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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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展,走了!撤!”紅娘拎著一杆染血的偃月刀,另一手拎著一顆首級,翻身躍上馬背,對著一旁的牧展大喊一聲。

“這就來!”牧展揮斬長劍,攔下七八敵軍,快速三劍將之盡數斬殺,也是騰躍而起,落回馬背之上,快速向紅娘追去。

而他們兩人的身側,一支支精準的箭矢,飛快的劃過兩人身邊,射向兩人身後之地,匆忙拉來戰馬追擊上來的敵軍,不斷被射殺墜馬,轉眼間已經倒地十數人之多。

再前方,一個龐大的身影,身披狼鎧,手持金弓,肥胖的大手,依舊箭箭快速連珠而出,極快的將一壺箭矢射空。

“撤!”紅娘奔近,高聲大吼。

“放!”恩佐拉轉馬頭跟上,同時朔北戰旗突兀高立在側,李砧、吳犇、田百斤等人將大盾狠狠摜在地面,在架上重弩,嘣的一箭齊齊射出,追過來的敵騎,二三十人相繼落馬,粗壯箭矢,摜透一個個敵騎胸膛,將之帶離馬背。

“殺!”大纛前揮,十數人暴吼一聲,大弩揹回身後,長刀在手,一手頂盾在前,一手拖刀在手,蠻橫的衝了上去。

頂過箭矢攻擊的敵騎,進入射程之內也開始射出箭矢,但是大盾三面在前,兩面分在左右,五面整齊頂在頭頂,各個都有四尺寬,像個大龜殼一樣,箭矢落在上面只是叮叮作響,然後頹然落地,根本難有縫隙殺傷盾後那區區十數人。

戰馬迅疾,人跑的也不慢,幾波箭矢過後,兩方猛然衝撞在一起。

“開!”田百斤暴喝一聲,相撞的那瞬間,五面大盾驟然揚開,拍打在衝來的戰馬頭上,直接將最先的幾名敵騎,連人帶馬砸翻在地。

更有甚者,頂在頭頂的那五面大盾被旋飛著奮力拋擲了出去,十步之內,難有一敵仍騎在馬上。

而後十數人雙手仗刀,齊齊一個撩斬,根本沒給隨後衝上的敵騎反應時間,刀出人馬俱碎,兇悍異常。

“殺!”李砧纛旗一扭,四百埋伏在兩側的朔北門客,盡皆殺出,上來就是一波連弩齊射,敵軍跟來步卒割麥子一樣的倒下。

而後四百虎狼揮舞著各色兵刃,殺入敵陣之中,十人一隊,互相配合,十隊再成一個大圓,將二百敵軍圍殺在當中,各自十人小圓輪轉轉動,不停交換著對手,分拒內外之敵。四個大圓再成一陣,宛若一朵梅花般,四下綻放。

“撤!”四百來人,短瞬殺敵過千,李砧再動纛旗,一陣唿哨,紅娘三人帶著一堆戰馬折返,眾人紛紛上馬,揚長而去,留下一片血腥。

“他們不跟過來咋辦?”狂奔之中,牧展大聲問向紅娘。

“涼拌!”紅娘沒好氣的吼了一聲。

“他們不來,那就兩千驍果,和天門關五千輕騎頂上。來了,那就幹掉他們!”恩佐回了句正經的。

“朔北青山客,今日四百斬爾一萬軍,哈哈哈!定叫你等夜夜難寐!”李砧則是舉著纛旗,立於隊後,高聲向後大吼起來,吳犇等人也是隨之暴吼開聲,聲音囂張異常,笑聲震盪雲霄。

這十來個人,那可都是大嗓門,一起扯了嗓子喊,不比百人差,聲音遠遠傳開。

而另一邊,蕭歡也沒有閒著,她帶出來的那五千天門關輕騎,根本就沒有盯著千喀邪那邊,而是早早散在西南。

北虹軍派出來的哨騎、斥候,不斷被她帶人在悄無聲息中,斬殺殆盡。

不得已,橙虹部首領,將麾下輕騎盡數派出,往前查探,他們雖然現下已經有些信了勒虜所言,但還想切實確信一二。

然後他們便和恩佐等人正面相遇,看見了那招展的朔北纛旗。

不待他們驚覺,回返傳信,恩佐便是大吼一聲,“殺!”

