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送走(1 / 1)

加入書籤

入夜,夜再度變的深。我卻遲遲沒有睡意。最近這幾天變的神經都是緊張,稍有什麼動靜就會睜眼。一陣風過,吹的漏風的窗戶在響。

我不曉得共產黨的,在之前我隨遇而安的一般聽著戴立說著共產黨,而直到我認識了何先生,可其中何先生時間緊並沒告我什麼關於黨的東西,只讓我認清自己活著的價值。之後幾個月在中統抓人之餘我也更瞭解了其中的微妙。就像我知道日本人一樣誰都是知道的。而也正像他們知道的同時,卻追著自己的人打著自己人一般。我明白了,百姓們不是看不懂幫誰,而是在這亂世懦弱。而對於追求價值的我而言,我也遲遲反應過來至少目前而言得先幫著他們,才可能找到自己的價值。

可如今的選擇還是做不出來。我不可能憑著自己在中統局與戴立的監視下說著找到共產黨的溝通或者幫忙突然不辭而別,無異於送死。因此我才會在今日今時變的緊張。如今寒冬,即將過年。而共產黨,已經突破在了第四道防線上。為什麼在想這?因為這是離我最近的距離。

“欒生。“

我猛的坐起。看見門外矮胖的身影鬆了口氣說:“馬叔,告你我叫喬丘了。“

我起身開門,他裹了幾層厚的棉襖但是都沒係扣,只是套在身上裹緊。

“我打聽到八路了。“

“共產黨?“

“哎呀,是一個意思,老百姓私底下這麼叫的。“他坐上床,點起油燈搓著手,“是幾個文化人,他們說是知道八路在哪,說要去。”

我苦笑道:“馬叔,這誰都知道,現在他們打到哪我們局裡都有訊息,現在到了湘江附近離這段距離根本不夠去追上他們。”

“瞧你說這話。你叔不中用?這幾個人是找到了駐紮在咱們城裡的八路,想著透過他們引薦去跟著總部隊。”

我沉思,如果真有為什麼現在才找到?地下情報的宣傳共產黨應該想讓更多百姓加入才對,這個節骨眼還有心思招人?

“這樣,叔,你再幫我盯著,有什麼情況你告我,我在這之後會做出決定”

馬叔點點頭,不久留,說著就已經走出了門。在幾個月的摸索中終於有了起色,總之今夜反而會睡得踏實點。

“哪的人?”

三個人不說話。就是站在那裡,到是佔了不少位置。

“怎麼了這是?”

我低頭探向劉青峰,他正看著資料隨口說道:“這幾個人在後山上轉悠了不少天,這不,被這附近咱局裡人盯上了。你知道,這幾天亂,都想沾上點。”

我點點頭,沒說話。走進他們三才發現這身制服是學校的。

“你也知道,文化人不好下手嘛。”

劉青峰皺眉,起身拍拍我的肩說:“交給你了,那邊我還有點別的事,最近忙,多擔待點。”

我點點頭,拿著資料坐到劉青峰的位置上。和著這會是自個兒給自個兒找活幹。

“說說吧,為什麼跑後山?”

後山在城的後面,是走翠湖相反的路,而且這幾年走的人鮮少,過的時候都是土路,山那邊有自個的城村發展,也鮮少來這。

“沒別的事,就是去看看,這不好奇嘛。”其中個子最高的男孩笑著事先走進一步說道。

我也笑道:“嗯,也是,這後山發現什麼了嗎?”

“那倒沒有,去了幾天都是雜草雜路。“

“都是怎麼還要去這麼幾天?我聽說今天你們還要去,才被攔下來了。“

他繼續笑著說:”我是不想去了,這不我這兩位朋友非說一定有什麼好玩的,想著再去一次,這剛走沒幾步就被攔下來,給各位官人做了麻煩。“

嗯…我看向他身後的其他兩位說:“是這樣的?“

兩位其中一位並不搭理我,還沒開口說話就被高個兒男孩碰著說:“丙希。說話。“

男孩才不情願的“嗯“了一聲。

我笑著起身說:“行,既然是這樣,那就走吧。“

“都說進了中統麻煩,還是外面瞎說,謝謝爺。“

我點頭隨手揮了揮。幾人見狀急忙抬腳往外走,一陣雜鬧出了中統局的大門。

“張曲。“

“怎麼了喬哥。“

我摟住他的肩帶他來到窗前指向剛出門的三個學生說:“瞧好了,這幾天盯緊。“

“行,好嘞。“

我雖然沒升什麼大官,但之後組長使喚確實勤快了不少,基本上新人必要過我手。算的上小隊長的無名官。

“怎麼,是看出什麼了?“

劉青峰走進來就瞧見我跟張曲在窗外探頭探腦的。

“沒什麼,就是好玩的東西。找點樂子。“我轉身走向劉青峰小聲道,”組長批示了?“

劉青峰停下手上的活,眼睛隨處飄著說:“批啥?“

“行了,行了,你騙騙肥哥還說的過去,嫂子多會讓我們幾個見見?“

“就你小子精細!“他壓低聲音,但不難察覺臉上少有的那抹微笑。

我識趣的笑著也轉個身準備離開,劉青峰又在身後叫道:“哎,對了這幾天有個會你記著代我去。之後少不了你。”

我正準備在說幾句調皮話,轉身就發現人已經不見了,為了這次結婚忙前忙後的請示,到時候怕是隊長這個職位也要調配。圖個什麼?到是就這事是我見他最上心的。

“劉青峰呢?”

“哦。肥哥,他剛出去。”

“這人,有事時候竄的比誰都快,是不是又叫你代他去開會?”

我接過他手中的檔案說:“行啦行啦。他這是事出有因,到時候會告訴你的。”

“哎!什麼叫會告訴我的?我告你這是對你的壓榨,你得學著反擊,別老是順著他的意思,給他慣的沒型了都!”

