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背叛〔下〕（1 / 1）
背叛（下）
如果那一天我死去，一定比現在要舒服許多。
-喬丘
“欒生，欒生。”
光線變的柔和，給視線裡矇住了一片的暗黃的朦朧。我已經睜開了雙眼，但是能看見的不過只是一點點虛幻的人影。極力的想要看清，隨即起身，身上的陣痛再次傳來，我根本沒辦法做下一步動作。
“由紀，你這樣做過於冒險。”
“救下為好，畢竟如果暴露了會惹大的麻煩。”
“哎…周文那邊怎麼樣？”
“還好，但還得緩一陣子。”
其中一個人影蹲**，瞧著我。我漸漸可以看清他的臉。
“喲，醒來了？”
身後有人輕輕扶住了我，我才能勉強起身，站定後才徹底看清，原來是李子敬的書房。眼前這個笑呵呵的男人跟我一般的個子，長得還算是健碩。孔武有力算不上但至少比起平常人算得上有力氣的人。
“我就是蟹，聽說你找我？”
我瞪大眼睛看他，顯然樣貌平平的他給不了人那種傳說中蟹的神秘與狡猾。甚至能感覺到一絲老實。
“欒生。”
身後的李子敬發話，不用看他我都已經知道了他的神情。
男人後退一步說：“你們先聊，我在外面等著。”
開門聲後就是關門聲。厚重的木門發出最後關閉的聲音時，這個房間霎時變的沉寂。
“你擅自違法組織規定。險些暴露自己，讓組織陷入危機。”
李子敬沒法算停住，繼續說道：“顯然你並不適合在這裡工作，我會向組織反應將你調到後方繼續磨練。”
我沒有任何的怨言。現在如同一副沒了提線的人偶。抬頭看著李子敬。
“我要求退出。”
李子敬皺眉，此時他已經憤怒到了另一個高度變的兇惡。
“你說什麼？”
“我要求退出。”
“組織是你能進就進能退出就退出的！”
我點頭，摸向衣服後兜，發現槍原來一直牢牢的別在那裡沒有任何的鬆動。下一秒我就已經將槍掏出。
李子敬這時才顯出了一絲驚慌說：“你要幹什麼？！
“我要死。”
我要死。這個地獄般複雜的世界，我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其實我早早就應該這樣做的。在何耐死去的時候我就應該早早放棄。為什麼還要抱著一種可以拯救國家的自大，覺著自己可以改變戰局一般活著？我甚至都做不到好好拿著槍，對著死去的王見遷報仇！
我做不了任何人的英雄。只不過有了英雄的自負罷了。
“如果你是因為自己的無能就把槍放下。這樣的表現更好的證明這件事情！”
我笑著準備，給槍已經上好了膛。一切都準備就緒。
“啪！”
腦子都像是豆腐一般震顫了一下。臉頰傳來一陣的火辣。整個頭都順勢轉到了一側。但是能聞到一陣花香。
我被打的不知所措，槍竟然也被眼前低我一頭的女孩奪走。
“父親，難道還沒有發現嗎？”
她轉身，站在我的面前。我只能看見她顯的較小的後背。
“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壓力，因為你的急切。欒生才會感到前所未有的無能。這種無能才是他今天舉起槍的緣故。”
她的聲音是這般的好聽，像是掛在廟宇一角的風鈴足夠讓人耳得到洗滌。
“你總不能將未來全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怎麼可以這樣自私讓一個後輩去承擔所有的責任？這樣下去……還會有誰願意跟著父親？”
這一次房間徹底沉靜下來，沒有任何聲音。
李芸轉身，手腕傳來一陣冰涼，她牽著我往外走。
“出來了？“
在門外的男人點了一根菸在抽著。
李芸皺眉看著他說：“蟹先生，以後到有窗戶的地方去抽菸。“
男人笑著道歉：“好好，來，欒生，咱們去視窗去抽菸。“
他一把摟過我走向走廊盡頭的窗邊。從他的懷抱裡我能感到一陣乾燥的溫暖。這種溫和能抵禦寒冷。
“欒生？喬丘？路透生？你名字比我都多呢。“
我沒有回答，窗外的風景，在黑夜下其實也看見什麼。我說道：“蟹先生難道沒有這種無能為力的時候？“
“嗯？嗯…嗯！“
三個字三個不同的音，但是最後應該是確認了。
菸絲在黑夜裡燃燒，我聽見了菸草的“燎燎”聲。
他繼續說道：“我覺著，每個人都有這種時候，尤其是幹咱們這一行的。時常不都在感到這樣的事情？在你面前死去，被殺，謀殺，審訊…多了去了，這樣的事情每天都會出現。不過現在好點了不是在怎麼我也是個政府人員。”
