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忍(1 / 1)
“還動?”凌沺見自己放話以後,梵山軍扔有人隱隱躁動,笑的更開心了些,“你們中若有千喀邪的心腹,現在應該好好左右看看,這時候挑釁與我,可不是想救人,而是巴不得他死呢。”
手段很簡單,挑撥而已。
但是有用啊。
當下幾名千喀邪的心腹將領,目光擇人慾噬般環視身旁,尤其是此前暗施冷箭之人,以及此地阿穆那邊軍副帥,更是備受寵愛,好幾個將領將之隱隱圍住。
“葉護,如此簡單離間之言,便不必說了吧,憑白墮了身份。”桉虎眉頭緊鎖,強自壓下心中滔天的驚訝,無視其他人的注視,緩緩向前。
他是欽使,現在該是他出面的時候,無論如何,千喀邪不能死,邊軍也不能亂。
若千喀邪交手中被殺都還好,邊軍將士悲憤之下,反而軍心可用。
可現在,就算沒有凌沺這般離間之為,邊軍上下也已深受挫敗,接連被斬數將,大將軍也失手被俘,對士氣的打擊太大了。
反而璟軍一方,連戰連捷,自信爆棚戰意滔天,此時若出戰,必可發揮出更強的戰力。
真若如此,他來一趟邊軍,死了個大將軍,邊軍也被璟軍擊破,他的結局如何,也將可想而知了。
“呵呵。桉虎,你與其過來廢話,何不趁早依約而行,千喀大將軍自不會有事,難道你也想他死,然後繼承他的位置?”凌沺卻是看都懶得看他,口中說著,目光卻是轉向漸漸回神的千喀邪。
“你休得胡說!”桉虎連忙厲聲喝道。
“人今天丟的夠多了,依約而行吧,我自會與國師交代。”這時千喀邪業已醒轉過來,深深看了凌沺一眼,對桉虎道。
他輸得其實很不甘。
在凌沺躍馬離鞍,將自己刀矛踩在腳下時,他就知道自己中了凌沺的計了。
凌沺與他交手,一直都非全力,而是在不斷示敵以弱,讓他漸失謹慎。
目的此刻也相當明瞭。
就是為了避免他們一直拼下去,怕拼到最後誰也留不了手,怕殺了他,沒有人遵守賭約。
事實證明,凌沺確實做到了,哪怕過程其實很危險,可這就是一個賭徒,一個敢拿自己的命做賭注的賭徒!
這短短的一合交手,他若是有些耐心,不那麼急切的想勝、想殺凌沺,勝的就很可能是他。
他有世間頂尖的戰馬,遠勝凌沺那尋常戰馬,耐性、個頭、戰馬抵肩而戰時的力量,都全面佔優,再加上刀矛更長的距離優勢,只要他耐心一些,穩穩佔住凌沺拱手送來的先機和優勢,勝面會比凌沺大的多。
可他還是急了,與從見到凌沺後凌沺的言語有關,與璟軍諸將接連斬他麾下將領有關,與長久以來的忍耐壓抑有關……
他的心思,遠沒有表面看著那麼平靜,他太想戰、也太想贏、太想展露自己的實力,落入凌沺的陷阱之中。
此刻他沒有考慮責罰,沒有考慮這次輸了要付出的代價,唯一想的,是活下去!
只要他活著,只要他仍舊掌軍,他會將凌沺當做畢生大敵,會更加鄭重萬分的面對璟軍這個大敵。
他現在很怕,怕凌沺殺了他。
不是怕死,而是怕凌沺的表象,繼續迷惑太多人。
在他心裡,凌沺的威脅,不下於夏侯灼等人,真正的極為重視起來。
不僅如此,他還想要告知國師,告知更多阿穆那將領,小心這個瘋狂的、陰險的敵人!
區區數千人而已,只剩數百真正的軍士,其他人充其量只是拿起刀劍的民夫,能換來對這樣一個敵人的清醒認知,他覺得很值!
同時,他也承擔的起。
“大將軍!”桉虎卻是仍舊有些遲疑。
那些人雖然他同樣並不在乎,可是他卻擔心如此一來,會對軍心民心有太大的打擊。
可以想見,此役之後,曦虹原一帶,璟軍必將氣勢如虹,而他們阿穆那將全面落入下風的不利局面。
“殺。”千喀邪仍舊躺在地上,一道沉喝傳出。
“是!……”桉虎咬緊牙關應了一聲,恨恨看了凌沺一眼,轉回身去,揮手落下。
“啊!……”
“你們這幫叛徒!!”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們!?”
