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三個可能(1 / 1)
“簌簌簌…”的聲音不斷響起,前後三隊人從林間走過,左右探查。
還有人不是躍上大樹,或者踢打樹幹,檢視樹上是否有人躲藏。
林間的小河,也有人在查探,細微的蹤跡,就在這附近全部消失,他們不甘心就此跟丟了行跡。
“師兄,如今劍閣的人,都入了臻武司,他們可是俠義大派,那凌沺要真是這般魔頭,郝閣主不會這麼是非不分吧?”有年輕女弟子,走向年長的頹喪師兄,小心說道。
大璟的許多年輕武人,是不知道當年阡陌客怎樣行事的,縱然聽過不少,卻大多沒什麼深切體會。
在他們眼中,阡陌崖的當家人,只是大璟聲威赫赫的國公、武侯,是大璟軍中柱石,是沙場英雄。
他們對敵狠辣,滅國破城,殺敵無數。
可彼之敵寇,吾之英雄,在而今大部分大璟人的眼中,他們殺的都是敵人,都是該殺之人,只覺痛快、振奮,而不是兇狠暴戾。
對凌沺也是一樣。
他是荼嵐的朔北葉護,也是大璟的朔北葉護,是璟帝下旨冊封、下旨賜婚的大璟新貴。
他在緱山戰場,連戰連捷,乃至攻破敵國王城,是大璟的少年英豪。
或許有懼,卻也心嚮往之,引為楷模和旗幟。
這樣的人,說他是惡人、是魔頭,很多人心底其實並不願意接受和相信。
之前他們還得同仇敵愾,因為有人說親眼見到了凌沺,形容的繪聲繪色。
可而今,隨著劍閣一眾去到蜀州中部,以蜀州臻武司的身份,再次出現在蜀州武林人士面前,讓很多人心生動搖和疑慮。
最起碼,蜀中那些武人被殺時,凌沺都和洪老爺子在一起,在路上、在劍閣,他沒有時間去動手殺人。
而且郝霽和洪老也在向蜀州武人們,宣揚凌沺對他們所言,宣揚臻武司的宗旨和目的。
訊息漸漸傳開,對此事抱以懷疑態度的也越來越多。
“郝閣主是前輩、大俠,我不想去質疑他。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們又接觸了那凌沺多長時間?此前蜀中那邊,跟咱們這裡並不一樣。那時凌沺雖不在場,可也沒人說那是凌沺親手做的,他又不是沒有屬下可用,臻武司雖是新立,可準備了多久,有多少武吏,誰又能真的知道。最起碼,現在、此地,沒人知道凌沺這段時間在哪!郝閣主他們也說了,凌沺就是要去梵山,咱們沿途追來,那一場場屠戮後的場景,可就發生在眼前!”年長師兄瞪眼低喝,有些癲狂。
他想不通,師門大仇在前,為何還有自家人,在替那魔頭說好話!
可師門就這麼幾個人了,他也不願說的太重。
他想著,只要追到了人,他們見識過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可,人呢……
難道會飛天遁地不成?