我笑打哈哈,出了門就直接轉彎去了會議室。留他一個人在那還在說劉青峰壞話。

“又是代辦啊。”

我笑著看向長得不高的中年男人說:“齊組長,這不是最近劉隊長準備人生大事嘛。”

他滿意的點點頭看著其他幾位說:“瞧瞧,這才是一個當下部的覺悟,別有事沒事在下面抱怨這抱怨那的。”

幾人互相笑著點頭,其中還有前幾個月打過照面的林青。這次不僅是專員室,其中還有前幾個月打過照面的林青。這次不僅是專員室,其他組的隊長都挑了幾個過來。

“行了,這次我就長話短說。這共匪短短几天一下衝破三道防線,上面發來的特報,此時機會是最有可能全部殲滅共匪的時機。在從我省經過這道隘口,只要放共匪進去就是個包圍圈。而我們要做好全面協助準備,雖說是離的遠,但是每個組都要派點人手前去支援後部情報的傳遞,如,共匪的流竄或是共匪的情報。在我省就要把好關卡防止有漏網之魚。”

他頓了一下,再次說道:“因此這次要做到全城戒嚴,第二,要派遣部分人員去做前面的後方支援。各對在明天就要給我回復,後天就會出發,共匪逃脫迅速我們必須在他們佈置好下步計劃前到達。”

會議解散齊和民又叫住我說:“喬嶽,這次你得去。”

“我?組長這是高看,我就一轉達的小隊隊員。這種好差還是輪不到的。”

“你小子,這種車輪話少在我這說。”他抬頭盯著我說:“你們劉隊長是肯定去不了,但這差事要是做好了,你們那邊老喬也好給你們升官。主動報名,到時候我這邊也給你過。”

“這…謝謝組長提拔。”

“哎~別謝我,這都是老喬讓我帶的話,聽你上次在中統打的人事科的林青見著你們就躲。你也算是開了中統打群架的先河了。“

我苦笑道:“是。也是寫檢討最慘的人。“

“你小子,行了,你要是在我部門,早晚得成大器。但老喬看人看的緊,我這人情算是你們欠下了啊。“

“我到時一定在喬組長面前專門好好說這事。“我們相互走出會議室,之後就又各自走向個子的工作崗位。

我皺眉,如果真能選上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接近共產黨又多了幾分,也更能認清態勢。但又好像沒那麼重要,畢竟是後方情報支援。看的出來,都是想著借這個名頭回來能當選個好職位,根本不可能見著什麼戰爭。

看來得在找人問問了。

夜幕降臨,戴立那邊沒什麼信,我就直接走了大道向著李家後門走去。

經過幾次熟悉,基本不用開門,專門找了個好踮腳的石頭可以直接翻過後牆來到馬廄。這個時候傭人都在收拾最後的院子裡的雜活。我低頭直直向著中心的小院走去。

“今天怎麼來了?“

我猛的扭頭,隨即笑道:“大小姐這樣會嚇壞人的。“

“突然進來,到還先咬人。“她搭在椅子上的小腿蕩著,身上還有厚厚的羊毛毯,這個沙發總在拐角根本沒法看的清楚。或是每次我都不會認真去看。這樣她出現的也是時隱時現。

“大小姐這幾天也覺著天氣涼了?“

“這是廢話。“

我又不好繼續往下接著說,她總能這麼將話把我提前塞住。

“那,大小姐就先歇息著,我找老爺有點事情。”

“嗯。“

我點頭,就急急轉身上了樓,踩得樓梯一陣響。

“老爺。你這是圖什麼?“

我皺眉,房間裡還有人,聲音熟悉的很。當我整個上完樓梯我就看見了,當然他們也發現了我。是馬叔。

“行了,你先下去照我說的做。“

馬德文撇嘴,只好直接出門,也沒跟我搭上話。

“老爺。“

“為什麼每次把你趕走你下次都當沒什麼事的回來?“

我笑道:“老爺只要不說解僱我,我就一直是李家的人。“

他看著書,隔了一會抬頭說:“這次又是什麼事?“

我不曉得為什麼經歷過何耐那件事之後心裡不再那樣莫名的怕他。感覺沒有了之前我見他的壓迫感。不是我在改變的可以直視他,是他不在那樣說話。我能感覺到,馬叔所說的那種救贖。

“這次局裡有要求,說是可以讓我去前線的後方工作。“

“前線?“

“是,共軍已經衝破了第三道防線準備在這裡打破第四道。但我覺著這次沒有那麼簡單。“

他合上書問道:“為什麼?“

“因為這次不再像之前那般簡單佈置關卡。老爺應該看過地圖,這是個一條線的隘口。“

他輕笑著說:“這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我撓頭。不好意思的說:“嗯…聽著局裡幾個人在討論我就聽著之後再自個說說。“

“那就去吧。“他看著黑漆漆的窗外不見著什麼光,”我建議的。“

“嗯…可是老爺你也知道,就算我去了也沒什麼作用。“

“作用?你想要什麼作用?“

這……我突然呆了一下改口道:“老爺說的也是,那我就回去準備準備,謝謝老爺了。“

我鬆口氣,這般下去自己的心思遲早會被猜透。老爺是什麼人?馬叔就算幫著我不給別人說我自己怕是兜不住。萬一他不是共產黨呢?他是個商人,投機取巧都是正常的。我不認為他會不看任何利益的去幫正在逃跑即將陷入僵局的共產黨。

我下樓,看著大小姐還在沙發裡,但是因該又睡著了,小腿露在外面也不擺就搭在那裡,整個身上有種厚厚的感覺,應該是囊在一起的衣服取暖,也不嫌難受。好像這幾次見面都不會在床上睡。就在這個沙發上睡的怪香。

【我從夢中忽然醒來,發現身子熱的不行,搭在外面涼快著的小腿也被收了回來,整個身子窩著睡也不會很舒服。我只好伸著懶腰又一次回到房裡,整個床被我的身子上的熱一下暖了起來,我打了個寒顫,笑著想,算是等到了一回。】

半夜回到房間的時候就看見馬叔愁眉苦臉在椅子上坐著,看來他有一肚子話。

“馬叔,這是怎麼了?“

“我就是想不通,這好好的一批貨不等著出手非要屯著,這哪是能屯的貨嘛,這東西能早賣就早賣啊。“

“老爺沒給你什麼解釋?”

“哎,有解釋就好了,你也看了,今天我都把話問道那個份上老爺是一句話也不帶給我說的。“

“那貨是什麼貨?“

“這…哎呀,行了行了還是說你那個事吧。怎麼想好了嗎?那個幾個人說只有這一天了。“

我搖搖頭回道:“事情有點太蹊蹺,馬叔你說這事能被別人知道?我覺著這個中間有詐。”

“詐?哈哈,多想了不是?你馬叔我什麼人還不曉得試探?這幾個都是孩子,家裡有的都是我接濟著來上學的。“

“上學?“

“對啊,這段時間,年輕人不趕快在學校裡學點什麼將來不好活著啊。“

“是不是其中有個孩子長的很高,說話一套一套的?“

“嗯,,,是有一個,那孩子父母死的早,基本上都是靠著自個挨著日子過。“

我皺眉,看來事情有點湊巧了。

“馬叔這不是開玩笑,如果萬一是真的,那幾個孩子可就上了戰場了。“

“他們?不會不會,就幾個娃娃,到了肯定也是做著後勤,讓他們早早進入八路也算是給我省心了,再說了,就算是上了戰場,不也是咱們的目的嘛。看看形式,誰都不想現在八路就沒了。“