我苦笑道：“我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不。“他扭頭看著我，用點著煙的手指著我說，“你很幸運，你十分的幸運。”
“我？”
“嗯。不要考慮經歷的曲折，就只需要最後的結果就好了。如果現在還沒有結果，那就是還在略顯曲折的經歷裡摸索。”
我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解釋。皺眉問道：“蟹先生也在摸索？”
“對啊…在摸索。每次覺著應該可以看到結果的時候，才發現只不過是到了一個更曲折的路上，只好不斷的摸索，不斷的前進。”
“結果…”
“也就是沒有結果。這樣想來，沒有看到結果之前，好好活下去不是很好嗎？”
煙已經抽完，抖了抖衣服後轉身走向樓梯口。
我也轉身，看著他逐漸走遠，才發現李芸其實一直在走廊那頭的轉角站著發呆。
“大小姐。”
我只好慢騰騰的挪過去，看著李芸。
李芸瞥了我一眼輕聲說：“幼稚。”
我點頭，笑著回道：“大小姐原來一直在啊。”
“你眼睛瞎？我怎麼就不在了？”
好吧，她還是照樣把我的話都塞住。
“怎麼，還想死？”
我抿嘴，不知是搖頭還是點頭。
李芸輕嘆，再次開口：“請你至少理解父親。他的急切，不理智與對你的斥罵。都是為了讓你更快的成長。他甚至相信，因為你的出現甚至可以改變這座城的一切。“
我輕笑著說：“老爺好像並沒有這個意思…我總能在他眼中看見對我的憎惡…“
李芸看著我，在看向那道厚重的木門。
“除了晴兒，父親的家人全死了。最親密的人全部都死在了自己的眼前…他不是對你產生憎惡，而是對這座城，對自己。”
我也呆呆的看著這扇門，門後是一位已經半身入土的男人。他的憤怒曾經淹沒過我，甚至讓我產生恐懼，但又在一些時候竟然能從他的身上尋求安全感。
“父親罵你罵的越兇，也是為自己感到自慚形穢。當你舉起槍的時候…父親不是已經慌了嗎？”
李芸最後發問：“你要在跟父親說清楚嗎？”
我不能再說什麼，如果現在開門，能看見的應該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而這種男人會不會跟之前我所見到的差距巨大。沒有了安全感，依賴。甚至將會六神無主…厚重的大門，貌似不可能被推開。
我看著李芸大聲的說：“如果是這樣。我可以試著繼續努力下去。”
李芸皺眉罵道：“我耳朵又不是聾了。”
我微笑，輕聲說：“但是今天還是要謝謝大小姐。能娶大小姐，定我前生修來的福分。“
“我再次警告你，這是組織上給的…“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我轉身下樓，樓梯下的格外的快。
第二天一早來到中統，發現格外熱鬧。
“周文找刺殺了！“
苗圃剩第一個跑來問我。這個訊息一早就能知道，我裝作驚訝的樣子看著苗圃剩。一堆人圍了一圈。我感到有誰在拉我。直到走出走廊才發現事鞏祥。
“喬隊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鞏祥當然十分緊張，他可沒想到周文會遭刺殺。就算是一點懷疑，沒有證據就動政府的人，腦袋就等著掉地！
“鞏隊長，這個你請放心，昨天果然跟我想的沒錯，蟹派來人要抓周文，我也是守株待兔，但是共黨狡猾，根本沒有留下蹤跡。“
鞏祥徹底放下一口氣說：“把我嚇死，喬隊長，要是你做出這樣的事情查下來我也脫不了關係！“
我點頭向他保證：“這個你放心，我喬丘一定是講究證據的人！鞏隊長，這事說來麻煩，別人如果問起也不要說出口。“
鞏祥點頭說：“這個你請放心，我絕對不會吐露半句。“
我與鞏祥默契的點點頭，再次在走廊裡分開，轉身準備向辦公室走去。
“到底怎麼回事？“
聲音從下方傳來，我趕忙低頭，發現了靠在牆邊的苗圃剩，背後立馬出了冷汗
我佯裝鎮定的說：“昨日我就覺著周文有點問題，果然被我猜到，深夜守在周文的住所就聽見了槍聲。“
“隊長，凡是都要講個證據，誰能說明你是看著的，不是守著的？“
我皺眉，看著苗圃剩說不出下句話。
“哎…“苗圃神嘆氣說，”不管有沒有，隊長都要為了大局考慮。鞏隊長是不知道詳情，再說周文陷害咱們這事並沒有落成事實，如果把這件事情說給別人聽，有點腦子的都知道有問題，周文再怎麼也是局裡的紅人，如果一旦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我們誰也……“
