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追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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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疼疼疼疼!”

城守軍九標駐地,那一排由黃土壘砌的某一間營房中,傳出一陣殺豬般的慘嚎。

“我說柺子,你小子下手能不能輕點?我這是人腿,可不是你平時吃的豬肘子!”

一個膀大腰圓,體格雄健的漢子,正滿頭冷汗地躺在床上,雙手顫抖著扶住大腿。

而在他腳邊,九標中那年齡最小的柺子,則是頂著青紫眼眶,正用手中的綁帶,幫那漢子固定小腿上的夾板。

聽那漢子呼疼,柺子額頭滲出汗水,手上的動作連忙放緩,這才讓那漢子好受一些。

“熊哥,你這小腿要是夾不穩,回頭可就變瘸子了,我看你還是忍忍,讓我給你再纏緊些。”

那大漢慌忙搖手,生怕柺子這愣頭青不顧三七二十一,給他死命綁緊夾板。

“我說你特孃的可別胡來,要是再敢讓老子吃疼,可別說我不還你那二錢銀子。”

柺子一聽登時表情一垮,不樂意的說道:“熊哥你說話不摸良心,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要是我沒給你纏好,轉頭你腿一瘸,不光要賴掉那二錢銀子,恐怕還要埋怨我的不是。”

就當兩人鬥嘴時,九標的標頭張永德,帶著同去城守府請罪的謝必謙,二人推門走了進來。

用力關上營房門,張永德一把扯下搭在肩頭的軍卒外褂,狠狠丟擲在門邊的八仙桌上,拉出八仙桌下的一把條凳,一屁股坐到桌旁。

“特孃的,這群當官的老爺,嘴上就會說些沒人味兒的屁話,幹那些不拉人屎的操蛋事,老子吃苦拼命進山剿匪,不但要被那狗屁巡城連累不說,還得陪他去城守府挨訓。”

“跟這樣的人一起當差,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屁股一沾條凳,張永德嘴裡的糙話就沒個止歇,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謝必謙拍拍柺子的肩膀,招呼他去給張永德倒茶,自己則接過柺子手中的綁帶,幫著那斷腿的九標弟兄纏緊夾板。

剛剛還嫌柺子下手不知輕重,對他滿腹牢騷的熊哥,瞧見換上謝必謙給自己纏夾板,頓時便不再繼續言語,咬著牙,忍著疼,任由他死死纏牢。

給綁帶末端打上活釦,聽張永德還在那邊不住念道,謝必謙撣了撣手,皺著眉出聲勸道:“我說永德老哥,差不多得了吧,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可也別總念道個沒完。”

“要不是那沈千軍挺身而出,攔下大部分埋伏兩側的賊人,咱們怎麼可能全須全尾的逃回來?沒把小命丟在那山上,你就知足吧。”

張永德牛眼一瞪。

“怎麼?是他說那邊的斷崖沒人看守,大可悄無聲息翻進那賊人的老窩,搶下剿滅邵長山賊匪的頭功,如今被人打成這副模樣,說他的不是,我還有錯不成?”

一旁的柺子小心翼翼將水碗斟滿,這才低聲開口。

“我看謝大哥說的沒錯,人家要是早知道有埋伏,怎麼還會一馬當先打頭陣?”

“而且咱們逃回來的時候,可都是他親自殿後阻截,我當時偷偷瞥過一眼,那後面可是烏泱泱的一片人影吶。”

張永德大手一揮,打斷還要說話的柺子,斜眼看著他,張口道:“你小子少給我在這給那沈千軍說好話!

咋地?就因為他幫你擋下一塊斷崖的落石,你就成了他的心腹不成?”

“我看你可真對得起你那柺子的名頭,真是分不清裡外拐,弄不懂好賴人。”

被張永德一罵,柺子低下頭默不作聲,一時之間,營房內的氣氛既尷尬,又沉悶。

還是給各家兄弟上好藥的謝必謙打破僵局,對著柺子擠了擠眼,讓他去一旁歇著,自己則是拽過另一把條凳,坐到張永德一邊。

“我說永德老哥,咱自己關起門來吵一吵也就算了,有些話還是別傳揚出去才是。”

謝必謙勸說道。

張永德伸手一拍桌子,怒聲道:“是那沈千軍做事不牢靠,還不許別人說上兩句?”

抹去被張永德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謝必謙說道:“你說的不錯,可歸根結底還是咱們哥幾個沒把持住,被他幾句話便忽悠的找不到北,這才摻和進這樁倒黴事,歸根結底怨不得別人。”

被謝必謙一說,張永德悔得直拍大腿。

“早知道聽你一句勸,就咬死弟兄們受傷身體不便,不去貪圖那狗屁的功勞,也不會讓兄弟們受這場牽連。”

謝必謙道:“我看這事也並非全是壞處。”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時沒反應過來的張永德連忙追問。

謝必謙答道:“那姓沈的不是說,這次剿滅邵長山匪患,是洲牧的吩咐?依我看,事情不會就這麼算了,之後必定還會再度進山。”

“如今咱們九標人人帶傷,已經是城守軍內人人皆知的事情,那下次再進山剿匪,就輪不到咱們衝鋒在前,大可在城裡看戲就是。”

張永德撓著頭皮,一臉的不解。

“照你這麼說,下次豈不是要出動大批人馬?那萬一把邵長山的那夥賊人剿滅,豈不顯得咱們九標沒用?”

謝必謙嘿嘿一笑。

“永德老哥你怎麼不想想,這兩年進邵長山剿匪,可曾有一次成功?”

“要我說,誰摻和進這趟渾水,都得弄得一身爛泥,還不如就躲在後面看戲。”

雖說這話說的多少有些自嘲的意思,可落在營房內的這幫糙人耳中,卻都覺謝必謙所說在理,紛紛翹起大拇指稱讚他高見。

就連斷了小腿倒在床上的熊哥,也是一骨碌翻身坐起,直說還是謝必謙的腦子活泛,結果這一下牽動小腿斷處傷勢,頓時疼得他在床上打滾,口中連聲哎呦,看的營房內眾人哈哈大笑。

可還不等他們高興多久,隔天一早,沈千軍就帶著兩名身著一身戎裝的軍卒,推開了九標營房的大門。

瞧那一身顏色鮮豔的外袍,正是城守軍監軍戎衣,再加上那胸口處大大的佟字,幾人哪兒還不知道這二人的身份?

和謝必謙對視一眼,張永德率先起身,帶著幾個傷勢不算嚴重的九標軍卒,堵在營房門口。

冷眼瞧著沈千軍,對著幾人說道:“不愧是巡城大人,當真是說到做到,這麼快就帶人來九標巡視了?”

不待沈千軍開口,身後一名與他身形相當的年輕人走上近前,笑著說道:“奉尹大人和佟都總之命,我兄弟二人特來追責九標剿匪失利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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