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枉然(1 / 1)
楊銳天這番話,正戳中沈千機最敏感的神經。
自他由劍意轉修刀念開始,有一個問題便始終縈繞在心頭。
既然自己本該是刀念武修,那為何還能施展劍意靈氣?
這麼多年的歷練,讓沈千機早已明白,一個人能運用何種術法,早在他修煉之初就已確定,之後無論如何努力,也絕無法觸碰到其他領域。
可偏偏自己卻打破常規,成了那唯一打破束縛的異類,這一度令他困惑不已。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件接一件麻煩事壓在他心上,讓他逐漸對探究其中奧秘的心思淡去。
如今被楊銳天驟然提起,沈千機這才不得不重新審視問題的源頭。
難道自己真的和楊銳天一樣,天生便具有與常人不同的靈氣?
楊銳天聽過沈千機心中的困惑,面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依你所言,被這問題困惑並不奇怪。”
“我當年之所以會展露無色靈氣,那是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沒學過任何一門術法,自然也就不會染上與術法一致的靈氣顏色。”
“而你的情況,與我本就不盡相同,自你有記憶開始,沈家的劍意武道,便時刻影響著你,讓你自然而然想要展露與之相關的術法。”
“但隨著你修為提升,單一的術法修習,難以讓無色靈氣更進一步,所以你的進境自然而然停步不前。”
“直到你打破固有觀念,開始修習刀念術法,無色靈氣得到平衡,這才讓你突破桎梏,修為能夠更進一步。”
話說至此,楊銳天不禁發出一聲感慨,“雖說那叫幽老的傢伙,起初誤判你是以式入道,險些讓你誤入歧途,但所幸他後面的選擇十分正確,讓你先一步接觸到各門術法的招式,”
“若非如此,恐怕你刀念修煉到一定程度,又會出現和專修劍意時同樣的尷尬處境。”
靜靜聆聽過楊銳天的解釋,沈千機終於搞清楚這一切起始的真相。
原來自己能引發殺心共鳴,竟是因為自己身具和楊銳天一樣的無色靈氣。
解開心中多年的謎團,這不由得讓他暗自長舒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他便陷入更深的迷茫。
“難道擁有無色靈氣體質,就會有嗜殺的慾望嗎?”
雖然已經明白自己的與眾不同,可他仍舊不能理解,可這仍不能解釋自己眼下的困境,於是沈千機出言詢問道。
楊銳天笑著搖頭。
“無色靈氣會讓你在術法上沒有限制,卻不會對人的心性產生影響,更準確地說,殺心本就不是一種術,是一個人心境的倒影,會根據使用者的心性變化而變化。”
“你之所以會有嗜殺的衝動,全因你心中有太多的戾氣不得釋放,而殺心不過是將那股戾氣放大了而已。”
上下打量一番沈千機,見他面露詫異之色,楊銳天又道:“看你小子不過二十上下,卻已經滿身的殺意,你不會真以為,是因為繼承殺心,才會讓你被殺意籠罩吧?”
沈千機默然不語。
自己為何滿身殺意,原因他自己最清楚不過。
自他出生起,便無時無刻不遭沈家人的白眼與敵視,甚至在自己展現天賦,被劍雲宗看中後,這股記恨非但沒有減弱,反倒更為加劇,甚至在之後的幾年,這股敵意變得愈發強烈,最終演變成對他們一家的仇恨。
這才讓沈萬秋最終選擇在族會中針對他父子二人,逼得父親放棄族長之位,自此四處雲遊。
從那一刻起,對沈家的仇恨便紮根在沈千機心中。
之後他不斷修行,讓自己不斷變強,這一方面是因為裴學林提出的條件,只有幫書院贏下瀛洲大比,自己一家才能得到安全的保障。
而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是他要成為強者,去報復當年驅逐他父子的沈家,以及和沈家狼狽為奸的劍雲宗。
他要讓這些人知道,當年的逼迫,非但沒讓他們父子落魄,反倒給自己惹來一個需要仰視的大敵!
他要讓那些瞧不起自己父子的人後悔,要讓他們痛不欲生!
本以為只要在書院的廕庇下努力修行,終有一日,這一切都會成真。
可軒轅父子屢次三番的挑釁,韓白運兄弟的咄咄逼人,給他設下一道又一道未曾設想的難關。
這讓他對除自己認可之人外的所有人,都不再抱有任何的信任。
直到瀛洲大比,當所有門派都依附於韓白衣,當親眼看到被自己珍視的柳依柔身死,當同伴陷入危急關頭。
那時的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與我為敵者。
殺!
與之沆瀣一氣者。
殺!殺!
那些趨炎附勢,背棄公道者。
殺!殺!殺!
而那些將自己逼迫到面目全非的真兇,更是不能放過!
對於這些人渣敗類,自己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憐憫之心!
殺無赦!
“守住本心!”
就在沈千機面色逐漸變得兇戾,一身血色勃然而發的剎那,楊銳天的聲音如同一道炸雷,響徹在他耳畔!
一瞬間,所有不堪過往的景象,在他眼前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紅霞映照眼前。
楊銳天神色平靜,“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可若你始終被恨意支配心境,那被嗜殺情緒吞沒就只會是必然。”
“你剛剛不是才說過,像你我這樣的人,不該壓抑天性嗎?”
逐漸平復下心緒的沈千機,擦拭掉額頭滲出的汗水,出言問道。
“我確實這麼說過,”楊銳天微微點頭,“可不去壓制並不代表毫無節制。”
“一個人的心境,不該只被殺戮裹挾,還應該包含其他的意念。”
“我之所以不會被那種情緒吞沒,只因比起殺意,我有著更高的追求,不斷精進我建立的弒天一道,從而讓異修和武修能夠和平共存。”
伸手指了指沈千機,楊銳天凜然道:“而如今的你,胸中只有滿腔仇恨,除此之外,你不過就是個空洞的軀殼。”
“如果無法突破內心的侷限,即便你來找我尋求幫助,所能得到的結局,也只會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