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收尾(1 / 1)
“姜家人罵過他,死絕了。餘家父子想殺他,也死絕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場間再度響起一人聲音,眾人尋聲向豐北林看去,而後齊齊打了個寒顫,尤其是被紅娘一刀拍在地上,此刻方才起身那員乾坤關將領。
豐北林也不在意他們都是個什麼神色、心情,直接上馬走人。
對盧寅晟,給幾分面子,他是主帥,不給他就什麼也不是,還管不到他頭上來,阡陌崖上下的跋扈和囂張也不是今日才有的。
好言好語,不予計較,真的以為阡陌崖一眾沒落了不成。
簡直笑話!
“豐帥……”一些乾坤關將領,想要喊住豐北林,卻發現其充耳不聞,徑直離開,根本不再跟他們多說。
而盧寅晟的臉色,越發鐵青幾分。
他當然不滿,對凌沺、對蕭歡、對豐北林,對擅自開口激怒了凌沺的那員將領,他都有不滿,甚至也包括同行而來的蕭無柯。
可他卻不知道如何發作,跟誰去發作。
同時,心頭也有一些寒意。
豐北林只說了姜家、餘家,可他們都知道,也許還有一個尤家。
雖說這三家都是反叛被剿,並非是與凌沺的私人齷齪,可此刻被豐北林提起,他們才想起凌沺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將他當做一個年輕小輩,予以忽視、輕視,或許真的不是一個多好的態度。
何況,他還是阡陌崖子弟,那棵大樹,可還沒倒呢。
“凌侯少年意氣,還請盧帥不要見怪,以大局為重,蕭某先行謝過盧帥援手之義。”蕭無柯雖然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但既成事實,他也不能看著場面就這麼僵持下去。
雖說,現在即便盧寅晟率軍離開,他再從天門關調兵過來,只要不被北虹軍發現端倪,也來得及。
況且北虹軍現在身無片甲,有兵刃在手的也不過一半,真有動作,烏山騎、風雷騎、加上他帶來的五千輕騎,也能拿的下。
但且不說凌沺要圓的謊,便是他自己,也是慣常傾向於穩的性子,行事越能確保萬全越好。
而今已然將敵軍勸服歸附,那能不再動手,或者一旦動手,以最小的代價了結敵軍,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其實不缺魄力,更不缺決斷,也不是什麼慈眉善目的老好人,身為天門關主將,他也是極具威嚴的存在。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問題,凡事不能給他太多的時間去想,不然他很容易想特別多,決斷力大減。
這種問題,說不上不好,尋常練兵治民,自然是越周到、全面、細緻越好,卻不適用於現下這種情況。
相反,若是事到臨頭,逼他那麼一小下,讓他有了緊迫感,那決斷力、魄力,就咔咔的都上來了。
對蕭歡被點破女兒身一事如此,對凌沺賭戰千喀邪,以及此前凌沺率兵迎擊之時,都是如此。
以往天門關臨戰時,也是一樣。
現在也差不多,這個尷尬僵硬的局面,其實也在逼他。
而他的決斷就是,反正盧寅晟已經被他帶來了,該不滿的也不滿了,該發作的也都發作了,那就這麼滴吧,先把局面穩下來再說。
只是話說的同樣輕飄飄的。
什麼少年意氣,什麼大局為重的,再加一個先行謝過,其實就一個意思,你這麼大歲數了,得懂點兒事兒,消停把此間過去,別再出什麼么蛾子,老實兒的聽話。
簡單說,他煩了。
這事兒消停結束,戰情奏報往上一發,把北虹軍這些人往關內一送,那便算了,誰特麼也別再給老子耍脾氣!
