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陷阱(1 / 1)
在那棟帶有宅子的小院裡住了沒有兩個月的時間,也就是秋末的那段時間,我跟李芸受不了劉青峰的邀請,主動搬進政府分發的政府房間。
這裡雖然小,但是個個裝置都是精巧的西式風格。樓下住的就是劉青峰的夫婦,而為什麼一定要來,我想可能是因為在這裡可以找到那種一拐角就能看見大小姐的感覺。
果不其然,今天我回來的時候,一轉角就能看見她坐在靠近陽臺的桌邊看書。
“劉青峰說家裡沒有什麼煙火氣。”
李芸放下書看我書說:“咱們家?”
我聽著一股子甜絲絲的味道。但還是一臉鎮定的說:“不止咱們家,還有他們家,右枝姐醫院經常有事,自己也在局裡夜伏早歸。兩人的家裡其實見面的時間也少。這樣會惹的局裡懷疑。”
李芸這次將書扣下,看來這件事情確實要好好討論一番。
但是我已經打住了。
“其實我們還是按兵不動的好。”
“為什麼?”
“因為劉青峰還沒有什麼辦法,這樣子讓咱們提前準備還讓人家難堪不是?”
可能是過於緊張,我們想要極力的保持跟普通人一樣的做事風格,反而就是失去普通人的思維邏輯。這種鄰里之間的小事就是其中一環。
那麼做了這樣的無用功,也不過就是跟大小姐說說話罷了。
今天她穿的淡雅,就是一襲白衣裙,頭髮用頭巾挽出一段好看的弧度。陽光照在她小臂。反出淡淡的乳白色的暈光。
我又想聞點花香了。
不再說話,我就轉向衣架子掛著衣服。
大衣…衣領…
“怎麼今天沒有任務了嗎?”
啊…我急忙解釋:“稍微困了,下午去的時候想著換衣服。”
她點頭。又拿起的書看著。
我走向床邊,右邊打著地鋪。順勢躺下就能卸去一天的疲勞。搬到這裡果然是對的…
等到我再次起床的時候,發現掛在衣架上的衣服已經換去,一套嶄新的衣服放在那裡。如今我便不用刻意去穿那種一致的行動服了。所以需要衣服的需求大大的增多。李芸率先想到解決辦法就是記下我的尺碼,以後也不用我去操心這種小事。
但就做飯問題上,她並不得心應手。只能說還算對付,如果想吃點什麼還是要等閒暇時候自己來做。一般不會專門兩個人出去吃飯。
在家裡也是保持著正當距離,唯一能使我們拉近距離的時候也只有吃飯、睡覺這兩事情。剩下的幾乎就像是在同一平行下卻相交甚遠。
不是誰故意要躲著誰,只是可以乾的事情那麼多,而能讓兩個人一起去做的才是很少的。
其實我認真的想過,對於這樣的生活可以在多樣一點,畢竟在保護‘蟹’不被懷疑的前提下,難道不應該多做點新婚夫妻應該有的生活氣息嗎?畢竟行動的一大部分都是基於兩個人的生活下。
當然,不管理由怎樣的充分,我也只是想想罷了。
“最近怎麼都沒有事情做。”
苗圃剩的嘆氣,也是整個辦公室的嘆氣。確實,自從秋天過去大半的時候,整個局都陷入了萎靡,或者說,根本打不起那種抓捕的興趣。細細算下來,不管是專員室還是人事科抓捕犯人,甚至是第一處第二處的招收跟訓練新人。都有所減少或是根本沒有。
中統進入了一種相當鼎盛與飽和的狀態,一個科室就能存下近小一百的人。對於像我與劉青峰這種兩人一組的情況已經不可能再出現了。包括我這種所謂的精英組,也被填充的不少的新人。
苗圃剩、齊衡、楊濤。又成為了新形式下的小隊長。
“怎麼一天天無精打采的?”
楊濤看著我小聲問道,“怎麼,難道是有什麼問題?”
我還在捋著最近一個月的思緒,嘴裡順便回道:“能有什麼問題?”
楊濤驚訝道:“難道真有問題?!”
“什麼問題”
“還能有什麼問題?”
莫名其妙,看著他在這一驚一乍我心裡已經夠煩的了。別過臉,繼續想著該怎樣既不觸犯與李芸之間的關係又能很好的傳達夫妻生活很重要這一點。
苗圃剩聽著也趕來說:“喬隊,如果真的有問題,就去醫院看看,找西醫。”
我懶得理會,突然想起唯一能關注的事情說:“今日的報紙買了嗎?”