然後率眾,從他們一側衝過。

交錯而過的間隙,恩佐直接俯身半藏馬下,一支冷箭精準射出,身後追上來萬餘梵山軍中一員將領,登時被其射殺落馬。

而後一陣箭矢從對面射了過來,一眾朔北門客也幾乎同時,將手中的弩矢,射向了橙虹輕騎陣中。

橙虹部這些輕騎,倒是也想開弓還擊,但所有戰弓在拉滿那一刻,全部爆開崩斷,哪裡還射的出去箭矢。

“快回去稟報大公!”前方橙虹輕騎慌忙抵擋著箭矢,不斷有人落馬,倖存之人,則急忙連聲向身後大吼。

落在最後的橙虹輕騎,當下也是打馬立刻往回蹽。

就在這時,恩佐和一眾朔北門客,已經從一側殺了過來,他們根本沒有理會前邊兩軍交戰處,就在敵軍後方,藉著兩軍交戰的紛亂,快速斬殺橙虹輕騎。

只不過他們現在表現的戰鬥力,與之前是大相徑庭的。

接連有橙虹輕騎帶傷衝過他們的攔截,一共三批四百多人,跑出去了十多個呢。

“朔、朔北軍,引來大量帝都、精銳,前、後夾擊我們,據此不、足十、十里。”北虹四部首領,以及勒虜,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卑鄙無恥!凌沺!你枉為人啊!”橙虹部首領,那是目眥欲裂,氣的牙齦都咬出了血,雙眼盡是一片赤紅。

他的橙虹輕騎、完了,什麼也不剩了。

“凌沺此人,心思變化莫測,看似暴戾、狂傲,實則極善人心,不可信之隻言片語。”勒虜一副早知如此的樣子。

“我們回去!縱然拼盡了這些人,也要殺了此賊!!!”橙虹部首領急喝道,瘋了一般,緊緊攥向其他三人衣襟。

他恨啊!太恨了!!

“那邊還有數萬大璟精兵,我們拿什麼去跟他們拼?”黃虹部首領,掰開了他的手,頹喪道。

他們不恨嗎?

當然恨!

比之前恨梵憂更甚!

誰被人這樣丟來丟去,視為掌中玩物,人人揉捏宰殺,還能夠不恨的。

可……他們拼不過啊。

現在他們三人,還有些家底,再拼下去,即便真的能殺了凌沺又能如何?

他們一無所有嘛?

那是他們絕對不願意接受的局面!

現在他們好歹還有啊,離開了這裡,避過圍殺,他們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的,真的拼光了,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勒虜看著幾人眼神變幻不定,再道:“天庭山內有一條小路,乃是本尊以前無意間發現,罕有人知,四位大公可以與本尊同去。西域、漠南,都還是大有可為,他們任何人的手,都伸不了那麼長。”

“願意來的,那就跟來。本尊,不強求。”說罷,勒虜轉身就走,直接往天庭山方向而去,而且是腿兒著的,戰馬被他趕著向東方而去。

北虹四部首領,此刻其實已然不願再相信任何人,他們被騙的太多了。

但是眼下勒虜,並沒有試圖說服他們,更沒有嘗試讓他們相信的姿態,讓他們信中不禁安定了許多。

黃虹部、青虹部、綠虹部首領對視一眼,“所有戰馬趕去東方,快速步行向天庭山,跟上梵蓮尊者。”