我想說什麼,但是他說的都是對的。我竟然一時呆呆的說不出話來。如果死在八路的身份上也是一種價值,那麼我如今這樣拐來拐去不就是在變相說,我在苟且,不願為價值所付出?這麼想來,那麼錯的就是我了。

我送走馬叔,躺倒床上,瞬間有點什麼東西在讓我懊惱,看來得一早提報,早早進入前線。

“喬哥,有問題。“

我剛寫完申請書,張曲就來到我的桌前

我收筆問道:“什麼問題?“

“這幾個孩子啊。你讓我看著的那三個孩子,昨兒半夜出門了!“

我皺眉,不過對於這種熱心的新手來說,盯著整整一天也是新手的好處。

“晚上去哪了嗎?“

“我看的不是很清。那時候我都準備回去睡覺了,才突然聽見開門聲,就發現那個高個兒從門口溜了出來,我緊跟上去的時候他們穿的學生服太黑我根本見不著,,“

“你不是看著他一個嗎?怎麼後面跟著的時候就是三個了?“

“哦,他們是一起從高個家出來的,就是高個打著頭陣。“

我點頭,笑著回道:“行吧,那你先去辦別的事,有情況我再叫你。“

我將信交給劉青峰的時候正好趕著他也要去喬嶽的辦公室。

“決定了?“劉青峰好奇的問道

“我不去。那你去?”

“我不。”

我笑著拍他肩嘆道:“那還是我去吧,等我回來,咱們升官,你就雙喜臨門。”

劉青峰呆了呆,只回了一句:“這幾天你確實辛苦。”

“那你就快快送過去,別讓咱們沒選上。”

看著他轉身向辦公室走去,我便急忙走著出了中統局。昨晚已經要到了位置,現在只需要到達就行,還有這一天的準備。那麼說明大戰還沒有開打,我也大概能摸清一點前面行動的具體時間。

我向張曲要了具體的地址,到了門前敲門卻沒人應。

我翻牆進去,院內空的很,一下可以看見門裡的屋子,這裡沒人,那隻能在後山。

我出門又向後山走去。

後山,路雜且草多。但他們經常走的地方反而顯得如此明顯,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路的雜草故意清除。我繼續向深山出走,一定要在今天見到他們。

到了山上沒了路,各地都是青草跟樹,山變的大了起來,反而不想在城裡一樣可以看的清楚。

“丙希!丙希!”

我猛的聽見叫喊,朝聲音的方向跑去。

“你不去,憑什麼不讓我去?你怕死,憑什麼就敢說我怕死?大丈夫不為國捐軀,在這佝僂!你且偷安,丟我們張家的最後臉面!”

我撥開草叢,豁然可以看見火堆跟用樹枝搭的帳篷。四個人,其中不認識的那位倚在樹邊看著站著的他們三位。

“先冷靜,叔叔,明日我給你答覆。”高個的男孩還做著攔著的姿勢,幾人都不好說話,他們就這麼杵著,之後叫丙希的甩手,直接走向那邊的路,隱沒在草叢中,

“中統?”

我驚醒,看著他,整個人都是憔悴,乾淨的臉,左眉毛有截燒斷,手在不聽使喚的抖著,坐著,因為雙腿沒了

“嗯,不算。”我向他走來,整個草地都沒有踩出任何聲響。我坐在他的面前,直視他。

“那你是想怎樣”

他瞳孔收緊,開始瞪著我,胸口在不斷起伏,喘著粗氣,就是看著我,很難受的樣子。

[我從井岡山來,就是井岡山。收編在紅八方面軍。

“小張,要跟緊隊伍啊,不跟緊就找不見了。”團長在其中趕路的時候,開的一句玩笑話。我也在笑,但都知道,不趕在前面,就會死在後面。再者說趕在前面也不一定能活著。

這是我在之後的歲月裡真正可以感知的一句話。

我手上是沒有槍的,也正好是不需要槍的,我沒耍過,也怕端起槍去做真正的對抗。想起這定是上天給我的眷顧,在軍中既可以懷著爹孃的期盼又可以體面的走過戰場。我負責馱著鐵鍋。跟犁一般一直駝在肩上,身邊有的是扛著板凳的有的是馱著桌子的。我不喜歡跟別人換著背,就算再重這種莫名的厚重感讓我安心。

我是沒想過逃跑的!

真的,就這樣幫著他們,再微弱也可以在路過的村民嘴裡感到榮譽,我不一樣。他們妻離子散,他們有的全家滅門。我是種地的,跟著自家老子在家就是安心的種地,看上個合適的女人上炕,再之後生個娃娃,繼續種地。爹送我來的時候他們眼神是各種的,我看的清楚,那是羨慕,真正的羨慕。

“你在家種地一般種啥子?”都沒有文化,就只是談談自個懂的,我講著他們一個個聽的都比誰認真,他們坐在泥地裡杵著自個揹著的椅子,桌子,就這麼看著我。在從我的種地裡找到他們能種的地,能找的媳婦,能養的娃娃。

“咱們要打仗了!”

我就看著他們再說著,打仗,咱們?

“要進湘江了。得打仗。”

我不明白湘江在哪,但他說的是熟悉的。應該是那一帶參軍的老鄉。

“咱們進去之後只能硬扛著打,人手不夠,咱們得上。”

我慌亂道:“不可能,咱們人多著呢。”

但下一句話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將我擊破。

“那你見過幾個能拿到槍的?”

不是駝東西的不能拿槍,是沒槍可以給你拿。要收集的人手不代表每個人都帶著槍來的。我恍然,但我不能上,我不行,我不會使槍的,雙手不停使喚的抖。想著走在中間的時候一直能聽到的槍聲,能震起身邊土塊的炮聲。我不能上,我想種地,我想要回去種地。

前面沒人了,槍就會往下輪著拿,這路得走多長,為什麼不告我這路走到哪就可以了?就這麼走,哪能看到頭?!]

“你跑到這,用了多長時間?”

“沒用多長時間,途中摔斷了腿,被村民撿著後想起丙希在這塊就拜託人來了。”

“那為什麼躲到後山?”

他不說話,我不曉得他是怎麼騙著那三個孩子,自己是情報人員?是地下工作者?他不是何耐,在偽裝著何耐。果然,我的直覺沒錯,從那些孩子只在後山見他的時候。

“你為什麼又不讓他們去了?”