苗圃剩抬頭看我，我卻不敢低頭直視他的眼睛。
“一個是組織，一個是個人。組長你要拿捏輕重。為了每一個人都要考慮，我們幾個人的命還在你手上…記著開會。”
苗圃剩別過頭向著走廊外走去，我只能看著他短小的影子很快的消失在拐角。
“我覺著應該要討論的是為什麼沒有打中這個問題，這顯然不像是一次嚴謹的刺殺。”
“不…沒有目擊者，只剩下屋頂凌亂的瓦片，甚至連逃跑蹤跡都沒有辦法追蹤，這怎麼說都有目的，有計劃的。”
我進門，就能聽見坐在一旁的齊衡跟楊濤正津津有味的討論這件事情。苗圃剩則坐在一角看著我進來。
齊衡看著我叫道：“隊長你說說，到底是因為什麼？”
我淡定入座後說：“如果不想被辭退，就先好好想想該怎麼樣去抓捕蟹。”
齊衡突然“對，說不定是蟹派出的呢。”
“這種可能不被排除。”
我無語的說：“喂…”
“喬丘！”
門被再次踹開，劉青峰怒吼著衝進房間，環視到我的身上後，直接向我走來。
“跟我出來！”
我幾乎就是被劉青峰直接拽出去的。能在這一瞬間感到劉青峰的蠻力，看來他確實發火了。
劉青峰關上門就把將我推到牆邊低吼道““你去了周文那邊？”
我無辜的攤手道：“劉隊，你的懷疑過於片面了。我連槍都沒有。“
劉青峰盯了我很久，才鬆開拽緊我衣領的手。
“劉隊，還有事情要請教你。“
劉青峰冷言道：“說。”
“關於這次抓捕蟹的行動，可以給我一點建議嗎？我實在不想在會議上出醜了。”
劉青峰停頓了一會說：“先按著我指出的那幾點來做。把自己能做的做到再說別的。”
我點頭，目送看著劉青峰走出了走廊。
“喬隊不是跟劉青峰已經關係很好嗎？”
“不不，喬隊都能單幹了還在乎同一級別的劉青峰？劉青峰眼紅了。”
我悄悄走在他們身後說：“以後再討論這樣的話題就直接可以跟我申請離隊了。”
齊衡跟楊濤再次坐直身子。苗圃剩順勢遞給我一份報告。
“昨天劉青峰專門找我，說讓我做出密電覆本。”
我點頭，接過後細細觀看。
【午後***田子街品彙餐館*******
--蟹】
我點頭說：“現在我將從新做出計劃，你們隨時聽令。”
“是！”
第五天，夜晚
“大致內容就是這樣。”
場內逐漸響起了掌聲，連劉青峰都拍了幾下。
“可塑之才啊。”
“要是我手底下能出現這種人就好了。”
“劉青峰這是心狠手辣逼出來的。”
幾位處長小聲討論，場面變的噪雜。我看著局座，身邊的為止空著。看來周文這幾天也算是消停了。瞬間變的心曠神怡
局座起身說：“喬丘。明日就按這個計劃執行，連夜通知各位組員緊急行動。”
我點頭說：“局座放心，我再部署計劃之時已經將部分內容給到了各組組員手中，只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陳力夫終於也鼓掌讚歎道：“喬丘，你已經有了很大進步了。”
我點頭，深吸一口氣說：“但是，各位處長，包括局座，你們想聽我真正的計劃嗎？”
劉青峰微微的皺眉，顯然這種事情他並不知曉。
陳力夫揮手道：“說就可以。”
“我認為，對於蟹的計劃，不能進行抓捕。”
場內再次變的噪雜，連劉青峰都險些站起身來。
陳力夫皺眉說：“喬丘，這種事情可不是兒戲。”
“正是因為不是兒戲，我們才要放行。”我看著他們繼續說，“對於蟹我們所知的資訊少之又少，但是不用我說，他的價值大家都可以估量。我們現在要做的難道不是為了更多的瞭解蟹，甚至是，利用蟹嗎？”
每個人都沒有發言，顯然是在等我繼續說出足夠可以相信的原因。
“就我所知的共黨，都是極其頑固以及偏執的。報社編輯何耐，齊和民組長的秘書王明。最後得到的結果只有一個。全部自殺。在人事科任職的一段時間裡，我越是深刻意識到對於共黨而言，我們不怕他的人力，不怕他的武器，甚至是野心。我們卻要忌憚他隨時可以玉碎的決心。對於蟹，我也只怕這種事情的發生。”
鐘擺的聲音漸漸變的巨大，震盪在深夜裡，在焦黃的燈光下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凝重的。陳力夫深吸一口氣。
“喬丘，你的建議還是保留。對於中統而言，我們有更多的方式是對於犯人而言的，如果一任的放任總會有不可知的危險。”
“可是，如果就是這樣逮捕，蟹之後的計劃甚至是過多知曉的秘密可能都不會如實…”
“喬丘！”