“哼!蕭帥客氣了。”然而別管什麼意思,好歹這話算是給了盧寅晟一個臺階下,冷哼一聲,兀自生著悶氣,率軍到山坳口紮營去了。
蕭無柯也任他去,隨後也是將烏山騎、風雷騎將士,全部撤走,讓蕭歡帶著他們回返關城。
以往還好,現在這些將士,有點兒被凌沺拐帶了,就別再留著了,也免得雙方再起口角。
不管是心裡有什麼想法,有多少怨氣,都回關城撒去,自家人關起門來,隨便。
至於他自己,必然是會留下來的,就帶著五千輕騎,駐紮到凌沺他們之前所在,倒是也省去一些周折。
而且留下來之後,他也去北虹軍那邊晃盪了一圈,無外乎告訴他們一身,凌沺已經離開了,有什麼事,可以跟他來談。
當然,也將凌沺告訴他的話,說了一下,惹得北虹軍一眾越發的氣惱。
因為他說的是真的,桉虎現在還在天門關呢,好酒好肉的款待著,他也把人找去聊了一陣,雖然沒什麼有營養的,無外乎一些梵山地域尋常可見的生活、風物之類的閒談。
卻也正是如此,梵山人眼中再尋常不過的事,此時卻是佐證凌沺和蕭無柯自己所言真實性最好的東西。
畢竟璟軍是沒有真的深入過梵山地域的,許多梵山習以為常的事情,他們反而不可能知道,而現在知道了,顯然是有人告知的。
明明是並不重要的東西,現在經由蕭無柯說出來,倒是有些他們事無鉅細都可交談的意思,可見他們的關係和來往,十分緊密。
蕭歡可不知道,她爹同樣是個大忽悠,忽悠起來人,那是比凌沺更加爐火純青的多呢。
而視線轉回到凌沺身上,這貨現在正笑的歡實呢,回得天門關驛館,梳洗一番,換上胡綽親手給她做的袍子,喜滋滋的合不攏嘴,臭美的不要不要的,哪想過自己甩攤子之後的事情如何了。
這件新袍子,也是上繡青山百鳥圖,只不過卻是月白色的,少了些沉肅,更加亮眼清雅一些,繡紋的顏色也與之搭配,沒有再用暗色系的絲線,而是宛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畫裝點再上一般,逸韻十足。
“咦~你快把鬍鬚剃了吧,糟踐東西都。”紅娘同樣表達一下自己的嫌棄。
不是衣服不好看,這袍子他們都見過,胡綽拉著律蕖瑪繡了好些時日呢。
只不過凌沺現在絡腮鬍都快寸許長了,還曬的很黑,很有些不修邊幅的樣子,跟這袍子搭在一起,太彆扭了。
“那就剃了。”凌沺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臉,而後站在銅鏡前好頓照,認同的點點頭,而後直接抽刀剃鬍子,昭陽刀打仗好用,剃鬍子也能湊合用。
雖然鬍子是他有意留的,就是為了看起來更成熟、年長一些,省得他人都看他年輕,威嚴差了些。
不過跟穿著胡綽做的衣服更好看些相比,這都不重要,一點兒也不。
“咦~挺好個衣裳,白瞎了。”某人剃完鬍子,正沾沾自喜的左右打量自己呢,去傳信回來的恩佐,‘驚疑’打趣起來,讓得那黑臉更黑了些。
“本來弄了兩匹好馬,想給你們一人一匹的,現在……算了吧,看你們也沒有想要的意思。”凌沺哼哼一聲,眯眼看著倆人,神色不善的很。
“葉護,給我啊!我要!葉護太帥了!”吳犇眼睛一亮,登時高聲拍起馬屁來。
“呸!”恩佐和紅娘一齊啐他一口,在其他人沒開口之前,假模假式的給了自己一下,笑道:“剛才哪個瞎子說的話?咱葉護穿這公主親手做的這袍子,那絕對天底下一等一的美男子,啥如玉公子,文雅書生,連咱葉護一根毛都比不上!(噦~~~~)”
說道最後,紅娘實在勉強不來自己,直接乾嘔一聲,無語的看著恩佐。
她是跟著說的,沒想到這胖子,這麼噁心的詞,都能編的出來,也真是夠了。
