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訓誡(1 / 1)
“你就不生氣?”
杜天悅用氣憤的語氣說道。
駕車的方陸兒豎起耳朵,聽著車廂內的動靜。
此時眾人已經離開樅海城三天,可杜天悅仍舊對卓家的遭遇耿耿於懷。
“有必要生氣嗎?”
沈千機反問。
“他舅父說修習武道的都是粗鄙之人,這不是也在說咱們?”
看著杜天悅氣鼓鼓的表情,沈千機笑了笑。
“咱們是和卓定康相交,為何你要這麼在乎他舅父的意見?”
“就算他說話有失言之處,難道今後你還能再見到他不成?”
杜天悅一副不爽神色。
“那也該給他的教訓,要不是你攔著,我早就一拳打斷他的鼻樑。”
沈千機抬頭看了一眼,聲音無奈地勸告道:“杜大小姐,你這性子可要改一改,這裡不比長洲,要是仍舊這副暴脾氣,恐怕你會被一路上的見聞氣死。”
杜天悅一梗脖子。
“那我就一路打過去。”
沈千機揉著有些痠疼的太陽穴。
“你要還是這樣,那我就只能送你回去了。”
一聽這話,杜天悅立馬閉上嘴巴。
沈千機雙手抵在腦後,閉目仰靠在車廂壁上,暗暗思忖在卓家經歷的事情。
事實上,早在離開樅海城前,卓定康就對幾人連聲道歉。
卓、越兩家一向自詡禮儀傳家,對習武之人沒什麼好感。
尤其是他舅父越修德,對越家能屢任樅海城城守之職,尤為感到榮耀,十分不屑和他口中的泥腿子交往。
而且他一直希望能讓越家不止掌控政權,還能將守城的軍務也一併把持。
如今剛好有卓定康這個機會,可他這個外甥實在有些不聽勸告,所以他才會如此惱火。
卓定康特意對幾人強調,自己絕不會和他舅父一般看待他們。
眾人雖然接受了他的道歉,可互相之間的態度,卻是悄然發生了變化。
之前在長洲和卓定康交好的麟天霸,眼下只是默默前行,成了一個悶葫蘆。
杜天悅那直脾氣,根本不掩飾自己對卓定康的不滿,每次見面都沒什麼好臉色。
自知幾人心懷芥蒂的卓定康,接連幾日表情都十分尷尬。
想要找些由頭,和幾人拉近些感情,可卻不知從何說起,不免侷促萬分。
年紀最小的方陸兒,這些天行事也都小心翼翼,幼時的經歷告訴他,如今最好還是少說話為妙。
這其中,要屬沈千機的態度最為微妙。
從卓家幾人身上,他彷彿嗅到了沈家的影子。
卓爍古的兩面三刀,卓興業的暗中算計,以及越修德那高高在上的態度,和沈家那些叔伯有何差別?
就連越梓瑩對兒子的袒護,都和沈萬霜如出一轍。
這讓沈千機不得不感嘆,他和卓定康的遭遇何其相似!
只不過,卓家人沒有爭權奪位的戲碼,讓他看到沈萬秋一家獨大後,會是怎樣的一番表現。
所以,對卓定康的困境,沈千機是非常能夠理解的。
這也是為何這些天下來,唯獨他一人,依然保持先前態度不變,還能和卓定康談笑風生。
這也讓心中有怍的卓定康,能好受許多。
就這樣,又是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眾人也終於來到了祖、流二洲的邊界城鎮,清堯鎮。
撿點了一番車上所剩無幾的乾糧,眾人決定找個店鋪重新採買一些。
雖說是在兩洲交界,可清堯鎮並非什麼囤積兵馬的重鎮,所以城池實在有限。
沿著中軸街道一路前行,卻只看到零零散散幾家飯館。
一番打聽之下,那些飯館店主都對幾人這樁生意,表示無能為力。
最終,順著那些店家的指引,眾人只得找到靠近城門處的百香樓。
這裡是進出兩洲交界的城門左近,所以看上去要比其餘幾家要大上許多。
沈千機和杜天悅挑簾下了馬車,看著百香樓的牌匾,幾人邁步就要走入。
此時,在百香樓階梯旁,一個滿是髒兮兮的小臉,正用一雙明亮的眸子,看著幾人。
而在那小臉旁,還有一個塵土滿面,身著滿是補丁破爛衣衫的中年女子,也用希冀的雙眼看向幾人。
“幾位小爺、小姐行行好,我家中遭了難,不得已帶著閨女出來乞討,幾位可憐可憐我們母女,賞下些散碎銀錢,救我們一命。”
同樣出身貧苦的方陸兒,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對母女,眼神中盡是同病相憐之色。
順著方陸兒眼神,沈千機掃了一眼。
伸手從衣袖中取出些銅錢,交到方陸兒手中。
看到師父點頭,方陸兒這才拿著銅錢跑到嗎婦人身前,一把塞入對方手中。
那婦人手捧著銅錢,連連對著幾人躬身致謝,語氣中滿是真誠。
“多謝幾位,多謝幾位。”
沈千機不再停留,率先走入百香樓。
待到和老闆商討好乾糧數目,又要了一桌酒菜,一行人這才找了個二樓臨街的視窗,靜靜等著飯館上菜。
杜天悅坐在沈千機身邊,神色中十分不解。
“我說你也太小氣了吧,明明那麼有錢,怎麼才給了幾顆銅板?”
“既然是幫忙施捨,幹嘛不多給些?要我看給她們幾十兩,也不為過。”
沈千機偏頭看著她。
“哦?這麼說,你覺得我應該好人做到底,幫他們母女擺脫乞討行列?”
杜天悅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這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大事。”
“我聽說你在長洲,光是從孫家刮來的錢財,就不下幾十萬兩,又何必如此吝嗇?”
沈千機反問道:“你既然如此說,那我來問你,眼下這對母女還只是為吃喝發愁,那之後若是無房掩身,我是不是還要給她們購置房產?”
杜天悅剛要說話,沈千機卻不給她機會,繼續說道:“既然我幫她們提供了住所,那今後他們要以何為生?”
“我難道還要給她們購置田地產業?”
杜天悅被說得啞口無言。
沈千機仍不罷休。
“既然要保他們衣食無憂,那這產業必然不會太小。”
“你指望這對窮苦母女能操持家業?難道我還要給他們僱傭人手,幫忙打理不成?”
“那這些人又要如何養活?”
一番話說得杜天悅默不作聲。
沈千機這才淡淡繼續道:“我可以給她們提供些許浮財,幫他們度過眼下困境。”
“可之後要如何活下去,還得看她們自己。”
“救人一命固然沒錯,可還有句老話,你也要記得。”
“救急不救窮。”
“如何活命,畢竟還是要靠她們自己。”
眼神看向坐在對面的方陸兒,沈千機語重心長道:“我這話不光是說給杜天悅,也是在告訴你這個道理。”
“我當初肯收下你,也是同樣的道理。”
“能救你一命,我自然不遺餘力,可最終你選擇要直面生死,那我也絕不阻攔。”
“因為那畢竟是你選擇的道路!”
方陸兒聽到此處,表情認真地點頭道:“我明白師父您的意思,日後一定把這話牢記心中。”
沈千機面帶微笑,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正在這時,樓下忽然傳出一陣雜亂之聲。
就聽在女人的哭喊聲中,夾著幾聲男子的謾罵。
靠在窗邊的杜天悅,一時好奇心起,將腦袋探出窗外,想要瞧個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