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歸程(1 / 1)
被沈千機一語叫破名字的柺子,面上盡是滿不在乎的神色。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可九標中那麼多人,你怎就斷定是我傳遞了訊息?難不成就因為我這名字特別,你就要故意針對我?”
沈千機輕嘆一聲。
“事到如今,你仍舊不願坦誠以待,那我只好說出根據,讓你心服口服。”
神情變得嚴肅,沈千機沉聲道:“兩天前,九標為了鼓舞士氣,特意籌備一桌豐盛酒菜,操辦之人,除了謝必謙外,還有數人在列,而你也是其中之一,我說的可曾有錯?”
柺子桑國楠不耐煩的撇過頭去。
“確實如此,可這又能說明什麼?”
沈千機道:“那一天,謝必謙將訊息隱蔽交給肉鋪老闆馗老九,之後透過飛鴿傳書,又將訊息送到馮賀慶手中,這才讓今日剿匪平添許多麻煩。”
桑國楠一聲冷笑。
“你不會說,是我幫助謝必謙,偷傳訊息給那什麼馗老九吧?”
“我並無此意,”沈千機搖頭,“只不過,除馗老九的飛鴿外,當夜我還發現一個奇怪之處。”
“就在那一日閉城前夕,有一名樵夫在最後一刻悄然出城,而這樵夫,曾與你在市集有過交集,而你也正是利用買柴做掩護,將入山剿匪的時間,告知給了對方,對嗎?”
桑國楠如同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彎腰大笑。
“就憑我買過一捆柴草,你不但斷言我是廣元門弟子,更說我是潛伏在九標的奸細?你覺得這些話說出去,會有人相信嗎?”
沈千機表情未變,繼續道:“那樵夫出城後便直奔邵長山而來,並且他還隻身進入廣元門,這你又該如何解釋?”
“那又如何?”桑國楠直起腰,質問道:“說不定他是廣元門的探子,在城中閒逛打探訊息,得知剿匪訊息,回稟進廣元門,這些又與我何干?”
沈千機邁步上前,揹負雙手與桑國楠面對面注視。
“那你倒是說說,如今在邵長山後山的那群守候之人,又是從何而來?”
“馮賀慶等人的巢穴分明在邵長山腹地,所以上一次沈千軍突襲後山,並未引起他們的重視。”
“而得知訊息,會如此緊張後山禁林斷崖,就只有廣元門一派。”
“如果不是你暗中傳送訊息,如今怎麼可能會有人在後山守候?”
用眼神回瞪沈千機,桑國楠道:“我已說過,那樵夫與我無關,就算你再如何咄咄逼人,也別想給我安插罪名!”
“哦?”沈千機聲音轉冷,“既然你如此說,那不妨咱們現在就去後山走一趟,讓我把那群人殺個乾淨,你覺得如何?”
見沈千機不似作假,見識過沈千機殺伐手段的桑國楠,再也難以硬撐,眼神變得無比鋒銳。
“你到底要做什麼?”
沈千機嘲弄一笑。
“怎麼?害怕我傷到你同門,終於選擇放棄掙扎?”
“我問你到底要做什麼?!”
桑國楠聲音冷硬的重複道。
指著他手中的人頭,沈千機道:“我說過,將這顆人頭送去廣元門,並把你看到一切,與你們掌門說清楚。”
桑國楠眼神警惕。
“就這些?以你的身份,我很難不去懷疑你這麼做的目的。”
沈千機道:“如果只是這樣,自然沒必要大費周章,我希望在你送去人頭的同時,為我帶去一句話,告訴你們掌門,這份大禮我已送到,如果受夠逍遙宮的欺壓,不如同我見上一面,我這裡有良策獻上。”
這句話更令桑國楠困惑。
“你要幫我們廣元門擺脫逍遙宮的欺壓?可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沈千機輕輕搖頭。
“有些事,即便說給你聽,也是枉然,如果你肯幫我這個忙,現在你就可以帶著人頭離開。”
桑國楠眉頭緊皺,一番深思熟慮過後,他點頭道:“我可以幫你轉達,不過是否要與你相見,那要掌門做主才行。”
沈千機點頭道:“你只管把話帶到,至於其他我可以等。”
桑國楠問道:“如果掌門肯見你,又該去何處尋你?”