嗯……
凌沺很想告訴他,不會,也很想出去抽他一頓。
可還是按捺了下來,老實的趴在了洞中。
要是這些人翻找的再耐心一點,沒有那麼急切,沒有那麼憤怒,他們就會發現,一堆略顯稀疏的灌木叢後,有一個不算太大,但很深的山洞,像個巨大的兔子洞一樣。
凌沺三人,此時就躲在裡面,老老實實的趴在地上,煩悶不已。
足足過了半天,所有搜尋的人,全部離開,繼續往西搜去。
“葉護,沒人了。”勒虜被指使出去探查了一下,確認沒人在附近了之後,回來通知凌沺二人。
“上來。”臨近的一棵樹上,凌沺和靳瀟坐在樹杈上,對勒虜輕聲喊了一下。
勒虜有些無語的看了看,飛身上樹,也找了個樹杈坐好,一言不發。
“要麼是姜家還有人活著,要麼就是你在長興被人盯上了。”二人也沒理他,靳瀟繼續說道二人之前談及的話題。
“還有一種可能,你山河樓有叛徒。”凌沺則是回道。
相比靳瀟所言,他更相信自己說的這種可能。
因為那兩種可能,不太會將突破口放在山河樓身上,以此設局。
相反,要麼靳瀟有問題,要麼山河樓的人,而且是個地位不低的人,有問題。
不僅對他有所瞭解,還對靳瀟對山河樓更加了解,才有可能做下這個局。
甚至,對方對靳瀟的所有舉動,一清二楚,乃至能一定程度上,猜到靳瀟的所為所想。
“好吧。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確是如此。”靳瀟有些頹然地點點頭。
因為這確實是最有可能的猜測。
“還有就是錦繡閣,錦繡閣對你山河樓也很瞭解,我看百花夫人跟樓主的交情也不淺,而且山河樓,也有這個能力做到這些。”凌沺也沒理他,自顧再道。
他想把所有可能都給捋出來,山河樓直接擺他一道,現在看最有可能,也有這個便利,卻沒有什麼動機。
便是山河樓不甘寂寞,也想摻和一下這天下大勢,從他這下手,也不是什麼好辦法。
而另一種可能,錦繡閣、最起碼百花夫人,是知道他和靳瀟相識的。
而且山河樓在大璟的諸多情況,也是錦繡閣告訴隆彰帝的,進而上次靳瀟被隆彰帝所挾,可見對山河樓瞭解之深,有能力以山河樓為引布局。
況且,錦繡閣的人,一直有對他盯梢,知道他的行蹤。
加之,錦繡閣在江湖、武林,也是很有信服力的存在,觸角遍及整個大璟疆土,也有能力讓謠言四起,迅速傳散開來。
錦繡閣是完全符合條件的。
動機麼,比山河樓略微多些。
首先,百花夫人對他不怎麼友好,甚至上次見面,倆人可以說很不和睦。
其次,錦繡閣立躍鯉榜,被江湖、武林所信服,說他們沒有些野心,凌沺也不信。
被整個江湖,乃至是天下人都認可,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哪怕只是一個方面。
而能引領一個方面的浪潮,其他的,也未必不能,更未必不想。
“錦繡閣不可能,除非是長興那位要弄你,不然我做的可能,都比錦繡閣的大。”靳瀟再次接話道。
凌沺挑眉,隨即點點頭,也不算太過意外。
在處理尤家的時候,他就猜測過,錦繡閣大概是隆彰帝的人,而今靳瀟這麼一說,想來不會錯了。
吃了個悶虧,他要還不查清楚,也不配為山河樓主了。
“那就還有一個可能性很大的了,山河樓的那些‘朋友’。”凌沺說著又看向靳瀟,再道:“我不問全部,也不多猜,樓主告訴我,馬幫,是不是其中之一。”
這番話說完,靳瀟愣住了一下,而凌沺,則是直勾勾的看著他。
少傾,凌沺也不再等靳瀟的回答,直接從樹上一躍而下。
靳瀟的神色,其實已經給了答案。
“你怎麼知道的?”靳瀟也跟了下來,疑聲問道,眉頭緊鎖。
“在河池郡附近,我遇到了一些馬幫弟子,其中有些人,是餘家人。現在想來,或許不止是下屬,可能是餘家隱藏的分支也說不定。”凌沺聳肩回道。
“其中有個好像叫林榭,有些地位的樣子。”隨即凌沺再道一聲。
“我有些印象,武藝不算太出色,但能力很不錯,蜀州北部馬幫的事,幾乎算他一人獨掌。”靳瀟點點頭,對林榭有些瞭解,並非全然不識。
接著他正色看向凌沺,再道:“若你還敢信我,那我拜託你一件事,可好。”
“行。”凌沺利落點頭。
“而今馬幫之主,即便沒有他父親那般心思純厚,卻也絕不會是能做出這種事情之人。我山河樓弟子,麻煩你幫我從梵山帶回來。我這就去馬幫總舵,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靳瀟言道。
餘家人,在馬幫中,很多事,他覺得已經明瞭。
前兩個可能,都缺少的動機,這一個十分的充分。
而馬幫在蜀州這一地,能力和能影響的範圍,可不會遜色錦繡閣和山河樓。
再者,山河樓上下來往大璟,幾乎必經蜀州,與馬幫交好,也有數十年之久,馬幫對山河樓的瞭解,絕對不是凌沺這樣接觸不長時間的人可比的。
動機、能力都有,這就是最大的可能。
而這局,既然是以他這邊為引,不管如何,他是要去解決的、查清的。
山河樓之主,也不可欺!