“為什麼?我不能看著我們家獨苗在這送死啊。我腿也沒了,廢人一個。可丙希學了書,以後怎麼也得能當個教書先生,他能娶個老婆,好好過日子啊。”

我起身,看著他。他沒看我,低著頭。

“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能再讓其他人送死了。不對嗎?人家國名黨不就是想剿匪嘛,讓他剿了。專心抗日吧。”

我不曉得他說的話,他的腿斷到大腿處,褲子卻是完整的,時時風過口管子就會飄起像是不聽指揮舞著。手搭在草地上整個身子累的歪在樹邊,他的臉我看不見,我只能看著這麼多,之後再下山。

我找到馬叔,他正好下班。

“馬叔,你養了不少孩子吧?”

“不算,我就是沿路過著那些村看著種地的,拉糞的,都是娃娃,可惜的很。”馬德文捲起一根菸點著。

“欒生,養他們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馬叔為什麼這麼想幫共產黨?”

“這話什麼意思?”

“幫著國民黨為著中國,不是更方便,更加好好的抗日?”

“你這話。”他皺眉,像是說了什麼天大不對的話,但就是這麼瞪著我,嘴邊的鬍子都在抖著,“幫著國民黨?國民黨?…那是在吃人!能幫嗎?能幫嗎?”

為什麼不行,幫著他,為了中國,舍小取大,憑什麼不行?中國不是最重要的嗎?

“你糊塗!”一巴掌就直接在臉上烙下印子。

“忘了我說的嗎?城外,幾十裡,西北,官道邊,那個女娃娃!才十七八!你讓我把這幾個娃娃再交給他們?讓他們在這麼說這話?在拿著槍對準別的娃娃?!你怎麼就這麼糊塗?!”

是了,我笑著說:“我知道了,馬叔。”

半夜,我敲響他們的們,開門的是那個高個兒男孩。

“你是。”

我笑著回道:“是我。也不是我。我是來幫你們的。”

幾個孩子起身給我讓座,這屋子跟我的屋子一樣大,他們三個擠在一間裡說著話。

“我來幫你們去湘江,在途中你們下車,去參軍。”

“好!”那個叫丙希的男孩第一個起身叫道,我才發現,他們身後還有個男孩一直沒有說過話,就是坐在他們身邊看著我。

“那個,怎麼稱呼?”高個男孩問我。

“哦,叫我欒生就好。你們幾個記住明天的行動,在中統局的後院待著,我會把你們引到貨車後面,你們就在那聽我下步命令。”

孩子們都是身體湊在前面,這麼聽著,我不好動彈,坐在那裡反而自己整個人都出了汗。

“那個後山上的是誰?”

三人先是驚訝之後又低頭。

“我們家隔壁的大哥。”丙希說道,“那時候聽說他都當兵了,誰知道在這裡能見著他。”

“之後怎麼處置?”

“就留他在這吧,腿也斷了,讓他自己找活幹。”他說的理所當然,彷彿應該這樣的做事情。

“如果上戰場,你們會怕嗎?”

丙希顯得不耐煩的說:“我們就是為了上戰場的,會怕又怎樣,如果因為怕就不上,那跟死有什麼區別,而且就是死也是要在為中國未來的路上死。”

他看著高個男孩,滿臉的期待,他們兩深深的點頭。

我笑著起身,看著縮在背後的孩子說:“你過來一下。”

“怎麼了?”高個男孩警惕道,手已經伸過去護著第三個孩子。

“放鬆我就是問點事情,你們兩為明天的事情做個準備。我跟他就在屋外。“

孩子點點頭,主動下床跟著我到門外。

他是個頭最低的,也就到我胸口的高度,混在他們兩之間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但有幸的是,我再某種程度上也是這樣。這是一種直覺上的共鳴。

“是女孩子吧?“

他突然抬頭,深夜裡竟然可以看見她眼睛裡泛出的光。

“嗯。“

低的,也就到我胸口的高度,混在他們兩之間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但有幸的是,我再某種程度上也是這樣。這是一種直覺上的共鳴。

“是女孩子吧?“

他突然抬頭,深夜裡竟然可以看見她眼睛裡泛出的光。

“嗯。“

“那為什麼要跟著他們。“

“他們不讓我跟著,我之後還會在這…“

“但是你會悄悄跟著他們,對嗎?“

她不說話,聲音本來就是小,現在就是看著她的嘴在那翕動,沒有任何聲音。

“不跟著他們,我活著不知道跟誰了。“

“你還得成長,他們都大了需要乾點自己想幹的事情了。“

“不。不是。“

“嗯?“

“不是。“她不是泛著光,是看著我,眼裡是淚花。

“我們一塊來的,就在這,我們一起上下學,一起看連環畫,一起背詩。就這麼過來的,憑什麼這會就要說走就走?“

“好,那你明天就跟著,時間緊迫。他們不會拿你怎麼樣。“

女孩眼睛睜大,看著我,不知覺的點點頭。

一夜沒睡,我帶著他們三人就來到中統的側門翻進去正好是貨車停放的地方。

“你們要在這待著,之後要等他們在這裝好貨後再上去,早了會被發現,晚了就會開走,所以要時刻盯著。“

他們幾人認真的點點頭,夜色沒有完全褪去,一半才抹上所謂的光亮。我看著天尋思可以買早餐。

他們找到一處陰暗處。我從側門再翻出去。

街上沒什麼人,但是總得還可以看見小商小販在那叫賣。

“來三籠包子,兩份粥。“

“得勒!“

我看著中統局門外漸漸有人來往。終於看見一個肥胖的身影出現。我高叫道:“肥哥!“

他轉頭吭哧吭哧地跑來說:“行嘛,一會趕路可別把早飯給顛出來。“

“這麼說是快要走了?“

他點頭說:“就一兩個時辰,你就在你那位置上待著我一會叫你,你就直接出來,動作得快,上面怕人溜走一樣。也是,他們作戰快的很,稍不留神就飛走了。但這會不一樣。“

他開始賊笑著說:“你可是不知道,這會路長的很,共黨是插翅難逃。“

“嗯,希望是。“

“那是!行了,趕緊吃完就進來。“

我笑著看他進去後給師傅說:“這些帶走。“

“得勒!“

等我將手中的早餐帶回去的時候只看見那個最小的蹲在那裡。

“他們呢?”

“在外面說事。”

我看著她,不放心的說:“你確定要跟著他們?”

她點點頭聳著鼻子說:“你帶了什麼這麼香?”

我笑著將吃的遞了過去,昨天整整一夜都沒怎麼睡好,今天一大早又到這邊受凍一定餓著了。

“現在還能回家。”

她急忙搖頭,堅定的看著我說:“我不想又是一個人了。”

“可是他們上的是戰場,你們總得分開。”

“就算分開了,我們卻都做著同一件事情,這樣,也是在一起。”

我莫名感覺到了什麼,可能這才是推動著他們一起走出去的理由。

“加油。”

“嗯!”