沈千機道:“我最近都在潭城的半間鋪暫住,想來你應該知道那一處的所在。”
桑國楠表情凝重點頭,隨即拿住馮賀慶的人頭,倒退著走入密林,轉眼消失不見。
看著桑國楠離去的方向,姜常楓上前一步。
“你猜那廣元門的掌門,會選擇何時與你相見?”
沈千機淡淡道:“他是個聰明人,明日之前便會做出決斷。”
“可萬一他辦出蠢事?”
姜常楓問道。
沈千機無聲一笑。
“既然已經在流洲得罪一家宗門,我不介意再多招惹幾家。”
姜常楓默然佇立。
“希望事情一切順利,若是再尋一家,只怕又要耽擱不少時間。”
二人默然片刻,姜常楓開口道:“接下來要去和沈千軍會合嗎?”
沈千機搖頭。
“不必,能做的都已做好,剩下的事,交給他自己應對,如果連收尾都處理不好,那他也不值得我如此信任了。”
姜常楓點頭道:“那接下來,咱們便留在半間鋪,靜待佳音。”
沈千機點頭,二人身形晃動,只一下便自原地消失不見,只餘一地散落屍骸,在密林間久待腐爛。
……
密林外,一頭虛汗的尹炳旭,騎著高頭大馬立於土坡,正神色焦急的不住向內張望。
在潭城做了十幾年城守的他,從未有一刻如眼下這般惶惶不安。
此刻的他,心中第一次無比後悔,當初削減城守軍的決定。
早知會有今日一劫,就該在大肆削減前,來一遭潭城周邊的大掃蕩,把那些狗膽包天的亂民全部肅清,也能免遭眼下一難。
偷瞄一眼身旁氣定神閒,還能與隨從閒聊的安心遠,尹炳旭一時間心中盤算,若是沈千軍又一次損兵折將,自己該如何表現,才能討得這位巡查大人歡心,免去自己的罪責。
忽然間,自坡下密林中,一陣嘈雜聲隨風飄入幾人耳中。
心頭一緊的尹炳旭,急忙舉目凝神觀望。
就見一隊規模龐大的隊伍,正喧鬧著,從密林深處走出。
為首一人,正是主動請纓,引領殘兵敗將,再度進山剿匪的沈千軍。
而在他身後,原本不情不願,垂頭喪氣進山的城守軍眾人,此時神情卻是興高采烈。
就見在他們合圍正中,有近百名灰頭土臉,滿面煙塵的漢子,手上被粗麻繩串成一串,口中哀聲嘆氣,被城守軍推搡著前行。
尹炳旭見此眼神驟亮,心情激動之下,竟是眼角溼潤,泣不成聲。
保住了!
他心中想道。
如今沈千軍將這夥盜匪盡數拿下,自己這張老臉,總算在最後關頭得以保全。
有了剿滅盜匪的功勞,想來這城守的位置,總算能在屁股下坐的安穩。
隨人一群人停在土坡之下,沈千軍隻身上前,對土坡上的幾人抱拳施禮。
“末將幸不辱命,已將盜匪緝拿歸案。”
尹炳旭急忙伸手虛抬。
“沈巡城不必客氣,今次進山剿匪,為我潭城安定做出貢獻,實乃大快人心,首功一件!”
隨即對著城守軍眾人又道:“各位在前有失利的危難之際,仍能不負城守軍之責,敢於再度入山剿匪,真可說是勞苦功高。”
之前態度懈怠的安心遠,此時也是滿面春色。
“沈巡城不愧是我流洲悍將,在驟逢失利,軍心不穩之下,還能一舉覆滅盜匪,真可謂居功至偉的功臣。”
目光望向沈千軍身後,“諸位能同心協力共克難關,沒有弱了我流洲軍伍的名頭,都是我流洲的大好男兒,擇日必有重賞!”
接連被這兩位流洲位高權重的大人讚揚,又得了獎賞的許諾,九標標頭張永德頓覺面上有光。
而朱家順與耿六等人,在聞聽兩位大人並未追責,還把他們一併褒獎後,也頓時喜笑顏開。
此時,尹炳旭沿著城守軍隊伍張望,口中輕咦一聲,當即問道:“沈巡城,既然爾等已將邵長山盜匪擒拿,不知被捉去的佟都總何在?”