“行嗎?”凌沺挑眉看過去,有些詫異。
“行!”這次靳瀟利落地點點頭,擠出個笑容來。
他沒凌沺那麼粗線條,什麼時候都想笑就笑,所以,這笑容,有些難看。
“那咱們可泉再會,我這邊完事後,直接去那。你要比我還慢,或者掛了,我給你報個仇?”凌沺錘了靳瀟一下,挑眉露出個燦爛的微笑,賤氣犀利如舊。
“我謝謝你!”靳瀟沒好氣的給他一腳,轉身就走,一溜煙就沒了影。
“葉護,您知道我怎麼找來的麼?”靳瀟走後,勒虜跟上凌沺道。
“要麼山河樓的訊息,要麼阡陌崖兄弟的訊息。”凌沺漫不經心回道。
“您就真不在乎?也不在意,現在原本盯著您的人,都到哪去了?怎麼一點兒訊息沒有?”勒虜懵懵的再次發問。
他真的詫異無比。
凌沺知道有人盯著自己,不怎麼在意,那就讓他夠疑惑的了。
現在,這些人又全部突然消失不見,還不在意,他是真有點搞不明白了。
更想不明白的是,既然都知道只有兩種可能,且怎麼都該更篤信後者,還放任靳瀟離開?
這確定腦子沒被門擠了?!
“要麼都死了,要麼已經離開了,想那些幹嘛?”凌沺也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是自己人的,死了給報仇,離開了也挺好。
不是的,該他屁事?
有必要去想太多麼。
“好吧。我來找您,是公主在燕國公那裡要的訊息,到了蜀北以後,就沒有了,他們好像在忙什麼,從長興同行來的人,都很快離開了,這邊應該也沒人繼續盯著,倒是不用報仇了。”勒虜想了想,覺得好像沒毛病,這才自顧把自己知道的說了一下。
“去找找,以蜀北各世家為目標去找,不用露面,有危險的話,能救儘量多救下些人,沒有就看著就行,這就都算第一件事了。”凌沺點點頭,想了想,再道。
針對他有這麼個局,針對夏侯灼等人,未必沒有,想到了,還是多備一手的好。
當然,他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擔心。
無關熟不熟悉那些人,而是他覺得現在大大爺,也該有所察覺了吧。
那是老妖,他頂多算小狐狸,差著道行呢,鹹蘿蔔吃太多,也可能不是操心,而是順氣,噗噗的……
讓勒虜去,也只是以防萬一,外加不想帶著他而已。
後一個原因,佔比還更多。
他可沒心思,這時候還帶個需要鬥智鬥勇的人在身邊,沒準什麼時候,還反而給他一刀呢。
什麼人都信,那特麼是傻!
“……是!”勒虜則有些許的遲疑,但還是應下,快步離開。
跟在凌沺這,他好歹有些機會,可以顯示一下自己的能力,提高一下自己的重要性。
離開,有事發生還好,沒事的話,這就算完成了十分之一?
凌沺又能有多大的誠意會真的踐諾。
想想都覺得少的可憐。
可人在屋簷下,他又能強求什麼。
就莫名有些心酸的感覺。
中原啊,自己在這討個生活,怎麼這麼難呢!
凌沺可沒管他在想什麼。
現在的他,想的最多的,還是下一個局在哪,對方還會不會出手,在哪出手。
被動,可從來不是他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