劉青峰起身低聲警示。我抿嘴，慢慢點頭說：“我知道了局座。”
“行了，大夥也收拾收拾，準備一下明天的行動計劃。”
眾人散去走出門外。劉青峰向我走來問：“是什麼樣的勇氣讓你能跟局座頂嘴？”
我低頭說：“劉隊，這種隱藏價值不是沒有可能。”
“你！”
“哎呀。喬丘說的也並不是沒有道理。”陳力夫走來說，“但是喬丘，你也要記住，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差異發生。你說的共黨不是沒有。但不代表沒有立刻招供的，我可是見過哦。不多，但足以致命。”
我點頭，陳力夫拍拍劉青峰的肩膀說：“這樣的下屬可要循循善誘，行了，好好休息吧？”
“局座走好!”劉青峰目送陳力夫走遠後才看著喬丘說，“不管怎樣，局座有自己的打算，你可能有點機敏的腦子，但是局座見過的人與事。都是你不能及的。”
劉青峰沒有再說什麼走出門外，我一個人留在房間裡發呆。
看來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甩甩頭自己慢慢笑著，自己其實已經沒有那種心思了。只要好好面對就行了。現在需要回家，好好睡一覺就行。
我為什麼會想著自殺？這幾天恍惚間這個問題會突然鑽進自己腦子深處，甚至有的時候都會忘記眼前要乾的活。
為什麼？我總是想不通。但是那天就像是發了瘋，丟了魂，在看見周文那張得意的嘴臉我已經失去了理智。要殺死他，要殺死自己。
這種問題，總要在明天來臨之前想清楚吧？躺在床上，火光都沒有再閃爍。留下的只有窗外抬頭能看見的星光。
因為自己的不得志？因為李芸？因為王見遷？因為自己？又或者真的是李子敬的過失導致了自己的發瘋？
這些問題我已經不得而知了，但是可能真的是這樣的問題，一次次的累積，一次次的積壓。張曲的安慰，李芸的鼓勵只能讓我再次承受卻無法釋放罷…但是李子敬是沒有錯的，這樣的世界真的需要中國人自己去拯救。
就像我也時時痛恨自己的軟弱無能不是嗎？
不過一會，在大腦的沉昏中，漸漸失去了意識，酣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早，中統局的後院已經站好了特務。
苗圃剩點完人員後朝我示意。
我走到人群前面喊道:“各位特務，此次任務事關重大，所以我只有一句話要講。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好，不管有任何的事情發生都要記住，看看是否與自己的任務有關，如有人員違反，一律當通匪處理！”
“是!”
我向齊橫點頭，齊衡高喊：“全體行動！
人員按著列隊，朝著後門走去。都是特務，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幾分鐘就消失在院內。
劉青峰走來對我說道：“這次人員較少，一旦有什麼緊急情況就通知我。”
我笑著說：“劉隊，你這樣的關心有點讓我擔心。”
劉青峰皺眉，沒有再說任何的話。
我轉身走向楊濤吩咐道：“記住，一定要等確認好蟹在進行行動，一切都要確保蟹的在場。”
楊濤點頭說：“隊長你多會出發？”
我回道：“一會就走，你們先去，到時候你讓齊衡先進餐館點菜。”
說完楊濤就跑出門外。整個中統局現在都是緊張的氣氛，沒有參加的人也透過窗戶看著我的指揮，後背不時已經在冒汗了。
“不知道喬隊長有多少信心呢？”
我轉身，看見齊和民向我走來。
我的臉也發陰，盯著他說：“其實應該要說清的是，齊隊長為什麼要將這樣的機會給我。”
“給你？小喬，說話有點重了不是？”齊和民笑呵呵的走來，“我相信喬丘你有這樣的實力！別人看不到我能看到，你從第一次逮捕何耐再到給局座擋槍。喬丘以後你的路長的很，不要在乎其中有多曲折，要享受結果的輝煌。”
我怔住了……
齊和民拍拍我的肩，再次走進了中統局內。
中午，差十分就到了一點。
這種時間大部分都是煎熬。不難想象在門外還有一隊埋伏的人在烈日下等待。
時間還很長…這頓飯看來要慢慢吃完了…
齊衡突然起身夾起我身邊的菜小聲說：“目標出現。”
不可能！
我突然瞪大眼睛，幾乎已經是錯愕。筷子掉在了桌上，濺起的菜湯濺到了我的胸口。我猛的轉頭。
看到李子敬，在與某人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