等我剛回到局裡坐在自己位置上沒一會,就聽見吹哨集合。

劉青峰走過來說:“喬丘,張曲咱們一趟車。”

“那感情好,喬哥一會坐車上還能嘮會嗑。”

“你就不怕劉隊說你?”

“放心,劉隊這幾天忙著婚事開心還來不及呢。”

說著我們就上了車。

車不算抖,我時不時往後望著,劉青峰打趣道:“怎麼?是找姑娘呢?”

“姑娘?劉隊你就愛搞有的沒的,張曲我倒是聽說家裡準備打理婚事了。”

我看向張曲,張曲不自在的笑道:“喬哥你打聽過了,我就是見了一下人家姑娘。”

“意思是看對眼了唄?”

劉青峰最近這幾天精神都再興頭上。這次本來是說不去,但上次抓何耐沒評上什麼,這回應該打算用這小功順便都記上,喬組長那邊應該也都商量好了。

“哎,劉隊這幾天準備怎麼樣了?我聽說喬組長都要來了。”

劉青峰用手點著我說:“看看,本來是套你話,你這下倒是給我套挺深。”

車裡不時發出笑聲。我順手開啟窗眼睛順著後面,我沒發現,那麼他們也不會發現。從給完早點,就再也沒見過他們。當然,前提是他們已經上了車。如果沒有成功局裡應該不會走的這麼順利。那就當他們再車上吧。我在車內半眯眼繼續笑著。

下一瞬間車就停了下來。

“可能得查車,沒有什麼違禁的東西吧?”司機好心提醒道。

張曲嘟囔道:“都是空手上來的有什麼好查的?”

“你也不看看自己要去哪,行了,·你們在這待會我去前面看看情況。”劉青峰下車看著不遠處聚著一堆人。

查車?我緊張起來。不對,這是政府的車沒必要查。我問過肥仔這類情況。

“喬哥?你是怎麼了?”

我笑笑說:“走了這麼長時間突然想上個廁所了。”

“那你快點,我幫你看著,你上完我也去上一個。”

我點頭跳下車就往後面走去。走到最後一個貨車敲打車窗,順勢掏出一根菸。

“兄弟,這是怎麼了?”

司機接過煙探出腦袋看著前面說:“嗨。沒啥大事,跨境都要查的,軍閥多,顯擺自個那點小權力唄。”

“意思是查的不嚴?”

“看人家心情,一般沒人查多仔細。主要咱也是有任務又不是突然來這。怎麼你是有什麼東西不方便被查出來?”

我訕笑道:“不瞞您說,咱也是第一次出城走這麼遠,也不知道有啥規矩。”

“哪能有啥規矩?前面比後面嚴的厲害,主要那些享受的東西都不能帶的,就比如這個。”說著司機頓了頓手上的煙。

“行行,這我藏好,那兄弟我在後面解個手,你幫我照應著。”

“行吧。你快去,快開車了我叫你。”

我點頭就朝著後面走去,走到後車遮蓋皮布的地方停下一手解著皮帶一手掀開皮布。

“丙希!丙希!”

沒有聲音,裡面昏暗看不清東西。

“我是喬丘!”我用氣聲用勁說著。

到後車遮蓋皮布的地方停下一手解著皮帶一手掀開皮布。

“丙希!丙希!”

沒有聲音,裡面昏暗看不清東西。

“我是喬丘!”我用氣聲用勁說著。

正當我準備放下遮蓋布的時候有個聲音微弱的說道:“他,他們搭著馬車先去了。”

時間緊迫我只能說:“去後面,最裡面待好。一會什麼聲音都不要發出來。”

沒有回話,可能有,但是我已經急忙放下了遮蓋布繫好腰帶走向前去。

“喬哥那你看著,我也去一下。”

不等我說話張曲已經開啟車門向後面走去,劉青峰已經坐在車上了。

“怎麼不是查車?”

“是,就是意思一下,核對核對人名字。咱們這一車我都報上去了。”

我點點頭。劉青峰看著我慢慢說道:“你還知道何耐嗎?”

“記著,怎麼了?”

“我這幾天都在想一件事。何耐那時候其實有很多的事情解釋不清楚。”

我疑惑的看著他說:“有什麼解釋不清的?”

“很簡單,抓住的時機跟死亡的時間。總覺著何耐是有防備來的。但是不是防我們。其實抓住之後我從林青口中還知道一點事情。”

林青,我淡淡一笑,從那件事之後他就沒有在我眼前晃過了。

“何耐身上的傷你知道吧?”

“嗯。脫下衣服就是傷。”

“沒錯,是新傷。林青肯定告訴我的。”

當時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那時候還在一門心思想著怎麼可以救下林青。而如今想來太值得推敲了,何耐身為一個地下黨,明面上的職業是個報社編輯。這與他身上的傷格格不入。“

我看向遠方,這裡一覽無遺但是再遠點還可以看見起伏的小山。不是高聳,但是幾乎圍在四周。我可能想清楚了一點什麼。

“呼,這可把我真的憋死了。“張曲上車癱在座位上,此時的車又開始搖晃起來,敷衍的查完之後就剩下了一天一夜的趕路。

太陽已經在西邊搭在山邊,此刻的陽光變成了暗紅,有種傷疤結痂的顏色,一種粗糙感在那片平原上。汽車在不平坦的路上抖動著向前移動。

“到哨站了!“司機輕鬆的說道。一天的趕路總算是看到了休息。我下車伸了個攔腰。張曲也從車上迷迷糊糊的醒來。

劉青峰說道:“休息一下,一會吃飯加緊一點,吃完就還要趕路。“

張曲也下車拍拍我的肩說道:“對了,喬哥你還知道那三個孩子的事吧?“

我點點頭。

“今早我還在來局裡的路上看見其中兩個孩子。他們好像在爭論著什麼。“

“之後呢?“

“沒之後了啊,就匆忙趕過來了,這兩個孩子挺顯眼的。不管是衣服還是樣貌。”

“是不是就是那種文化人的樣子?”

張曲同意的點點頭說:“對對,就是那種樣子,畢竟還是年輕嘛。”

“你也大不了幾歲。”

“喬哥你不也是,不過我肯定跟喬哥比不了,喬哥我覺著你又得升官了。”

“怎麼說?”

“你想啊,劉隊到這就能把以前的功給加上如果不給你安排別人怎麼想?再說了到時候劉隊結婚前後忙的很八成你可能要代替劉隊一段時間。”

我笑著拍拍他的腦袋:“你這好腦子不當隊長都可惜了。”

“哎呀,這不都是喬哥你培養的。”

“誇你呢?”