就好似那已經溺水的人,不想死,還不想放下兜裡的金子,抓住了那以為可以救命的一根浮木。

戰馬,這東西在哪裡都是極為重要的戰略所需,他們這裡還有近萬,而且其中一半更是重型戰馬,他們相信,這絕對會是璟軍想要的。

只要他們去抓馬,那就給了他們更多的時間逃離。

“留盾棄甲,所有重甲全部丟棄!”然而速度還是不夠快,他們又下令,讓所有重騎和重甲步卒,丟棄他們身上的重甲。

而事實上,不用他們說,已經有人在這麼做了。

他們已經隱約看見了,看見了那個他們恨之入骨,卻也懼入骨髓的那道身影,他的身後,有近萬驍騎。

雖然他們真的被放過去的戰馬阻住了腳步,大半人都在驅趕和追逐馬匹,可還是有些人端起了那些重弩,尤其是那個人,騎著一匹斑駁的白馬,正加速向前疾馳,一張大弓正被他舉起、拉滿。

“葉護!葉護!那幫玩意兒說話不算數,變卦了!”正在這時,恩佐等人滿身血汙的跑了過來,一邊疾行,一邊大聲呼喊,向著凌沺擠眉弄眼的。

“步卒向北,全殲北虹軍。風雷騎、烏山騎、烈風騎,隨我殺敵!”凌沺暴喝下令,那些驍騎也不陪馬玩兒了,快速聚集起來,向凌沺身後靠攏。

而凌沺收起大弓,取下鞍後斜掛長戟,策馬向西南而去。

“他們亂了,回去!回去啊!趁亂將他們都斬殺在此!”橙虹部首領轉頭向後看去,不斷大吼出身。

而後,其他三人,看了看彷彿充耳不聞的勒虜,遲疑了一下,一言不發,繼續向前狂奔。

片刻後,四萬大軍高舉璟軍戰旗,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一支支箭矢,向著他們攢射過來。

儘管並沒有造成什麼殺傷,但是卻讓他們丟兵棄甲的速度,愈發的快了起來。

另一面,凌沺快速趕到橙虹輕騎與梵山軍交戰所在,遠遠的觀望起來,身後朔北纛旗招展,精騎列陣。

在他們的對面,天門關蕭字大纛豎立,蕭歡立於陣前,身後同樣有七千輕騎列陣,羅燕途擰著一杆銀槊,滿是興奮。

場中廝殺的兩軍,頓時漸漸停了下來,環顧四周,眼中盡是茫然。

“圍射殲敵,一個不留!”凌沺戰戟高舉,身後鼓號齊響,兩方人馬除烏山騎外,盡皆殺出。

他們並沒有與敵軍相接,宛若兩條長龍,盤繞成環,將場中剩餘不足萬人的梵山兩軍,全部圍攏在內,一陣陣箭矢簌簌落下。

那個圓形的中心,下起了一場暴雨,奪命的箭矢組成的暴雨,隨著他們那個包圍圈越來越小,雨勢也愈發的迅猛起來。

……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蕭無柯等人來到凌沺身邊,看看那些仍在原地,按下焦躁戰馬的烏山騎,問道。

“別急啊,一會兒有用的。”凌沺嘿嘿一笑。

他有啥辦法,烏山騎衝陣可以,可現在讓他們加入進去,沒啥用啊,他們又不帶弓弩的。

重騎雖好,可也得分場合用不是。

“你從哪挖出這麼一支梵山軍的?”封邊歌則是更感興趣這個問題。

“勒虜告訴我的,在這兒有些年了,那邊的親信。”凌沺指了指往南梵山的方向。

按照勒虜的說法,這種梵山軍,每支一萬五千人,其實是梵山那位大帝佈置的。

當年掃蕩、平靖梵山各方的精銳,暗中被留下了一些,以此為基部族萬五之數。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梵憂內聖之策行不通,失去足夠的威懾和信服時,內外開花,再徹底平靖一變梵山所用,無那位大帝之令,無論何時何事,皆不會調動。

這些兵力,山河樓都不知道,給他的那份地圖上,並沒有任何呈現。

他迎接封邊歌之前,便派錢寬過來探查過究竟,本來是準備有機會的話,幹掉這支在梵山也相當於並不存在的軍隊,給梵憂也吃個啞巴虧,出一下白帝關被用朔北軍往日戰法所下的鬱悶。

