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推諉(1 / 1)
隨著車輪碾壓巨石路面,一架由兩匹毛色棕紅油亮,體型高大健碩駿馬駕轅的馬車,緩緩駛在通向潭城南門的官路之上。
坐靠在車廂內壁的安心遠閉著雙眼,伴著馬車輕輕晃動,不住搖頭晃腦。
曾是連城縣縣令之子的他,這兩年早已今非昔比。
隨著他那身為流洲洲牧的姨夫押中寶,安心遠的老爹安恆祿,也一躍成為流洲境內炙手可熱的人物,在洲牧的扶持下,平步青雲地坐上流洲布政使的位置,陡然成了流洲境內的實權高官。
而他這個先前在外人眼中,一向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兒,如今也順勢坐上知洲的位子,遊走在流洲境內的各城之間,處理那些十分棘手的事情。
就比如這一次潭城的匪患。
對安心遠來說,什麼匪患不匪患的,只要能保證流洲境內的稅賦,統統收入他們一家人的口袋,他才懶得去管那群賤民的死活。
可他那姨夫洲牧,卻對潭城境內的盜匪一事非常重視,非要他離開水土肥沃的吉安城,來到這窮鄉僻壤的潭城。
雖然安心遠自己對此不屑一顧,可他老爹安恆祿曾教導他:穿上這身補子,就再不能由著性子胡來,萬事都要以洲牧姨夫的話為重,不可再隨心所欲。
安心遠對這句話深以為意,畢竟這個家以誰為重的問題,腦子並不蠢的他,總還是拎得清。
所以哪怕拋下吉安城中的錦衣玉食,安心遠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因為他心裡清楚得很,惹得姨夫不高興,日後自己的前途,可就成了未知數。
正當他胡思亂想時,黃梨花木的車廂壁被人輕輕敲響,就聽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大人,前面就是潭城範圍,好像有人在五里亭前等候。”
坐在車廂內的安心遠嗯了一聲,隨即挑開車廂挑簾,就見駕車的位置上,坐著一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順著他手指方向,安心遠朝遠處觀望。
果不其然,有五六個人影,在遠處那座紅漆涼亭外矗立。
安心遠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這潭城城守看來也並非是蠢貨,總還知道出城迎接。”
那中年人接話道:“想是咱們進入潭城周邊縣城,就有人給了通報,這才能早早等在此處。”
安心遠點了點頭。
“既然他們曉得規矩,那咱們過去見上一面便是。”
說話間,車廂的挑簾被放下,那中年人手中馬鞭高舉,隨著一聲抽打空氣的破空聲,拉車的兩匹駿馬陡然加快了腳程。
不多時,馬車停在五里亭前。
身形肥碩的尹炳旭,早在瞧見馬車時,便已然帶著一眾潭城官員翻身下馬,躬身立在路邊。
如今瞧見馬車靠近,他便晃動著滿身肥肉,一臉諂媚笑意,引著眾人快步上前。
待到馬車停穩,就見尹炳旭一撩衣襬,“噗通”一聲跪在車前,大聲道:“潭城城守尹炳旭,帶領潭城各部,見過知洲大人!”
駕車的車伕一挑車簾,安心遠探出身來,居高臨下,滿面倨傲地說道:“尹大人,請起吧。”
藉著一旁佟處義攙扶,尹炳旭艱難起身,一番急喘,這才諂笑著說道:“下官已經在城守府中為大人備下酒宴,住處更是早已吩咐人打掃乾淨,請大人隨我一同去城守府休息。”
本就是流洲最富縣城連蒼縣出身的安心遠,什麼珍饈美味沒吃過?更加之這兩年坐上知洲之位,更是沒少被人巴結奉承,對於尹炳旭的這番獻媚,他自然也就不會有半分心動。
瞧著沈千軍和佟處義二人那身武將官服,安心遠問道:“尹大人,這兩位武將是何人?”
尹炳旭急忙作答。
“這兩位都是我潭城城守軍中的武將,”伸手一指佟處義,“這位是潭城城守軍都總佟處義。”
轉手一指沈千軍,“這位是沈千軍,是最近兩月剛到我潭城的巡城。”
安心遠上下打量著二人,眼神中滿是審視。
對如今的他來說,一個都總,手底下不過管著千把號人,實在不值一提。
至於那什麼巡城,更是入不得他的眼!
要知道,在流洲,能落得巡城的官位,都是些犯了禁忌,又沒有門路翻身的武將。
因其所犯之罪,並不至於扒掉一身官服,所以才丟給他一個芝麻綠豆的巡城,算是發配流放,免得人前礙眼。
可以說,只要是坐上巡城的位子,這輩子已然翻身無望,等同於宣判了在流洲仕途的死刑。
這等身份的武將,自然不會受安心遠重視。
挪動著屁股,安心遠坐到駕車的中年人身旁,挑了挑下巴,示意幾人騎馬跟上,隨即對著那駕車的中年人打聲招呼,馬車緩緩駛向潭城南門。
在路上,安心遠對隨在左右的尹炳旭問道:“尹大人,我今次來潭城的目的,想必你已經十分清楚,我想問問,你們到底準備的如何?何時出兵去剿滅邵長山的匪患?”
尹炳旭一臉為難之色,悄聲說道:“大人,這件事恐怕有些麻煩。”
安心遠臉色一沉。
“怎麼?清剿地方匪寇,讓一方百姓安居,難道不是你潭城城守應盡的義務?難道連這等事,你都要推辭不成?”
尹炳旭慌忙道:“大人您多有誤會,下官絕無此意,只是如今這事有些棘手難辦罷了。”
“不過是出兵剿匪平亂,有何難辦?”安心遠皺眉道。
尹炳旭偷偷遞給身旁佟處義一個眼神,佟處義頓時會意,打馬上前兩步,對安心遠道:“大人,這出兵剿匪本是我等分內之事,只不過在大人您抵達前,我城守軍已經出兵平剿一次,但效果卻十分不理想。”
“哦?還有這等事?”
安心遠緊皺的眉頭一鬆。
“回大人,確實如此。”
佟處義在馬上抱拳道。
“莫非是那夥匪患有何過人之處不成?”
安心遠追問道。
“這件事——,恐怕就得讓沈巡城親自出面解釋,畢竟他是那場剿匪的領軍之人。”
佟處義這輕飄飄一句話,便將全部責任推諉到沈千軍頭上。
瞧見馬車上安心遠狐疑的眼神,沈千軍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