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無心之人(1 / 1)
東皇先生的聲音落下,聽道剛好抱著裂安走了進來,看到兩個正在波瀾不驚下棋的兩個人,略微緊張的說道:“師父、東皇前輩,裂安是否還有救?”
自從裂安決意死在櫻蘇的劍下,他就覺得其中有貓膩,但是又想不明白玄機在哪裡。
畢竟一劍穿心,但凡沒有結元魄的修者必死無疑,然而能結元魄必須要超越問道境,此時裂安的修為還差之甚遠。
“嘣”
浪跡真人扣下一顆棋子,叮囑道:“如果死了還會讓你帶回來,就地埋了不更省事?”
聽道哭笑不得。
東皇先生道:“放玉榻上吧!”
聽道見到他們談笑風生,裂安估計是死不了了,在把他放好之後,瞥了一眼快要結束的棋局,發現他師父的棋子已經到了窮途末路。
浪跡真人臉上掛滿了不悅。“無心即道,道法自然,心之所存也!”
東皇先生知道他想耍賴,索性給他一個面子,起身走向玉榻上,同時由兩人法力交織出的棋盤隨之煙消雲散。
聽道發現自己師父的臉色有所好轉,然後同樣起身來到裂安的身邊,語氣古怪道。
“小傢伙裝死的本事還挺高明的,竟然瞞住了上界兩個無腦的傢伙!”
聽道知道自家師父跳脫古怪的脾氣,無奈的搖搖頭,看向東皇先生好奇問道:“東皇前輩,裂安是怎麼做到的!”
後者莞爾失笑道:“你師父不是說過了,無心即道!”
“無心之人想做便能做到!”
聽道嘴巴驚訝的能塞下一個大鴨蛋了,他指著玉榻上的青年道:“這傢伙無…”
浪跡真人喝了一口酒替他說道:“天生無心!”
“生死輪迴,萬念俱灰!”
“七七乃命,死而復生!”東皇先生滄桑的嗓音似大道轟鳴,字字珠璣,如聞天籟。
同時他蒼老的手掌輕微翻轉,掌心中湧現出一個神秘的光紋,瀰漫著玄妙的波動,接著他將光紋隔空按在裂安的額頭上,猶如一股暖流侵入後者的四肢百骸。
聽道注意到裂安心臟處的劍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冰冷的身體像是死灰復燃,煥發出濃濃的生機。
“那一劍的劍氣雖不致命,但他歷經一番苦戰,氣血虧損,被劍氣鑽了空子,給他的五臟六腑造成了些許的傷害,需要休養七七四十九個日夜消磨其鋒銳、吞噬其勁氣,以規避在修煉之路上留下的傷害!”
聽道看著氣息逐漸平穩,面色紅潤的青年,眼底深藏的擔心像是解開的繩結,化為縷縷光澤無影無蹤。
東皇先生給裂安穩定傷勢,聽道就和浪跡真人在沙谷的上方五心向天,感觸天地氣息,聆聽生靈之音,以緩解他身體上的痛苦,他替裂安承受了輪迴因果,時時刻刻都在承受著五臟俱崩的折磨,這對他來說既是考驗也是機會,撐過了輪迴因果的折磨,他的修為便能一步登天,成為別人仰望的強者。
豐厚的回報需要他付出足夠的代價,如若失敗,必將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再無生機可言,是劫、也是難!
日升月落、花開花謝,四十九個日夜轉瞬即過,聽道一陣吐息後,睜開在風沙裡打磨的爍爍發光的眼瞳,微黑的臉龐散發著鐵石般堅毅。
四十九日來東皇先生一直守在裂安的身邊,用奪天地造化的手段給他療傷,逼出侵入他血肉裡的劍氣,更重要的是清除神秘黑影留在他意識裡的痕跡,被其控制這樣的事情一次都足以改變時局,豈能在再給其鑽空子的機會。
在聽道和浪跡進屋後,只聽東皇先生唸唸有詞道:“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
同時併攏雙指點在裂安的眉心。
“痴兒,還不醒…”
他的“來”字還沒說出口,“噗”旁邊的浪跡嘴快的一口酒噴在了裂安的臉上,然後在兩人厭棄的注視下,故作正經道:“酒乃百藥之長!”
“包治百病!”
東皇先生滿頭黑線,要不是介意聽道這個小輩在場,估計早就和他互掐起來。
裂安的意識在輕鬆的睡了很久後,驀然聽到一陣十分玄妙的道音,彷彿來自神靈的呼喚,舒暢的意識漸漸從沉眠中甦醒,他從來沒有像這段時間輕鬆過,任何事都不用考慮、不用思索,肩上重擔一掃而盡。
接著他又覺得自己像躺在了深夜的草叢裡,朝露灑在臉上,說不出的清涼舒爽,靈臺明亮宛如一面明鏡。
在他睜開眼後看到神情各異的三人,驚喜的坐了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散發出濃烈的味道的露珠,詫異道:“酒…”
聽道瞥了一眼為老不尊的師父,強行忍住笑意道:“裂安你醒了!”
裂安急忙走下玉榻行禮道:“拜見東皇先生,浪跡真人!”
“聽道兄!”
東皇先生長嘆一口氣道:“醒來就好!”
浪跡真人哼哼唧唧道:“自作自受!”
聽道神情倒是不像他們沉重,調侃道:“好好檢查一下,看看身上有沒有少什麼?”
裂安本能說道:“少了一顆心…”
屋中寂靜如深夜的星空。
他接著岔開話題道:“皇朝怎麼樣了?”
聽道微笑著解釋道:“很好,前所未有的繁榮!”
“梵身天繼秦帝之後九百多年,第一次實現大一統,人心所向,世族臣服,一片海晏河清!”
裂安欣喜的笑了起來,接著他又想起了什麼,長嘆道:“可惜劍北三川的北夷未能徹底剷除,皇朝的邊患已然令人擔憂!”
聽道眼瞪的跟銅鈴似的,調侃道:“我說兄弟,你現在的身份不是大宇的二皇子,不是鎮府司的掌舵人,也不是令人瑟瑟發抖的暗探頭子,就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你還想這麼多幹什麼、累不累?”
裂安神情一怔,臉上泛起一絲落寞。
日久生情,無論是人,還是其他東西陪伴自己久了,會讓我們養成一種依賴性的習慣。
他想起自己已死了,苦笑道:“是啊,我是個在眾人眼中不存在的那個人!”
或許現在整個皇朝都知道他戰死在大商皇城上,他的存在也許不重要了,他的傳奇故事可能會成為人一段時間的談資。
然而天長日久,隨著人們漸漸熟知他的故事,他的故事又會被另外一個談資淹沒,這就是人性,不斷尋找和嘗試新鮮感。
聽道知道對於裂安來說忘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王非王,侯非侯,將相王侯付於一壺中!”
裂安不羈的笑道:“我會放下的!”
他又問道:“先生在破城之日出現在我腦海中的黑影是誰?”
他相信以東皇先生通天奪地的手段,必然知道他在皇城上的異常。
東皇先生臉色陰沉道:“那是至邪至惡的魔念,被其盯上,必會迷失自我,你有輪迴鏡保護,因此黑影殺不了你,否則早就鳩佔鵲巢了”
“另外我已將你的身上和黑影有關的一切痕跡全部清除,再也沒有控制你的機會。”
“可惜當時我和真人都為天道所制,無法及時讓你當場清醒,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殺孽!”
“先生言重了,因果皆有定數,豈非人力能改之!”裂安拱手道。
東皇先生和浪跡真人聽到他的話莫名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