇狠盯著大武皇帝,也不顧君臣之禮,指著鼻子怒斥道:“陛下你好昏庸,到了這會兒還護著她!”
“今天我一定要清君側,殺了這個妖女!”
大武皇帝注視著近乎失去理智的陳園園沉聲道:“姑姑切不可胡鬧,今晚的事自始至終都和成成無關,江山傾覆豈能怪罪在一個女子頭上!”
陳園園恨鐵不成鋼的指著他,前所未有的心痛。
她素來性格強硬,此刻漣漣淚花猶如水線掛在臉上,泣不成聲的罵道:“陛下這個時候你還護著他,你可知道,瓜生殉國了!”
“嗚嗚嗚”
“他哄著你長大,就像陛下的親哥哥一樣!”
“難道我替他報仇不應該嗎?”
這個訊息如晴天霹靂,大武皇帝毫無準備,只覺耳膜一陣嗡鳴,彷彿什麼都聽不到。
在聽到瓜生殉國時心臟劇烈的抽搐撕痛,像是野馬奔騰,接著喉嚨翻湧,“噗”一口心血噴出,兄弟情深,可見一斑。
“陛下…”
拓拔成成趕緊扶著漸漸佝僂的身軀,他難以置通道:“你說誰…死了?”
陳園園惡聲惡氣的吼道:“瓜生死了,就是被她和裂安合謀害死的!”
“瓜生哥哥…死了!”
“怎麼可能?”
“他可是…世上僅有的九品高手!”
“你都不是他的對手!”
“誰能殺了他!”
“裂安沒有這個本事,大宇皇帝裂陽做不到…天下沒人能做到!”
“你是在騙我!”
“對不對…啊!”
大武皇帝在冰天雪地步伐踉蹌,滿目悲慼,聲音嗚咽像是吃了風沙。
瓜生既是他在實力上的依靠,更是其精神世界的安全支柱,支柱崩斷,他的世界也跟著崩塌。
他在聽到鎮府司暗探的響箭響起時,猜測到瓜生的計劃出現了變故,但認為即使這樣以後者的實力猶可自保,全身而退,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噩耗。
陳園園看著幾近崩潰的青年,心腸又軟了下來,後者何嘗不是她看著長大的,繼位之初便要經受滅國之危,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心疼又有何用?
“裂安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個修為超越金剛境的修者,我們兩個全力以赴也沒佔到上風,瓜生用他生命換我回來護送陛下離開!”
“陛下你聽我說,現在不是自暴自棄的時候,大宇的人正在攻城,城破指日可待,陛下立刻隨我潛逃出去,號召天下勢力起兵勤王!”
陳園園淚眼婆娑道。
“我相信西蜀也不願意被裂安打破三足鼎立,一家獨大;蕭太后得知訊息後必然會出手援助我們,或者偷襲古木關讓裂安自顧不暇,只要陛下還在倒覆的江山可以再扶起,失去山河可以再奪回來!”
大武皇帝如夢初醒,臉上的痛苦神情漸漸凝結,恢復冷靜他明白自己需要補救崩壞的江山,可此情此景他真的能丟下美人不顧嗎?
魚和熊掌,不可得兼,他又該如何選擇?
在風雪中他深情款款的凝視著拓拔成成,眼瞳閃爍著異樣的光澤…
劍道關一處院子裡燈火闌珊,札青半個月前便到這了,除了離裂安最近外,這裡還是蜀軍出山的最重要的路徑,一旦外界有變他可以及時應對。
然而這一夜她註定徹夜難眠,因為不久前收到飛鷹傳書,說數十萬的大宇鐵騎悄悄逼近大武皇城,她明白裂安動手了。
即使在西蜀的高山密林中她同樣有幸觀賞到橫貫天地的風雪一劍,遠隔千里仍然感到濃濃的心悸。
與她一同觀賞是前來商議對策子規和南院大王,後者更是大為震撼,實力越強越能感受到這一劍恐怖壓迫。
議事結束後,她支走下人獨自坐在大廳裡,雙臂抱著蜷縮的雙腿下巴抵在膝蓋,這樣整個人都坐在椅子上。
人在寂靜中千頭萬緒總會紛湧而至,彷彿要替你消除寂寞。
札青便如此,她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十分確認這一劍和裂安有關。
“你出生入死,大動兵戈,不惜生靈塗炭僅僅為了那個女人!”半天后她對前方空氣惱怒的喝道,似乎看到裂安正洋洋自得的站在那。
無人回答,空蕩蕩的大殿充斥著她的怒意。
“她真的有那麼好?”
還無人回答。
三年前宇蜀戰事不由自主的在她眼前湧現,在大宇生死存亡之際拓拔成成勇於站出來,犧牲自己絕麗美貌嫁給了大武皇帝,換取兩大皇朝聯盟,給裂安贏得勝利轉機,打敗了西蜀。
此事既是裂安感情上的痛苦,也是皇朝的恥辱,她清楚其高傲的性格,此仇不報,如何為人!
大武皇帝為求拓拔成成傾國一笑,九次點燃告急狼煙,戲弄大武境內的各大宗門,世家,幫派,以至於失去了天下各方勢力的信任,這何嘗不是拓拔成成的謀劃和付出,徹底使前者成為孤家寡人,不然裂安哪來的底氣敢明目張膽偷襲大武。
“她真的很好!”許久後她又自問自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