此話一出,城守軍眾人臉色齊變。
在回程的路上,他們早已從謝必謙口中得知,這夥盜匪能屢次犯案而不被肅清,全是因為佟處義暗中與其勾連。
如今猛然聽尹炳旭提起,眾人頓時義憤填膺,面上更是露出不悅之色。
沈千軍躬身說道:“大人,屬下有事回稟。”
雖不明白沈千軍為何突然轉移話題,可尹炳旭還是耐著性子淺笑開口。
“巡城有事儘管開口。”
沈千軍道:“今日剿匪之所以會如此順利,實是因為抓獲一名盜匪的細作,所以才能順藤摸瓜,找到盜匪的老巢。”
尹炳旭一聽,表情立時變得嚴肅。
“哦?巡城是說,在我城守軍中,竟然混入那歹人的奸細?”
沈千軍躬身抱拳。
“正是如此。”
“那此人現在何處?”
尹炳旭問道。
沈千軍抬手對著身後人群一揮。
只見被五花大綁,口中塞著碎布,一臉不服不忿的謝必謙,被人從隊伍中推出,一腳踹跪在眾人面前。
沈千軍道:“大人,此人名叫謝必謙,是那夥盜匪安插在城守軍中的細作,屬下正是在他口中得知,佟都總竟與盜匪有所勾連。”
尹炳旭聞言,頓時怔在當場。
那佟處義竟然和盜匪勾結?自己怎麼全沒聽過此事?莫非是前些時日刁難他沈千軍,所以他今天特意尋個由頭,要來構陷自己?
可目光瞟向一眾城守軍,卻見他們人人表情不善,顯然這件事並非作假。
難不成那佟處義竟然吃裡爬外,揹著自己拿了盜匪的好處?
就在他思索之際,只聽沈千軍繼續道:“今日我等摸入盜匪營寨,本欲將佟都總捉拿,交由城守大人發落,可事有不巧,那盜匪頭目十分了得,竟趁我等不被,攜佟都總出逃。”
“如今城守軍中有人已前去緝拿,不過目前仍無半點音訊,只怕還要等些時候。”
尹炳旭心中暗罵佟處義藏奸耍滑,竟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之後若是被拿到自己面前,定要給他好看。
可眼下並不是糾結這些事的時候。
瞧那城守軍眾憤然的表情,若是不趕緊把自己從中摘清,只怕要牽連到自己頭上。
於是乎,尹炳旭急忙咳嗽一聲,表情激憤地大聲說道:“想不到,佟處義竟然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畜生行徑,幸得沈巡城發現,否則我潭城何來安寧之日?”
“如今他畏罪潛逃,更是罪加一等,一旦將其緝拿歸案,本官必要嚴懲不貸!”
手指跪在一旁的謝必謙,沈千軍躬身道:“屬下懇請大人恩准,由我親自審訊此人,定要查出這夥盜匪的來歷!”
尹炳旭心中暗道不妙。
若是真讓沈千軍來審,說不定就要牽扯到自己頭上。
可身為洲牧巡查的安心遠就在身側,當下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出面攔阻。
一時心慌意亂之下,尹炳旭急忙說道:“審訊一事尚且不急。”
瞧著滿身傷痕的沈千軍,尹炳旭頓生急智。
“沈巡城,我看你這一身傷勢不輕,不如就先回城中修養,待到傷愈再來過問此事如何?”
“你且放心,這件事本官必定要從嚴處置。”
沈千軍猶豫一瞬,隨即道:“既然大人如此安排,那屬下聽命便是。”
尹炳旭心頭一寬,抬頭看了眼偏西的日頭,隨後說道:“眼下天色已然不早,我看就先將這些匪徒押回城中,稍後慢慢審訊。”
轉頭看向一旁的安心遠。
“巡查大人意下如何?”
安心遠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尹炳旭。
“既然尹城守如此安排,我自不會有異議。”
低頭看向沈千軍,目光灼灼地說道:“沈巡城,今日不凡的表現,本巡檢視在眼中,還望你好生修養,之後還有用得到巡城的時候。”
沈千軍聞言先是一怔,對著安心遠抱拳道:“下官遵命。”
在尹炳旭的吩咐之下,沈千軍招呼一聲,城守軍眾人押解著萎靡不振的一眾盜匪,朝著潭城方向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