凌沺卻是哈哈大笑,“行了,不為難你們了,自己去選,一人挑一匹留下就行。”
其他人見狀,也是笑了起來,十分佩服這倆人的臉皮。
羨慕倒是羨慕,但卻都明白,無論如何,這兩匹寶馬,凌沺既然開口了,那就必然會給倆人的。
包括吳犇在內,也就是跟著起個哄而已。
在朔北,真說凌沺最信任的人,不算胡綽,也就這倆了,其他所有人都得往後稍稍。
“都去歇歇,睡不著的,去找山河樓那些人聊聊也行,左右以後會是鄰居的,關係還是要處好的。讓驛館準備一下,多備些酒菜,明日咱們在此宴客。”笑鬧過後,凌沺也是對其他人說道。
按照時間來看,這些傢伙可都兩日未眠了,不然來不了這麼快,這還不知道之前的路怎麼趕的呢。
“得嘞。眼皮早就打架了。”眾人笑著應下,也沒離開的意思,直接就地找地方,各自佔窩睡覺,盧集則帶著百來人,快速分佈在驛館內,悄無聲息屋頂上、樹杈上,趴了一堆。
然後凌沺準備去見一下司徒彥璃,卻見到本應去看看新馬的恩佐,就在院門口等著他呢。
“有個事兒,我之前沒跟你說。”恩佐掏出一個精緻的小銀葫蘆,遞給凌沺道。
“什麼事?這麼鄭重幹啥。”凌沺接過來,雖然聞到了凌煙釀的味兒,卻也沒急著喝,而是挑眉看向恩佐,有些好奇,心頭也微微一沉。
“那個……左伊縣出了些事,阮須帶著百人跟你母親和妹妹,已經趕了過去。”恩佐遲疑了一下,還是跟凌沺說起實情。
尤家之前散亂在外的一些私兵,或者說馬匪,從雍北的包圍圈裡逃了出去,流竄向西,逃去了伊吾郡,然後在大軍圍堵追剿下,走投無路,去了伊吾郡,打下了左伊縣城。
左伊縣只有千八百戶人口,而且佔地較廣,住的也分散,小小的縣城,別說有多少兵力,就是人口都不多,城牆也算不得高大,根本抵擋不了。
凌伯年雖然不會什麼武藝,卻也恪盡職守,組織了三百多民勇,護著城中百姓撤離。
身在伊吾郡的邊軍,趕去的雖然也算及時,沒有讓這些流竄私兵,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凌伯年中了兩箭,傷的不輕。
這事兒蕭無涯得知後,傳信給了胡綽,胡綽直接就讓阮須帶著百位門客,護著婆婆和小姑子,趕去了伊吾郡。
本是不讓他們跟凌沺說的,怕他發脾氣,更怕他會跑去伊吾郡。
這事兒怎麼說呢,二大爺雖然是巡察使,巡察雍、涼二州,可這雍北平亂的事,是交給右驍衛將軍王萬禾的,圍堵這些流竄私兵的,也是他,言、連等五家國公府的人,在他到達後,都是撤離了開去。
而王萬禾出身北地望族王家,也就是王雨甯他們青山王家的主家,凌沺跟對方的嫌隙可不少。
雖然凌沺跟王雨甯、謝皕安關係還可以,可跟王家卻沒有任何和解。
凌伯年自己跟青山王家的那點交情,也是可有可無。
北地九大望族襲殺凌沺,然後被凌沺威逼,勒索了一番的事,可也沒過去多久。
數萬大軍合圍,偏偏跑出去千把人,遷延月餘都沒有追上,說合理也有可能,說有意也未必不可能。
凌沺真要犯軸之下,還不定能出什麼事兒呢。
可恩佐又不想瞞著凌沺,左右為難良久,這才把紅娘支開,單獨與凌沺言說。
“讓阮須給我徹查,若真是因為我,讓他糟了難,那王家,可得給我好好說道說道了。讓他們保護好我娘和蕊兒,不能出丁點兒意外。”凌沺沉吟片刻,狠灌了一口酒,對恩佐道。
箇中的道道,恩佐把事情說完,凌沺便也瞭然。
他不想欠凌伯年什麼,更不想對方因他受過,那樣他會相當糾結和難受。
不想已經說清的一切,再往回發展。
王家要是真的敢給他,在這事兒上玩貓膩,他會讓王家知道知道,惹怒他的後果!
