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疑點(1 / 1)
“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等地步嗎?”
看著坐在自己書桌旁,好整以暇翻閱線報的沈千機,沈千軍問道。
僅是抬頭瞄了他一眼,沈千機便視線低垂,繼續瞧著手中的線報,隨口道:“你想說什麼?”
沈千軍道:“既然你想要找出九標內盜匪的細作,那又何苦非要把關係弄僵?這樣豈不是更不方便打探?”
將手中一摞戰報丟在桌面,沈千機抬頭道:“我不這麼做,你還怎麼服眾?”
沈千軍疑惑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伸手揉了揉眉心,沈千機道:“你之前也說,眼下你能調動的兵馬,就只有九標著十幾號人。”
“如今因為剿匪失利,使他們對你全無信任可言,照這樣下去,下一次剿匪,還怎麼指望你能調動他們?”
“所以你才對他們惡語相向?可這麼做又能有什麼好處?”
沈千軍問道。
“這好處可就多了,”沈千機道:“首先就是這群人計程車氣問題。”
“別看他們如今是正經的城守軍士卒,可說到底,早先也不過就是群地痞無賴,欺凌弱小,無往不利慣了,自然經不得一點挫折。”
“如今被邵長山的那幫傢伙打擊得如此嚴重,只怕一時半會緩不過來,若不用些強硬手段,只怕他們就要縮起頭來,閉眼裝死。”
“所以你這是用的激將法?”沈千軍道。
沈千機點頭,“沒錯,貶損他們一無是處,也許能喚起他們心中的血性。”
“可就算如此,也不用做的如此決絕,萬一鬧得不好,只怕這群人會更加退縮。”
沈千軍道。
看著沈千軍不解的眼神,一旁的姜常楓笑著說道:“想要讓你在這群人中提升威望,就非得這麼做不可。”
見姜常楓接話作答,沈千機便不再言語,埋首在那一摞摞戰報堆中,翻找有用的訊息。
只聽姜常楓繼續道:“之前因為訊息曝露,讓你們之間埋下不信任的禍根,若沒有一個十足惡棍轉嫁矛盾,恐怕他們心中那股怨氣難以消解。”
“所以我們才冒充佟處義的巡查,把他們心中那股怨氣引向別處,之後再由你出面安撫情緒,想來收效必定顯著。”
沈千軍默然良久,這才眼神複雜地看著沈千機。
“這一切都是你昨天一夜算計好的?”
沈千機頭也不抬的回道:“這點小事何必要用上一夜時間?早在昨天同你見面的時候,就已經考慮清楚。”
沈千軍頓時一陣無語。
萬沒想到,自己一直棘手的問題,落在沈千機眼中,竟然如此不值一提。
“那接下來要怎麼做?”沈千軍問道。
“先晾上半天時間,”沈千機語氣十分輕鬆,“先給足他們壓力,說不定那內奸就會主動露出馬腳,等到傍晚咱們再一一審問不遲。”
“那現在就什麼都不做嗎?”沈千軍又問。
“當然不是,”沈千機歪著腦袋,看著自己這位堂兄,“早先偷拿了這兩身巡查行頭,眼下還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知曉,還得你親自走一趟,看看有沒有紕漏。”
沈千軍點點頭。
沈千機又道:“還有件事,必須麻煩你親自去做,而且要快。”
“說出來,我這就去辦。”沈千軍道。
沈千機這才開口。
“到城守府走一趟,弄出潭城要再次征討的樣子,逼九標中的內奸不得不行動,順便探一探那城守尹炳旭,看他是不是真要派巡查下來,也好讓咱們提前有個準備。”
沈千軍一一記下,隨後便按沈千機所說,匆忙奔著城守府去了。
等到他離開,姜常楓這才開口道:“本來這些事只需派個人盯梢就好,你既然讓他親自去做,莫不是察覺到什麼?”
拾起桌面上那厚厚一摞戰報,面露譏諷地撣了撣,隨即遞給姜常楓,沈千機開口道:“若不是事有湊巧,讓我瞧見這些東西,只怕還看不透其中真相。”
將戰報接在手中,姜常楓仔細觀瞧,半晌後才抬頭與沈千機對視。
“這是……?”