“啊?啊…”

“什麼可以開玩笑什麼不能說,要是讓其他人聽見怎麼評價咱們科?”

張曲低頭,表情也變的難看,急忙說:“是,以後我一定記著。謝謝喬哥提醒。”

“你們兩,過來吃飯了。”劉青峰在遠處叫道。

所謂的吃飯也是速食,煮的肉湯加上幾片菜葉再每人分到了點餅乾。

“張曲,我把肉湯給你你把餅乾給我換一下。”

“喬哥你別照顧我,我能吃飽。”

“再廢話你就別上車了。”

張曲只好乖乖將餅乾遞了過來。劉青峰笑道:“你這對自個人太好了點,顯得我以前在虐待你。”

“劉隊你就別開玩笑了。我能現在就有自己的人還不是你給的機會。”我笑著起身拍了拍泥土說:“行。你們吃我就先上車睡會,一會開車睡不著了。”

我走出人群繞道車隊的另一面,黑夜我快走了幾步走到最後的貨車後面掀開遮蓋布。

“把這個吃了。”

我將餅乾放在車欖的邊沿,此時已經看不見裡面的東西,就算是夜晚都比裡面清楚許多。在貨車裡如同失明一般,而這個女孩竟然待了整整一天。

一會幾根手指出現將餅乾帶進貨車裡。

“你叫什麼名字?”

“秀芳,李秀芳。”

“剩下的兩個呢?”

“今天馬叔要送貨讓他們已經搭著馬車更安全的轉送到哪裡。”

“如果你要跟去就只能來這對嗎?”

沒有聲音,但我感覺她在輕輕的點頭。我伸手,摸到了她的頭髮,果然,她蜷縮在貨箱的之間狹小的縫隙中,此時只是將頭抬起側著身跟我對話。

“明天就到了。”

“嗯。”

我走向自己的坐的那輛車。車裡的其他人都還沒有吃完,但是寬敞的後座我感受不到任何的舒適也無法睡著。

“劉隊。”劉青峰先上來。我讓座。

“今天中午我說的關於何耐的事你還記得吧?”

“嗯,我清楚劉隊想要說什麼。”

“可是這裡有個矛盾。”

“矛盾?”

“如果他是共黨的叛徒他為什麼還要在拷問中不透露一點東西。他一點都沒有透露,哪怕是一個關於共黨的字。”

我看著劉青峰接著說了下去:“說明不是他不是共黨的叛徒,他是被其他的人抓住又放了出來,並且還可能有條件。”

劉青峰點頭,摸著自己那次被槍擊中的肩頭說:“如果你能逃出去,我就可以不殺你。大概是這樣的話。”

一股強烈的噁心從我心裡流出,就像是嘔吐物一樣梗在我的喉嚨無法吞嚥和吐出。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悲憤。

“你知道軍統局嗎?”

“軍統?”

“嗯,軍統,也是負責針對共黨的組織。因為不止是搜查反黨人士還會插手內部監測黨內有無親共人員。我總感覺是他們故意而為就是為了讓何耐徹底放棄希望之後再從我們局裡套出話來。”

我們兩人不再說話,但是我額頭的冷汗在逐漸冒出。如果之前我是戴立手中的棋子那麼如今我應該清楚了我是一個什麼樣的棋子。

“為什麼中統跟軍統不在一起?這樣不會更好一點嗎?”

劉青峰笑道:“在這個世道怎麼可能有合作可言?而且軍統現在還沒有成型就是口頭上說說,如果真的運作那就是為了中統而建的。”

如果是這樣,我就算是第一顆棋子!額頭上的汗轉向後背,貼在自己的脊骨一直滑下去。如果何耐沒有自殺呢?如果我再積極一點呢?我一瞬間體會到戴立已經將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微微說道:“看來已經有人安插在中統裡了。”

劉青峰點點頭,此時透過微弱的燈光我能看見他的眼睛掃著外面。我好像明白了喬嶽為什麼非要給劉青峰升官的理由。

等到張曲再次上車,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的交流了。

“喬哥你以前叫什麼?”

“你呢?”我沒答話反過來問他。

“我能有啥好名字,村裡都是賤名,什麼土狗,臭寶之類的。還是肥哥會取名字,我感覺張曲我能用一輩子。”

劉青峰這時候搭話:“對了張曲,我還不知道你怎麼進來的。”

“我?我大舅升官了,他給我引薦過來的。”

“你大舅?”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以前有什麼聯絡,都是我爸媽那輩的事,我這邊就是由著他們就過來了。”

逐漸可以從山丘上感覺到一點光,就是一種蛋清的發白。看來是白天到了。而前面就能看見更多的哨站。

張曲左看看右看看說:“怎麼感覺這邊安靜的很?”

劉青峰輕笑的說:“怎麼想聽聽炮聲?到時候可別躲桌子底下。”

此時是開戰的前夕。應該就是這幾天,就可能開始大戰。

“你們在這等一下,我這邊得去交接一下。”

“張曲,你在車上守著我也下去看看。”

四周都是兵在駐守。這是一個村莊,前面應該就是緊急部署的指揮部。我眯眼,看著四周的房屋。沒有人在街上走動。

我走到最後的貨車看著司機問道:“這批貨多會卸?”

“這得到晚上了吧,看忙不忙了。”

“那咱其他人也沒見什麼任務。”

“任務?”司機笑道,“夥計,來這邊就是混功的,你要是這想幹個啥至少也得是個小組組長了。”

“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回車裡繼續歇著。”

還是中午,可以看見太陽正以最毒辣的攻勢吞噬地面的陰暗。士兵應該都回去吃飯。張曲正昏沉的睡在車裡。我再次下車向著後車走去。過司機的窗戶蹲下一截之後繞到另一側走向後車掀開遮蓋布。此時的李秀芳整個頭髮都被汗珠打溼。我一把將她抱出後車箱放到地上。就在鬆手的那一刻她直接跪倒在地上。

整整一天一夜,她連姿勢都沒有變過就是以一種蜷縮的狀態在那個狹小的縫隙中度過。但此刻她必須站起來。

“去任何一個房子,去敲門,如果不開就要再敲,直到可以讓你進去為止,從現在開始如果被其他人發現。我會直接將你殺死。”

她雙手支撐著地面,向前挪動。開始站起,又很快跪倒。再次站起再次跪下。她就這樣進行著挪動,向著前面那條小巷。一天一夜沒有喝過水。但如果現在不爬著過去,一切都是白費。我不能在看著她,轉身就向著自己的那輛車走去。我不能留下任何證據來讓別人看到我。當然如果有人叫喊到,我一定會是最快逮捕她的人。

還可以看見她的腳。此時她一半的身子已經進入了小巷,又陰影遮在她的身上。我轉身上車,這次,再也無法看到她。但是耳朵此時卻比任何時候都希望安靜。安靜必須的安靜,希望沒有任何聲音。

車門響了。有人下車。

從指揮部傳來吵鬧,士兵邊走邊笑著準備走到自己的崗位。

還有貨車司機們互相大喊著商量著多會搬貨。

“怎麼今天就要走?”