“千喀邪!你就是個廢物,自己敗了,賣了我們換命的廢物!!”
“我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佛聖!請救救您的信徒吧!”
“千喀邪,佛聖不會放過你的,以我等鮮血詛咒你永世沉淪地獄!”
……
一道道淒厲的喊聲,掩蓋了此處天地其他所有的聲音。
被三萬大軍重圍在內,全無防備之下,那幾千人死的很快,有很多很多人,茫然無知間便已死去,不知究竟。
剩下多活了一會兒的人,此刻毫不吝嗇的將他們所有惡毒的言語,都送給千喀邪。
也有些乞活的,卻只能更加憤恨的死去。
那悽慘的場面,不僅動手的梵山邊軍將士們默然、膽寒,璟軍一方看著,也並無多少喜色。
“你的目的達到了,該放了我了。”慘嚎聲漸漸消止,千喀邪看向凌沺那漠然的雙眼,平靜道。
“桉虎,你過來帶他回去。”凌沺並無不可的點點頭,對對面桉虎招招手。
桉虎此刻心中複雜的很,但還是上前,千喀邪久久不曾起身,他也懷疑該是動不了了,被壓的跪落在地那一下可是不輕。
可哪怕千喀邪以後會殘廢,現在也得接回去,此時的邊軍,更加不能群龍無首。
“替我轉告你們國師,對他的邀請凌沺倍感榮幸,自會欣然應邀前往,不過凌某痴於武藝,久聞梵山武人高手眾多,梵山廣袤之境都快放不下了,不妨沿途召集些梵山武人來,凌某願一一切磋,討教一番。”凌沺直接將抵在千喀邪咽喉的刀扔下,絲毫沒有擔心他們倆人會突然暴起襲殺他的樣子,淡笑開口,寒意森森。
而後便是走去一邊,拾回自己的兩把刀。
“你……”
“我什麼我。裡外丟了廢了我好幾匹頂尖兒的戰馬,你們不該賠我麼?”然後凌沺還十分順手的,把桉虎和千喀邪的戰馬都給牽在了手裡,挨個拍拍馬頭瞪瞪眼睛,對桉虎的憤怒感到十分的奇怪。
“準備好了,來通知我噢,我就在天門關等你們。”說著凌沺滿臉歡笑,躍上馬背,駕馬離開。
“別給他殺我們的機會。”千喀邪用那隻完好的手,拉住了桉虎,搖搖頭沉聲說道。
他有感覺,此時的凌沺恐怕很有乘勢一戰,破去此地阿穆那大軍的意思,只是還在考慮,沒有下定決心。
他們不能給他這個機會,現在這般局面,若是凌沺再把他們倆殺了,此地已然士氣低落之極的阿穆那邊軍,恐怕真的擋不住對面的璟軍。
桉虎心頭一驚,要喊出口的話,頓時嚥了回去。
“傳信國師,此子當為大敵。”千喀邪看著凌沺慢悠悠的背影,再道一句,在桉虎的攙扶下蹣跚回陣。
他的後半句並沒有說出來,雖然將在帝都將凌沺留下,是個很好的機會,可他沒有左右國師如何做事的能耐,還不如不說。
而凌沺走了一陣,見他們沒有任何動靜,搖搖頭,惋惜的提起了馬速,返回陣前,高喝一聲“回城”,率先向天門關行去。
“別做出提防之態,確保陣型不亂即可,大氣些,囂張些,我們是勝者,眼下當有肆無忌憚的姿態。”路過呂燁身前時,凌沺低聲叮囑一句。
“是。”呂燁挑眉,應了一聲,迅速將命令傳了下去。
璟軍一方頓時是高奏凱歌,意氣風發的快馬回城。
“真他娘痛快!”胡猛奔近凌沺身側,哈哈笑道,眼睛卻是盯著凌沺搶回來的兩匹戰馬。
兩匹戰馬同一品種,都是汗血良駒,金棕色的毛髮緞子一樣光滑油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煞是神駿,哪有武將不愛這個的,當下也是豔羨的可以。
“再看,揍你啊!”凌沺無語的撇撇嘴,這大大咧咧混不吝的貨,眼睛都快拔不出來了,而且還淌哈喇子,這馬回去可得看好了,別被這貨騎跑了。
“揍也行,揍一頓給咱匹馬咋樣?不行十頓也行,不打死都行!”胡猛哪在意這個,當下便呵呵直笑道。