“我知道了,這就去給阮須傳信。你也別想太多,齊國公說,有可能真是意外,他們知道你的殺性,輕易不敢再動這種心思的。”恩佐點點頭,拍了下凌沺的肩膀,寬慰一句。
“放心吧,我沒事。”凌沺笑笑,輕錘了他一下,向著司徒彥璃住處走去。
只是那壺酒,在他走到的時候,也不知不覺見了底。
“天還沒黑,一身酒氣的幹嘛。”司徒彥璃早已經休息過來,正坐在原本屬於凌沺的小院裡,在樹下煮著一壺茶,輕品香茗,見凌沺一身酒味的過來,蹙了蹙眉,訓了一句。
“這不尋思來給師父道個歉,喝點酒,壯壯我這慫人膽麼。”凌沺嘿嘿笑道,腆著臉坐在對面,但卻不著痕跡的把石凳往後挪了挪,省得捱揍。
“呵!你是慫人麼?大破七萬北虹軍,損傷幾無,你很厲害才是,這滿城都是誇讚你的聲音呢。”司徒彥璃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眸光很是不善。
“哪有。要不是師父您老人家,高瞻遠矚,先帶人幹掉了北虹軍最重要的三個頭領,我這哪兒能這麼順利得勝啊。此戰,怎麼都是您為首功才對。”凌沺再悄悄後退些,訕訕陪笑道。
“我很老麼?”司徒彥璃放下茶盞,目光愈加不善起來。
凌沺立馬化身恩佐,當即道:“誰?誰這麼眼瞎!我師父風姿卓絕、風華正茂的,比我都年輕呢。”
“有事兒說,沒事兒滾蛋,別在這範貧。”司徒彥璃又好氣又好笑的瞪他一眼,開始攆人,不想讓凌沺這便宜徒弟擾了清靜。
“確實有些正事。既然徒弟沒猜錯,您確實是有計劃的,那您應該說出來才是,這事兒就我們師徒知道,他,沒有用啊。”凌沺也不再搞怪,認真起來。
“我終究是女子,難道還想封侯拜相不成,何必宣揚,平白讓人覺得在為自己吹噓作勢,落人事非。”司徒彥璃不在意道。
凌沺一臉苦笑,他就知道是這樣,他這師父清高著呢,傲著呢,可這樣不行啊,白帝關死了兩萬邊軍,這事兒弄不好,更容易被人構陷。
指著他師父和大叔這兩口子,那就算完,倆人一個樣,從來懶得對人解釋半句,哪有拎刀子砍人痛快。
可而今不在江湖,而是朝堂了,砍人哪有那麼簡單。
“而且這樣對跟著您廝殺的那些武人,也不公平啊。您不為自己想,也得替他們想想,本來是大功一件,就因為您不願意言說,結果成了大錯,那他們怎麼辦?怎麼想?心裡不得憋屈死。”凌沺只得把事情都說一遍,又將牧展問他的話,學了一遍,神態都學了個八九成。
“那你說如何。現在再說又有何用。”司徒彥璃眉頭蹙起的更緊些,只覺得太過麻煩。
“有用啊!我會讓人把這事宣揚的人盡皆知,但是需要您出個面,明兒我召集些人,小小的慶個功,您到時候按我說得來就行。”凌沺連連點頭,然後將自己的打算說給司徒彥璃聽,讓她明天配合一下。
他要把這個事實,讓大家都從心底裡接受,而不是他在功勞簿上添上一筆,怎麼看都像是他在給自己師父處理收尾,進行美化的樣子。
同時也是替司徒彥璃,給牧展那些人,一個交代。
“我知道了。明天我會過去的,該幹什麼幹什麼去,老孃還沒需要你膝前盡孝的歲數。”司徒彥璃被他說的一大套,弄得腦仁疼,直接撂杯子攆人,但好歹是應了下來,讓得凌沺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