“買了,已經看了。”
我接過報紙也細細端詳了起來。
紅軍會師一事過後,報紙已經在說關於部署剿匪司令部,打算一舉拿下。
齊衡搭話道:“終於能夠打日本人了。”
報紙被手印壓出一道道痕跡。這種無力感,還真是第一次感覺到。
自從齊和民事件過後,‘蟹’就像是沒有了痕跡,包括老爺那裡知道的訊息都少之又少。像是被蟒蛇盯住的兔子洞,使得他無法脫身。但如今我又迫切的想知道,關於前線的訊息或是為著前線做些什麼。
“喬隊,局座叫你。”
我起身點頭。繞過桌子走出辦公室。門外也站著不少人,但大多都很少走動,就是站著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去幹。
“喬丘。”
我轉身,看見一個熟悉的臃腫身影。是肥仔。
“這是要去哪?”
他只是小跑了幾步就氣喘著說:“還能去哪?就是到前面給那幾個新人取證件。人多,我都怕他們再局裡走丟。”
“今天還在招人?”
“可不。中統現在都像是開了透明化一樣,成了不少年輕人爭搶的飯碗。甚至是那些大學生都到這裡找活記。”
我點頭突然想起跟大小姐有趣的一次談話。
若是從黃埔出來的好說,若是沒有聽過什麼是國民黨的也好說。但是既聽過又見到了,為什麼這類人還爭先去?
大小姐的回答較為客觀。
因為對於救國一事,畢竟是少數人而言的。你想著讓如此龐大的國家去想這樣的事情,政府都尚且不齊,更何況這些為了生存的人們?
不是說這些人就很好,不過是在這樣的社會中孕育出的一大類想著“先要活著”的人。而這樣的社會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病態的。
更對於政府來說,是諷刺的病態。
我對自己有文化的想法吃了一驚,畢竟先前的一年裡,我還徘徊在死不死,苟不苟活的問題上。如今已經成為了僨事罵俗,想要喚醒社會的共黨人士。
“那你先去吧。最近大夥都是忙的很。”
“行,我先去了,等之後閒下來再說吧。”
我點頭,繼續走向陳力夫的三樓辦公室。
“請進”
進門後關上門簡單看了一下,除了陳力夫,劉青峰也在裡面,但是很快就說道。
“局座在考慮一下,我就先走了。“
陳力夫站在那裡也不說話,任由劉青峰走出了辦公室。走之前,他並沒有看我。
“局座。“
陳力夫笑著說:“喬丘,好久不見,新婚生活怎麼樣?”
我笑著回道:“局座抬愛了,我跟芸兒搬進去後,關係反而更加親密了。”
“那就好,小夫妻的,那種宅院還是太大了點。來,坐下說。”
我與他一齊坐在沙發上,陳力夫開口道:“哎,如今的中統可謂是集市一般,我這在樓上的都能感受到樓下的熱鬧。”
我點頭應道:“嗯,確實,我也在上來的時候被堵的水洩不通。”
“嗯…”陳力夫俯**子說,“也正是這件事情鬧得人心惶惶。指不定在裡面出了什麼岔子又招進了不對勁的人。”
我皺眉道:“所以局座我還是不太清楚,為什麼中統現在要這樣的大力擴張?”
“以後你就會懂了。你放心,現在來的新人不會長期在這邊,主要事為了給各地鎮縣上填補人員。過上幾天就會移走。”
“不過…你也清楚,那些新人總要有人帶領不是?我準備召開會議,但先看看你的想法,畢竟如果提出,你這樣的人才必定會選出成為外調人員。”
如果這樣,那麼對於這座城裡‘蟹’的保障…黨的任務…
“局座怎麼看?”