這不,正好,現在就拿來用上了麼。

蕭歡和恩佐,他早有叮囑,兩人各自領兵離開大軍,悄悄行事。

現在合圍在此,將之全部殲滅。

既把北虹軍那幾萬人,嚇跑了,按著他的計劃去了,也成功把梵山大帝這支暗軍留在這兒了,這不兩全其美,物盡其用麼。

而且這還是一場傷亡極少的完勝,那就更是再好不過了。

“蕭帥,此役之後,直接對外宣稱,北虹軍降而復叛,被全殲在此便可。死了一些不存在的人,那就多添一些好了。”凌沺對蕭無柯道。

當然這都是對外宣稱,對內,他還是會詳細上呈長興,告知隆彰帝全部的。

“這事兒乾的怎麼這麼眼熟呢。”封邊歌此時蹙眉道,心下思量起來。

“梵山滅缽罕那一役,梵憂以七千精騎,襲營血戰,斬殺缽罕那劼忶親王,其部七萬三千軍,被誘出,與摩侖山下,被梵山十萬弓弩,盡數射殺,石砲響徹一日,摩侖山下坑窪遍地,亂石嶙峋,羽箭撿拾七日不盡。”凌沺笑道。

封邊歌隨即恍然,那是夏侯灼給他看的梵山滅缽罕那戰報中所記載的,幾場徹底改變缽罕那戰局走勢的大戰之一。

這東西是靳瀟給凌沺的,他自然不會陌生。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以為他就不會麼?

真別太高看凌睚眥的氣量。

“有趣。有趣。你說,我現在請示聖上,調西南罪卒營,來曦虹原駐紮怎麼樣。”封邊歌輕笑道,眼中有些戰意在雀躍。

無論是對梵憂,還是對現在的凌沺,他都很感興趣,這樣的人無論作為袍澤還是對手,也都很能提起他的戰意。

他覺得,這片曦虹原,以後怕是會更加有趣一些。

“挺好啊。我本來就想向聖上進言,在曦虹原再起一關城,將月牙坳和豐二哥駐軍所在連成一片,以天庭山為基,駐兵在外。天門關還好,乾坤關的位置,與眼下來說,太過靠後了。反倒是作為第二道、第三道屏障,更好一些。”凌沺就勢說起自己的想法。

曦虹原的而今基本都落在他們手中,除了西南向的千喀邪所部外,並沒有任何對他們有威脅的敵軍。

現在更是數萬大軍在此盤桓,其實是完全可以藉著此間之勝,將這月牙坳附近,以及再往西一些地域掌握住,在此建城駐軍,真正成為天門關的犄角支撐所在。

野狼谷,只要把山河樓留下的那些陷阱去掉,就是一個絕佳的隱蔽儲糧之地,易守難攻,也可成為新城退路,和西向烽燧。

再在豐北林駐軍所在乾坤關山口建設一座只屯兵的嚴關,三者呼應。

而乾坤關兵力抽調一部分出來,前入新關常駐,以乾坤關作為後方大閘和補給支撐,也完全可以。

局勢與此前大不相同,倒是不必再維持以往佈置。

“這個想法不錯,你快些提請聖上。”封邊歌聞言細想,點點頭,很是讚許的拍拍凌沺肩膀。

一旁蕭無涯也是默默點點頭,同樣予以認同。

還不待他說些什麼,便聽封邊歌再道:“新城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邕武城’如何,三哥有座隆武城,你有朔北城在建,我主持建一座邕武城也挺好。”

“不不不,我還打算請聖上賜名‘耀武城’呢,你不會跟你九弟搶吧?”凌沺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蕭無柯就有些心累,你們這脈人,都這德行的麼?

“別吵了。你等的人,是不是來了。”過了一會,這叔侄倆還在爭個沒完,蕭無柯扒拉一下凌沺,指向東南方向。

“嘿嘿。那就走著!”凌沺抬眼看去,朗笑一聲,大手一揮,封邊歌和蕭無柯盯著還沒結束的戰局,而他則帶著烏山騎,快速急奔向前,迎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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