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指手畫腳(1 / 1)
安恆祿已經在麟家門外等了足足半日時光。
若是換作平日,身為連蒼縣知縣的他,根本不會在這等悶熱天氣出門。
想見知縣老爺?那你還不得提上貴重禮物,乖乖去縣衙外排隊候著?
什麼時候等他心情好了,看在你送禮不菲的份上,也許還能傳你進去聊上兩句。
你說你不想交份利,還敢要他親自來見?
那你可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然而今天一早,那當差的劉姓衙役將幾人被打的訊息,連同帶回的令牌,一併交到他手上的時候,安恆祿卻立時坐不住了。
這倒不是說他安恆祿膽量不行。
事實恰恰相反,和一些沒見過世面的窮縣令不同,安知縣可說是來頭不小。
能到連蒼縣這等在流洲都是富庶的大縣為官,他那流洲洲牧的連襟,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從自己這位洲牧姐夫口中,他聽到了不少低階官員無從知曉的隱秘。
而其中就包括如何從各類文書、信物中看出門道。
那塊令牌所蘊含的資訊,才是讓他坐立不安的重要原因。
在令牌下緣隱秘處,“文苑殿特批”五字刻印,足證明持令之人和當今太子關係緊密。
想不到,不過是多加收了一次份利,竟會引出這等身份不得了的人物。
而且手下的蠢貨竟然還得罪了對方!
這讓安知縣著實有些慌亂。
可在緊張的同時,他心裡也隱隱有些期待。
如果……如果能把這場誤會消弭於無形,再和這位大人物搭上關係,那是不是就能讓自己的仕途更進一步?
說不定把這位大人哄得高興,還能就此和太子殿下牽上線?
一想到未來美好前景,安恆祿還哪兒能坐得住?當時就讓被揍成豬頭的劉姓衙役引路,一群人浩浩蕩蕩趕赴麟府。
只可惜,當時沈千機一行人早已去往河雲觀,家中只有麟家二老,還有被特意留在此地等候的方陸兒。
聽說安知縣親自到訪,麟家兩位老人心中惴惴不安。
畢竟有衙役在自家被打,如今知縣親自前來,難保不是興師問罪。
而得了沈千機交代的方陸兒,則是神情自若地替麟家人接待了安恆祿。
依著沈千機告訴他的辦法,只用冷冷的態度告訴對方,讓他們在門外等候了事。
結果也正如沈千機預料,安恆祿非但沒有半分不滿,還很識趣地乖乖等在門外。
這才有了沈千機回來後,看到的這一幕。
此時瞧見一行人靠近,被打的劉姓衙役靠到安恆祿身邊,小聲說道:“大人,就是左邊那個男子給了小人令牌。”
安恆祿聽後眼神一亮,急忙快步上前。
“下官連蒼知縣安恆祿,拜見殿前行走大人。”
說著便抱拳躬身,一揖到地。
沈千機帶頭停下腳步,用淡漠的眼神看著對方。
“安大人請起吧,我怎好受你如此大禮?”
聽到此話,安恆祿心頭就是一緊。
“看來這位殿前行走大人餘怒未消啊。”,他心中暗暗想道。
急忙將令牌從袖中取出,恭恭敬敬遞到沈千機面前。
“屬下行事魯莽,衝撞了大人,實是下官訓導無方,還望大人您多多原諒。”
抄手取過安恆祿手中的令牌,沈千機不無戲謔道:“我倒是覺得安大人訓導得不錯嘛。”
安恆祿抬起衣袖,悄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大人取笑了。”
沈千機抬腳邁步,帶著眾人從安恆祿身旁而過。
見沈千機並未繼續深究,安恆祿連忙快步跟在身後。
待到一行人進入宅門,沈千機先是吩咐杜天悅幾人回房休息。
隨後帶著麟天霸,一同來到了麟家正廳。
直到此時他才對站在近前的安恆祿,仔細打量了一番。
一張中正四方臉,兩條橫掃粗眉下一雙郎目,搭配高挺鼻樑和緊抿的厚嘴唇,無不給人一種敦厚忠良之感。
可無論從連蒼縣的稅賦,還是他手下衙役的所作所為,都和上面這兩點,搭不上一點關係。
沈千機搖了搖頭。
“安知縣,我不過途經此地,本不想和你扯上關係。”
“可你手下的衙役所行之事,實在很難不讓人氣憤。”
“收不上份利就要抄人家產,還說這是你的主意,這是哪門子道理?”
安恆祿連聲賠罪。
“大人您說得是,不過下官出此下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見沈千機皺眉,安恆祿趕忙解釋。
“咱們流洲一向都被認作是王朝的膏腴之地,從很早之前賦稅就連年增高。”
“這連蒼縣又是流洲境內水土最肥沃的所在,故而負擔也重。”
“今年洲牧下了令,給各縣都加派了兩成稅賦,下官也是萬般無奈,這才多徵收兩次份利。”
沈千機有些不滿道:“可你這麼個收法,還能有多少人吃得上飯?”
伸手指了指院外,沈千機繼續道:“你看看這麟家府宅左右,都是逃難離鄉之人留下的空蕩房舍。”
“照這樣下去,你就不擔心連蒼縣的人都跑光了嗎?”
聽著沈千機的訓斥,安恆祿心中頓時起了一絲不爽。
一個連官位都稱不上的殿前行走,竟然對他境內治理說三道四,算個什麼東西?
可看在有望和皇子攀上交際的份上,安恆祿還是露出虛心受教的神色,連連點頭稱是。
“大人您說得是,下官不該急於求成,這賦稅也該想著百姓生計才是。”
看安恆祿態度謙卑,沈千機也知自己身份有限,能說到這個份上,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若是再繼續指手畫腳,恐怕會適得其反。
於是,沈千機放緩了語氣。
“既然安知縣知曉其中利害,那之後還望你能治理好地方才是。”
見沈千機語氣緩和,安恆祿急忙恭維道:“大人愛民如子,真乃王朝忠義之士,下官得大人指正,定然一改前錯,絕不再犯。”
安恆祿這番花樣馬屁,並未給沈千機帶來任何影響,就聽他繼續開口道:“還有件事,我想和安知縣你商量商量。”
聽到這話,安恆祿心頭一喜。
有事找他商量,那就證明這位大人是有求於自己。
這豈不是拉近關係的最好機會?
安恆祿強壓內心激動,聲音沉穩開口道:“只要下官能夠做到,大人儘可開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