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籠中雀(1 / 1)

加入書籤

聽著韓靈璐的講述,沈千機的雙眼越睜越大。

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韓靈璐為何會對她的皇女身份,如此牴觸。

就聽韓靈璐再度緩緩敘述。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十二年前講起。

當年只有六歲韓靈璐,正是懵懂無知的年紀。

當年的皇宮,在她看來還是一團和氣,當年所有皇子,都對他這個皇妹呵護有加。

而跟在韓仁和身邊學習如何勤政,如何治國的皇太子。

是那個如今咳嗽不斷,在溪風商會上用言語威脅沈千機的韓白運。

那一年,他還不似現在這般陰沉,那一年,他已在皇太子之位上,坐了整整七年。

當年所有臣子,對韓白運的印象格外統一,都認為他刻苦勤勉。

將來由他繼任大統,必定是聖元王朝的又一代明君。

可正當所有人都如此認為之時,皇室內的和諧氛圍,卻在一夜之間徹底改變。

事情的起因,是因為一場朝會。

當今天子韓仁和,在一個明媚的春日,當著滿朝文武百官面前,宣佈要改立皇太子!

嬪妃所生的韓白運,將被罷免皇太子身份,由皇后所生的九皇子韓銳言,接替皇太子之位。

從那天起,一切就都變了。

溫文爾雅的韓白運,自那一刻開始,便再也未曾對他們兄妹二人露出過笑顏。

而自己那個一向謙虛靦腆的哥哥,也變得讓人難以捉摸。

即便是之前與他最親近的韓靈璐,自那之後,也再不能看透韓銳言所想。

韓靈璐只覺的身邊的一切,都變得和以往截然不同。

原本應該和煦溫暖的春風,自那一年開始,一年比一年冰冷刺骨。

而周圍人對他們兄妹的態度,也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讓人看不真切。

這種讓她渾身不自在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命中註定的那個夏天。

那一年,蘭山先生按照慣例,從瀛洲來到了皇城。

已經十歲的韓靈璐,聽說踏潮書院的院首智慧非凡。

於是她壯著膽子,找到了蘭山先生。

她想知道,為什麼每一年的春天,都變得越來越冷。

她想搞懂,為什麼周圍人的目光,會讓她愈發心生恐懼。

當她對著蘭山先生問出心中疑問後。

蘭山先生遙望著天邊,只對她說了一句話。

“雄獅盛年,而幼獅日壯。”

這句話,對於當年的韓靈璐來說,是在有些深奧。

直到一年後,她才想明白其中的含義。

也在那一瞬間,她對於所謂的皇權悚然而驚!

蘭山先生的意思很明白。

當時的韓仁和正值壯年,對於手中的權利不肯放棄分毫。

而韓白運,作為最年長的皇子,在皇太子的位置上坐得有些久了。

如果依舊找這個勢頭髮展下去,恐怕再有三、四年。

韓白運培養的勢力,就會徹底佔據朝堂。

到那時再想阻止韓白運繼位,顯然會變得極為被動。

而韓靈璐的哥哥韓銳言,恰巧已經達到十五歲的年紀。

所以,他,就成了皇帝陛下阻止韓白運繼位的最佳藉口。

當韓靈璐把一切想通之後,她便對自己皇族的身份徹底厭惡。

除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爭奪皇位。

皇家毫無親情可言。

於是從那天起,韓靈璐便開始努力修煉,只求能儘早離開皇城。

終於在四年前,她成功離開了王都,加入了踏潮書院。

說到這,韓靈璐停下前行的腳步,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千機。

“現在你還覺得,我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性子隨和嗎?”

此時的沈千機,已是汗透重衣。

原本他還覺得,自家在沈家早已見識過世態的醜惡。

可如今和皇家一比,沈家的那點明爭暗鬥,宛如兒戲。

隨後沈千機像是想到了什麼,陡然驚撥出聲。

“你剛才說,一切不過是歷史的重演!”

“難不成……”

說到此處,沈千機突然驚覺他現在所在何處!

如此大聲叫嚷,若是讓人聽見,豈不是要有塌天大禍?

於是他急忙舉目觀瞧,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貼在韓靈璐耳邊。

“難不成你父皇腿上做的那個皇子……?”

韓靈璐對著沈千機微微點頭。

“自從韓銳言繼任皇太子之位,直到十四皇弟出生前。”

“再未有一位新皇子誕生。”

“那些在我之前出生的嬰兒,都因為各種原因,意外夭折了。”

“我作為第十三位皇女誕生,而在我之後的十幾年間。”

“只有十四皇弟成功活到了今天。”

沈千機聽後,額頭上以滿是冷汗。

聽韓靈璐的意思,分明是在她之前也曾有過皇子出生。

可是中途都遭遇了意外,這意外究竟從何而來?

沈千機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

韓靈璐全沒注意到沈千機此時的神色,自顧自地繼續訴說,彷彿是要把積壓在她心中多年的情緒一吐為快。

“前幾年,早在十四皇弟尚在襁褓之時,父皇就有意重新訂立皇太子。”

“可群臣以十四皇子年幼為藉口,暫時打消了父皇的計劃。”

“如今十四皇弟逐漸長大,父皇對他的看護愈發嚴密。”

“甚至嚴令十四皇子不得離開武宗殿,並且他把身邊的金衛,全數安排到了武宗殿。”

聽到此處,沈千機沉默了。

這哪裡是對待自己親兒子的態度,這分明就是對稀世珍寶的嚴加看護。

恐怕對於當今的皇帝來說,這兒子就是他手中的王印。

只要他再掌權個八九年,待到這孩童長大,便又可以重新訂立太子。

他便可以繼續把持王朝大權!

果然“最是無情帝王家”,此話當真不假。

眼見沈千機心事重重的模樣,韓靈璐輕聲開口。

“我今天跟你說了這麼多,不是要給你增加壓力。”

“只是因為看到十四皇弟的近況,一時感到心裡憋悶,這才想找個人傾訴罷了。”

“你放心,只要拿到那親隨統領的身份。”

“之後你隨時可以離開,不會有人攔你。”

看著神情落寞的韓靈璐,沈千機不免對她的處境嘆息。

今日過後,自己便可抽身而去,再不與皇室有任何瓜葛,可她呢?

身為皇族一員,即便她能躲得開王都的束縛,卻逃不掉皇族的身份。

但凡皇室需要她出面,無論她再如何不願,恐怕也難以推脫吧?

說到底,這天下之於她,不過是更大一些的牢籠。

無論如何,她終究逃脫不出籠中雀的宿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