“可不?這次來就是運趟裝置,早幹完早會啊。”

“那也得等通知不是?”

開始變的熱鬧起來,太陽也開始向下移去。

張曲起來看著我驚詫道:“喬哥你這也太容易出汗了吧?”

我慢慢放鬆身體,原來已經過了很久。

等到貨車司機徹底的搬完貨物太陽早就看不見了,此刻就是一種偏向黑色的藍色。在無雲的天空中像是沾上了燃料又兌了水,塗抹的到處都是。

回家。

又是坐了一天的汽車顯然回家途中對話就少了不少。只剩下一身的困頓與乏倦。

“喬丘,明天咱們好好梳理一下何耐的那件事。”

這是我下車後聽到劉青峰的一句話。

我向自己家走去,看見窗戶上有燈光。

我開門就看見馬叔。

“馬叔。”

馬德文點點頭說:“那幾個孩子走了?”

“我不知道兩個男孩怎麼樣了,女孩我是送走了。”

“女孩?”

“李秀芳。”

馬叔突然起身喊道:“你怎的把她也送走了?”

“她一再要求的,她說沒有他兩她活著就沒有意義。

他先是皺眉,之後嘆氣,坐回椅子上說:“她才多大,怎就這樣上了戰場?“

”馬叔,這些事不能讓我們考慮,留給他們吧,如果孩子年紀小那他們會將她放到下一個村莊的。主要是她自己願意。“

“可她一個娃娃怎的能明白生死?”

我不說話,我也無法反駁。就像是一己私慾一樣,但我不能給馬德文說這樣話。我想讓她看看到底什麼是八路。我想讓她來證明八路能給我生命價值給出方向。這不行,我也並不是這樣的人!

那我又是為什麼,將她送到哪裡去的?我又不好回答。

“剩下的兩個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只能看運氣了。我將他們送出城後之後的馬車都是要他們自己找。當然,盤纏我給他們帶夠了。”

“我並不覺著他們能安全到達。我這次去了之後看了個大概,沒有什麼可以進去的機會。這一次他們可真的包圍住了。”

“前幾次不也是?這也得看運氣啊。”馬德文回道。如今說什麼都是心裡沒底。只有挺過這一關才可以說後話。就算是過去了,之後能不能確認他們的生死都是難事。這就是如今的狀況。

“對了馬叔,你今天早早回去,我還有事要幹。”

“今晚?你這剛回來明天休息好了再去吧。”

“這事要緊。你放心我會回來的。”

我直接出門不再給馬德文挽留的機會。此時,我還要在確認一件事。

夜晚,徹底的黑夜。我向著李家大宅走去。這次門口沒有掛燈籠。但是如此寬大的門還是可以認出的。熟練的從後牆爬進來,看見院裡就剩幾個巡夜的。

我上了三樓,看見李老爺就坐在桌子前。

“老爺。”

“嗯。”

“軍統局你有沒有聽過。”

他放下眼鏡看向我之後搖頭。

“我有理由懷疑戴立是軍統的。一個準備建立的特務組織。他如今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中統的勢力以及手段。我算是他能利用的棋子,如今我可能…”

他起身打斷我說:“為什麼?”

“因為何耐!”

我走進,將門關上說:“何耐的死。他身上的傷有一大部分都是先前受下的舊傷,他那晚上被捕是戴立故意放他出來的!要的就是為了給中統一個假機會,試試他們順便也試試共產黨。誰知…何耐到死都沒有說出一句有用的,可能戴立那邊,他也是這樣。”

“那你為什麼就懷疑是他乾的?”

“如果不是共產黨,戴立又沒有加入中統,那麼這一個身份很明顯適合他。”

他坐回椅子上看著我說:“那就算是這樣,又能怎樣?”

我想接著說下去,想繼續。但又只能呆呆的站在這裡。

“欒生。還是我說的,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你又能怎樣?他對你如今又有什麼價值?對你所要追求的有什麼影響?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將死的老鼠,急迫的想要衝出牢籠,竟然只是為了看一下,你是怎樣的死法?”

“可是如果你連你自己對手的身份你又如何能反擊?”

“對於戴立而言!”他厲聲道。整個房間都是回聲,直接穿透耳膜到了頭顱內。

“你確定,你能做他的對手?”

我就只能站在那裡,像極了第一次見他的模樣。喉嚨都是夾緊的,就這麼一直被掐著一樣。

“我為什麼要救你?為什麼要不斷的給你指示,不斷的,不斷的,將你指引,要你在我給你說的道路上不斷的向前奔走!”

他明明是坐在椅子上就是坐在那裡看著我,我卻想要下跪。

“你的身份,你的生命,你的手段,這些對於我來說一文不值!看看如今的國家!好好看看!他們需要的不是你去看怎樣的過去,你還不明白嗎?你沒有辦法追憶過去,就像這個國家一樣它也無法追憶,全是因為現在!現在,你到底看清了沒有這個時代!”

之後又沒有任何聲音,整個大腦都在打顫。

最後,他起身嘆氣道:“欒生,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第二天,我照常又去了中統局。

“喬丘!“肥胖的身軀一扭一扭的擠出了人群。大廳裡分外熱鬧。

“怎麼了?“

“你可是不知道,今天開戰了!”

我聽著他慢慢了解戰局。

“這邊是國軍精銳守著,這邊主要有咱們這塊的軍隊駐紮,附近的軍閥桂系,湘系全部響應進行包圍。局勢上來看這次很容易就能將他們堵死。他們從蕭水的界首出發一路向西兩邊是群山,直到湘江整整70公里唯一的突破口灌陽也被堵死,再說了他們沒辦法走到一半下拐進川渝,那白崇禧可是人稱小諸葛啊。“

我看著他說:“你怎麼對那塊局勢這麼瞭解?“

“瞭解?最近局裡不都在聊嗎?聽也聽會了不少。只是今天第一天開戰,大夥就在等著前線發來電報看是多會能好好的打一次殲滅戰。“

我開始手腳發寒,額頭冒出冷汗。

“但其實也不好說,共匪主要是急行軍,短短70公里也就是一天的腳程。一天剿滅8萬多人,誰都說不準。“

不,不是急行。我想起那個在山上斷了腿的男人。他說過揹著鐵鍋,扛著凳子。他們不是急行!