“能別丟人嗎。”呂摯無奈上前,把這貨拉開,隨即對凌沺拱拱手,“侯爺方才該有開戰之意,何故作罷。”
“是有一些,但沒找著機會發作。”凌沺點點頭再道:“若你們是我親軍,我必不會放過此間戰機。可你們非是朔北部民,一旦開戰,即便能勝也必有不少死傷,若有聖上明令還好,可若只是我在敵人已經認慫的情況下,挑起的戰事,那我也不好過。對很多人而言,沒有造成實際威脅的敵人,會自動被他們忽略,只有被打了、打疼了,才會想著殺敵、拒敵。便是聖上也在兩難,何況是我。”
凌沺的語氣,說不上遺憾,倒是諷刺之意卻是不加掩飾。
隆彰帝給他的信,沒人知道其中大半篇幅的意思,都是以試探為主,盡力摸索出梵山虛實,儘量不要開戰。
哪怕隆彰帝有很多很多準備,三路威逼梵山之態也不假,卻仍是此意。
不是隆彰帝不想趁著梵山此時情況,予以重擊,而是不能。
這種事二十多年前他就做過,將欲要徹底興盛的荼嵐,打成大璟臣屬,打的將盛之勢潰散,讓得老汗王此後餘生都在盡力將荼嵐恢復昔日盛況,再難開拓進取,只能蟄伏。
可那時大璟上下,都知道荼嵐是大敵,民心所向士氣高昂,可戰!
而今卻是大有不同,真正將梵山視為敵人的人很少,朝堂、民間都是如此。
又剛經歷過北伐緱山之戰,且逢天下亂象,再調軍徵民外戰,很難,會有很多人很多人牴觸。
要是梵山主動開戰還好,同仇敵愾之下,並無大礙,足可一戰。
可若非如此,隆彰帝也只能等。
將臨近邊軍撤離一部分,調來一些其他地方的將士,讓他們見到梵山的威脅,讓他們與梵山軍摩擦廝殺,然後傳揚周知,乃至讓大璟人敵視梵山,就是隆彰帝的辦法。
都說他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可他同樣能忍,忍到可以等二三十年才和緱山清算。
現在也是一樣,他再次忍耐,等待局勢的變化,等待時機的到來。
呂摯比之蕭歡更隱隱有些天門關年青一代領袖的意思,不論胡猛等人,還是遊騎校尉劉阿虎、苟牙子,對他都很信服,這讓凌沺不介意將這些透露給他一些。
“是這個理。”呂燁也在一旁,聞言認同一句。
“呂帥,大橋必要儘早重修才是。”凌沺見他開口,順嘴提到。
可能梵山還不知道天門關後的官路已斷,否則此時開戰,其他兩路好說,天門關是隻能孤戰了,一旦全無援兵、補給,梵山軍猛攻一點,天門關再堅固,總有被破開的時候。
即便雙方而今都無開戰之意,可這種局面會持續多久,是未知的,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輩子是他,三五年一兩年也是他。
可能會比重修這座橋所需的時間都短,再不彌補,必成破綻所在。
“侯爺以為我等如何不想。可戶部兵部不撥錢糧許可,工部不調集工匠民夫,我們哪來的人力物力去修啊!”呂燁苦笑回應:“這事兒我們給三部皆有去信,甚至直傳鷹信給聖上,卻都是石沉大海,沒有半絲回應。”
凌沺聞言沉默片刻,道:“我會奏明聖上。”
呂燁等人卻隨之沉默,他們不知道隆彰帝究竟知不知道,也不知是否有人從中做了些什麼,只能等待凌沺給他們的結果。
說實話,因為此事對朝中不滿者多了去了,若不是每年的補給、軍餉都照例送來了,而且時間尚短,呂燁和蕭無柯也有些聯絡外界的手段,怕是早就群情激奮,以為他們已經被捨棄在此了呢。
呂摯等人先前以為凌沺要挑起戰事,而不知有其他準備時,那般憤怒也是因為此因。
蕭歡對凌沺的不待見,也於此不無關係。
在西南邊軍,尤其是年輕一輩人眼裡,他們在守的,更多還是自己的家,能信任的、在乎的,也都是天門關轄地內這些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