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方池藏棺,授業傳聲(1 / 1)
左行健雖已經將我們帶來,但卻不願多做解釋,只顧頭前帶路。
但在行走之間,我越發覺得這地方像是一處墓穴陵寢。
循著墓道前進,我們中間又過了幾條用來消毒的水渠,前方開始出現了岔道。
左行健帶著我們左穿右拐,轉入更為狹窄逼仄的道路,在這條道路兩側,出現了整齊排列的門扉。
“活人死人住在一起?”
我開口探問,左行健還是不做理睬,直到帶著我們到了一間密室前停下,推開了房門。
“這是放衣服的地方,你們自己去找一身換上。”
“記住我的話,待會兒別多說話,也不要做任何多餘的事,你們要模仿成我門下弟子,千萬不要被認出。”
左行健已經將這件事提醒了好幾遍,我不由的猜測,將我們帶入進來,他也承擔著不小的風險。
挪動腳步上前,我先朝密室裡看了看,除了堆積著大量款式一樣的僧袍,另外還有些生活用品存放,看樣子是又被我猜中了。
這是一座存放著大量屍體的墓穴,但同時居住著不少的活人。
生死同居,聽起來就有一種詭譎的氛圍。
為保險起見,防止左行健給我們關起來,我們四個人兩兩進入,分別取了僧袍裹在身上。
左行健倒也沒有多餘的小動作,只在門外等候。
換好僧袍出來之後,左行健繼續帶著我們前行。
依舊是一通七拐八繞,根本難以記住路線,我甚至懷疑左行健是故意如此,為的就是不讓我們把墓中路徑記下。
左行健最後將我們帶入了一條寬闊的墓道,和入口處的情景一樣,兩側分別是筆直排列的屍體和大大小小的棺材,很可能是同一條墓道,我們在曲折繞行之後,又被左行健帶了回來。
距離墓道末端出口已經很近,已經能夠隱隱看到墓道外面大片燭火光亮。
再向前走了一段,到了墓道出口處,放眼望去,這是進入墓穴之後,看到的最大一片地下空間,說是一個小型廣場都不為過。
但這個‘廣場’之中光線晦暗,除了燭火之外,沒有任何其餘的照明設施。
不過在廣場中西,卻聚集了大量僧人,目測看去有三五十人之眾。
這些人各自坐在蒲團之上,而且幾乎每人手裡都有古舊的書籍,甚至還有拿著竹簡的。
“他們都是我門下弟子,師尊會不定時挑選一批優秀之人,親自授業!”
左行健突然主動解釋了幾句,我皺眉輕聲詢問:“授業?傳授他們什麼?”
“當然是醫術。”左行健一副好像我明知故問的樣子,被我注視了一陣,左行健繼續坦白道:“偶爾也會教授毒理。”
“醫者是個極為特殊的行當,手中醫刀可治病救人,亦可隨時用作殺人的屠刀,所用藥物也是一樣,可救人,亦可毒殺人命!”
我停下腳步思索了一陣,低聲呢喃自語。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並非刻意嘲諷,而是突然想到了外面的山岩浮雕。
那一副壁畫雕刻的是佛塔圖案,寓意應該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意思。
但在佛塔之下,是儲藏著大量死屍的墓穴。
乍一想隱有諷刺意味,但深思之後,又像是某種禪理。
陰陽、生死諸類,皆為對立之道,卻又內含共生之相。
琉璃寺的僧人雖暗地裡做著傷天害理的勾當,但明面上也算是對哄騙而來的病人照顧有加。
他們經常提及‘陰德’二字,說白了是想要和虛無縹緲的仙佛,或是與天地大道做交易。
治病救人,其實是想要依靠功德追求長生。
但若僅是如此也就罷了,他們顯然是發現這條路走不通,於是開始親自動手,想要透過研究各類不同的病症,並且將病人用作實驗素材,視人命如草芥。
左行健見我沉思許久,開始變得有些不耐煩起來,催促了幾句,繼續頭前帶路。
跟著他出了墓道之後,藉助微弱燭光,我開始重新審視這處空間。
四周基本上都是露在外的天然巖壁,並未有太多人工修繕的痕跡。
但在廣場對面,卻別有洞天。
那個方向被開鑿出了一方水池,池水也是汩汩冒著白色霧氣。
透過霧靄,時不時能看到一口浸泡在池水中的棺槨。
這口棺材被白霧遮擋,看不清楚。
但在水池後方巖壁上,卻呈階梯狀上下排列著更為古樸的棺槨,且每一口棺材都是掏了山岩存放其中。
目測來看,洞穴雖然狹小,但也能勉強鑽入進去。
左行健帶著我們穿行到了人群中間,這些個僧人的‘學習氛圍’很是濃重,最多隻是看我們兩眼,便繼續以燭光照著書本,埋頭苦讀,對我們沒有太多的關注。
“你們怎麼跟過來了?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就行,我要去向師尊稟告一聲。”
左行健突然回頭看了過來,我聳了聳肩,低聲道:“你又沒提前說。”
我看到身旁有片空地,便帶著燻兒她們坐下。
學著其他僧人的模樣盤膝落座之後,才發現這是個用來通行的過道。
那些個僧人的位置排列成方形,因為我們的突然闖入而被打亂了隊形,不過好在他們並未多加註意。
左行健將聲音壓的很低,將那番車軲轆話又叮囑了一遍,便扛著黃掌櫃走向了正前方的水池。
我有心想對他問一句,你師尊在哪兒?但左行健已經沒給我繼續詢問的機會,迅速遠離了我們這邊。
在他行走之間,水池內的棺槨裡,突然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
“無論人、獸,或是鱗蟲草木,都有盛衰之時。”
“古往今來,萬事萬物皆是如此,盛之極,便近衰。”
“此為天命,卻並非不可逆轉。”
“逆續得長生,衰命之際回覆盛強,或是陰之極限轉生新陽,諸如此類,道法萬千,爾等皆可選取其中門道,竭力追求!”
正如所料,藥菩薩還真就藏身棺柩之中。
驚訝之餘,我對他的那套授業理論也進行了思索。
細思之下,有種離經叛道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