“是前五次剿討邵長山的戰報。”
沈千機道。
“之前是我誤會這夥匪盜,還以為就是些宵小之徒,如今看來,這哪裡是什麼尋常之輩,分明就是那廣元門中的徒子徒孫。”
姜常楓眉頭緊皺,他自然也從這些戰報的字裡行間中,瞧出一些端倪。
“如此說來,之前廣元門斥責沈千軍衝撞他們禁地,是在賊喊捉賊?”
沈千機眼神深邃。
“只怕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取過姜常楓手中的戰報,用手點著最初兩篇上因何討剿的說明,指給他看。
就見上面分別寫著:
春末,俞源鄉紳趙萬祥家中遭竊,一夜間被奪去金銀無數,無人傷亡,上報俞源縣令,查實匪盜遁入邵長山,後圍堵討剿,未果。
初秋,河口漁村,村首耿玉良家中突遭匪盜洗劫,家中老幼三十七口無人察覺,損失錢財百萬,報於潭城城守處,查實與邵長山匪盜有關,遂下令三標人馬討剿,搜尋未見蹤跡,半旬後收束。
看著兩封戰報,姜常楓表情不解。
沈千機又取過後兩封戰報,攤在桌面,讓姜常楓仔細檢視。
就見上面分別注有:
初夏,上元村遇賊人闖入,村中三十七戶人家均遭殺害,無一倖免,上元村付之一炬,潭城守軍兩標人馬出動,追至邵長山下,與賊人激戰,城守軍損傷過半,後被賊寇走脫。
夏末,穀梁鎮轄涉谷梁村遭賊寇過境,村中六十四戶住家悉數死絕,穀梁鎮守軍全體出動,在邵長山腳與賊寇一場惡戰,穀梁鎮守軍損失百人,待到城守軍增援,賊人盡數走脫。
“你讓我看這些,是想說明什麼?這群廣元門的賊人兇殘成性?”
看著上面觸目驚心的數字,姜常楓道。
沈千機搖頭。
“你難道不覺得,這邵長山的盜匪,前後所為差距頗大嗎?”
經沈千機一提醒,姜常楓這才重又審視一番。
果不其然!
前兩次只是搶奪財物,卻並未傷及對方性命,而且所過之處僅針對各村、鄉中富戶,並未波及旁人。
可這後兩次,不但是洗劫這個村鎮,更是不留任何活口,手段之殘忍,胃口之貪婪,絕非前兩次可比!
反差如此之大,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這盜匪並非一夥!
姜常楓試探著開口道:“你的意思是?”
伸出兩根手指,將趙萬祥與耿玉良這兩樁戰報推到姜常楓面前,沈千機道:“瞧這兩次的出手,都是在毫無察覺下盜去大筆金銀,有這等手段,卻不肯傷人性命,分明是衝著錢財而來,可後面這兩次出手……。”
姜常楓瞳孔一縮。
“莫非是有人冒名頂替?”
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沈千機整個身體都靠在椅背上。
“想來是有人覺得這是一條生財妙計,這就冒充廣元門劫掠,又沒有廣元門那等高明手段,於是就選擇屠盡村鎮,以掩蓋身份。”
姜常楓一番猶豫,隨即說道:“那依你看,這次伏擊沈千軍的那夥人,究竟是廣元門出手,還是冒名頂替之人?”
沈千機想了想,隨即道:“九標如今人人負傷,卻並未損兵折將,依我來看,估計是廣元門出手無疑。”
姜常楓點頭,“那這麼說,這內奸是廣元門門下弟子?”
沈千機微微一笑,“如果真是這樣,反倒讓咱們省去不少手腳。”
“如今就只等沈千軍從城守府歸來,咱們審過那九標幾人,便可讓一切水落石出。”
就當沈千機二人商議該如何審問九標眾人時,他卻不知,前往城守府的沈千軍,如今正騎乘一匹高頭大馬,與潭城城守尹炳旭,連同都總佟處義在內的一眾潭城高官,等候在南門外的五里亭前。
而他們要等的那架馬車,此刻還全然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