劉青峰走出來說:“喬丘你過來一下。“

我隨著劉青峰走進房間內,此時房間裡空無一人。

“如果我推論不錯應該是有安插在局裡的軍統局的人。喬丘?喬丘?“

我腦子一片混亂,眼前都在晃著重影。軍統局?不,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外面,湘江,被包圍了,那三個孩子!那三個孩子!

“劉隊,你是怎麼看這場仗的?“

“這場?“劉青峰皺眉道,“外面討論的?那些東西剿滅的是外在隱患還有內在的。”

“劉隊!你認為共匪還能存活嗎?”

“你怎麼非要關心這個事?我給你說句實話,上次我們去給前線送裝置我多多少少知道了一點東西。整整三天,湘江口的全州幾乎無人防守,這說明,只要在這三天之**匪急速闖過這條隘口,現在已經可以逃出所謂的包圍圈!而如今,看看這樣的局勢,從被迫走出井岡山他們就拖泥帶水,他們就是一股新興軍閥勢力,跟那些舊軍閥的區別只在於能夠很好的煽動民眾!如今他們大勢已去,根本不可能再有什麼所謂的逃脫了。”

我愣住了,只會直直的看著劉青峰。

“如今咱們要擔心的是內部問題,能不能確認軍統局的存在,如果這樣能夠利用了何耐那可比殺死他更有意義。雖然他已經死了。”

“劉隊,這事過後再聊,我今天有點頭痛申請休息幾天。”

劉青峰嘆氣:“我就說你今天怎麼不在狀態,算了算了,你從入職也沒請過,今天批准了。但是不能再有下次!”

“謝謝劉隊!”

我向著家走去。

眼前看到的東西都是恍恍惚惚的。人群在重影中不斷交加重疊,我都躲閃不了。

“哎!你會不會看路啊!”一人揪住我衣領準備伸手又急忙放下說:“哎呦!不知道是爺!不小心撞到您了!爺見諒!我這就走。”

人影開始四散,散到兩側就像群山一般的立在我的兩邊,我不能鑽出群山,就只能在這一條直道上不斷的向前走。

“怎麼?幾日不見路都不會走了?”一個女聲讓我提起精神。

“二小姐。”

她身後跟著丫鬟還有警衛。我估摸著一算,這應該有小半年都沒有見著一面了。

“你之前不是挺精神的嗎?”

“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有氣無力的說著,然後笑了笑。

她看著我頓了一下說:“這樣啊。”之後就擦肩而過。

我不明白為什麼她要與我搭話,此刻也沒心情想這些東西,我只能向著家走著,想著儘快到家好好休息。

“怎麼了?”

我抬頭,隨即慘笑著說:“怎麼今天這麼巧兩位小姐我都碰上了。”

“我是見著小妹了準備上前打招呼,誰知竟然看見了你,但看你這個樣子我第一眼沒認出來。”

“世民百姓,大小姐當然比較難認,我就不打擾了,二小姐就在前面沒走多遠。”

我準備繼續向前走,誰知她並沒有讓步,還是橫在我的前頭。我們倆並沒有什麼話說,就是彼此互相站著也不動一下。

最終我繞道加急步伐向著小巷走去。李老爺說的沒錯,我一直以來在為了自己而活著。用著自己現在的生命去探究過去的生命。沒有為了這個悲慘的國家,沒有為了其他人。這種毫無意義的追尋過後我又高高在上的將它捧到別人的臉前顯擺。為顯出我那為了自己而有的那一點點智慧!為了活著,為了這把刀不懸在我的頭頂。可我已經忘記,只要我還活著,只要這個國家還保持著這樣的狀態,這把刀懸在每一個人的頭頂!如果我早點認識到這個死局,如果我阻撓他們去參軍。這樣的如果有太多,他們不應該隨便犧牲,他們能做出更有價值的事!

這樣的檢討。需要三個孩子的犧牲。

我感到噁心,反胃。這沒有直接的關聯,李老爺不可能知道我送走了孩子,而且就算我送走了也是他們的要求。但是…但是如今就是這樣的事實擺在我的眼前!我沒有看清這個社會!這個世界!這個所謂的生死!我在為了讓我能活在一個可以不被人揪住衣領,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而不斷奮進。像一個為了自己找屎吃的蒼蠅一樣!一直找著屎!一直找著屎!為了讓自己不被威脅。忘記看到一些現狀。共匪也好,中統也好,軍統也好!誰來告訴我!那三個孩子,那三個孩子,還能不能活著。

再一次,讓我在街上碰上他們……

作者:大家瞭解過湘江戰役的人知道那是紅軍最慘壯的一次戰役。但就讓我再說一說吧,因為我想讓更多人知道。

這次戰役在博古,李德的帶領下一路走向滅亡。他們從界首出發,就像我在小說裡寫的那樣,他們到達界首後整整呆了三天。這三天駐守川渝地方的白崇禧料到蔣介石會用趕虎驅狼這一招,讓自己與紅軍兩敗俱傷之下再收漁翁之利。因此採用了一招叫做“送客”,意思為,不攻只追。等紅軍過了湘江跟蔣軍一塊追著紅軍出川渝一帶。因此這三天他們根本沒有設防,而湘江岸邊的全州也因為湘軍沒有趕到空無一人。即使是個夾擊地形反而一條線上更有利了逃脫。但是三天,整整三天紅軍沒有任何動靜,等到蔣介石發現問題後讓白崇禧回防時他們才開始出發。紅一方面軍阻擊湘江上游的湘軍,紅三方面軍阻擊湘江下游的桂軍也就是白崇禧的軍隊。墊後的軍隊只要為紅八,九軍。本來短短70公里的路程一天走完,因為博古李德的決定,必須要帶著一切家當,也就是鍋碗瓢盆及重型武器。這段路程整整走了四天。四天過後只有紅軍的核心部隊過江,整整70公里內還有這紅八紅九軍在墊後。而湘江已經上下游已經潰不成軍。紅三與紅一守的都是平原地帶沒有任何防守建築,打的就是陣地戰,拼的就是火力,而八點六萬人的紅軍只有三到四萬槍支。小說裡說的只是揹著椅子跟鐵鍋的情況真實存在!最後渡過湘江,紅軍部隊只有三萬多人。(紅一方面軍減員50%,紅三方面軍減員50%。紅五方面軍減員50%,紅九方面軍減員70%,而紅八方面軍為了長征而作準備招募的全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到最後1.1萬人只剩不到1千人。)

這樣的歷史,你們是否能確認那三個孩子還能繼續活著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