陳力夫皺眉道:“我這次叫你來,也是因為上次周文的事情有愧於你,如今你成了這樣不上不下的職位,多多少少在局裡話語權都受到了限制。但是如果到了外省就不一樣了。幾乎就是一把手。”
這樣的話讓我瞬間想起了萬鶴林…
“這種事情我需要跟芸兒商量一下…”
“啊…”陳力夫也面露歉意的說,“忘了,你跟李家小姐還正…”
我擺手道:“正事不能跟著相提並論,局座放心,今晚我就問個清楚,明天一早給你答覆。當然就算我拒絕,局座也是跟著議程決定走就行,我完全服從。”
陳力夫欣慰的拍著我的肩說:“喬丘,作為你的上級,我深是感到你的潛能無限。以後你必能成大事。”
我點頭。之後再閒聊了幾句後便退出了陳力夫的辦公室。
秋末的天氣都是偏冷的,就是那股子陰風突然鑽進衣袖或是頸子裡,整個身體都是儘快裹緊,百姓們也開始將手插在袖中。我再太陽落山時走在路上想著。
1936年.又快過去了。
“今日上街發現賣圍巾的變多了不少。”
我看著衣架上掛著的灰色圍巾,聽著她的解釋。
“洋貨已經流到這裡了呢。”
我搭著外套說:“當然,現在就算沒有洋人的地方,洋貨的引入也變快了許多。”
這次我專門坐到桌前,沉下一口氣說:“陳力夫打算讓我轉移。你去問問老爺的情況。明日就要答覆。”
她聽後放下書走向門口,開始穿起外套,好似一陣風一樣。
我躊躇了一下說:“不如我陪你去,晚上出門不大安全。”
“不了,我一個人理由好說,你要是碰見什麼熟人不好解釋。”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說好。她已經走出了門外。
“李芸?!”
走廊裡還傳來下樓梯的迴響,反而就聽見了一個女人的驚叫。
“你是…”
“我,王右枝,你先生是我先生的同事,就住在樓下。”
“哦…”
“這麼心急做什麼?”
李芸回頭,發現我已經走出了,一手拿著外套一手拿著圍巾,邊穿著邊走出門外。笑著對王右枝說:“好久不見,右枝姐。忘了介紹,我的妻子,李芸。“
“知道知道。“王右枝也是高興的說,”劉青峰跟我提起過,我很早就像認識一下…嗯,果然長得漂亮。你們這是…”
“哦,準備去看看城裡新來的戲班。芸兒想著去聽一回新曲。”
王右枝羨慕道:“這才是新婚小夫妻嘛。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我還得給他做點吃的,今天晚上還有晚班。”
我點頭,左手輕輕牽起李芸的右手把它放在我右手臂彎下。
“那就以後再有機會讓芸兒跟右枝姐認識一下。”
“下次……不打緊的事,你們且去。”
我點頭,李芸跟我一起慢慢走下樓梯。
“還是我跟來的好。”
入夜的秋風冷的厲害,不刺骨卻打在臉上會鑽進身子裡。我手裡的圍巾已經圍在她的脖頸,我的手還不算涼,但能感到她白皙的頸子傳來的溫熱。
“一塊去吧,我也有點事情問問老爺。”
她只好點頭,一齊走在了去李家的路上。
燭火再搖曳,明明關緊的窗戶不漏一點的風聲,但是就會有一絲絲的氣息能夠從搖晃的火焰中感受到。
“還是不要走的好。”
我點頭說:“當然,但是對於陳力夫而言,走不走的決定權不在於我。”
李子敬皺眉道:“意思就是讓你得知個結果。“
“應該就是這樣…“
“那也就只能往最壞的地方想了。如果你們到了外省,儘管難走,但是對於新地方人才的培養與喚醒民眾的工作也可以更好的完成。“
對於他的回答也是中肯的。有利有弊,像極了大小姐說過的話。
我看著在一旁不發話的李芸說:“但是我還是想爭取一下。畢竟好不容易才到了這個地步…“
李子敬點頭說:“當然,儘管渺茫也要嘗試。“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就準備起身。
“我跟李芸說點話。“
我點頭,走出了門外,走出門才想起什麼,走到樓梯口看著下面,發現少了什麼東西,就叫傭人去了。
等到李芸走出門後,發現找不到我,就下樓,看見我正拖了外套熱了一身的汗。
“在做什麼?“
“沒事,回去吧?“
李芸輕輕的蹙眉後點頭。
直到回到家,只有能從右臂裡感受到一點點來自她的重量,而我們兩人也沒有太多的話。
李芸先近了家門,將圍巾外套一股腦的放到衣架上就坐在桌子前的小沙發上。突然想起了什麼站起身來看著門口的我。
“經常做著不大舒服,我看二樓走廊裡你經常睡覺的沙發沒什麼人用,就先叫傭人搬來了。“
我解釋著,之後一邊脫著外套,看起來像極了順手的事。
“這樣應該就算有點菸火氣了。“
李芸沒再說什麼。站著總是不大好的,就再次坐回了沙發上。我直接進了臥室去睡覺。等到我聽見開門聲和她輕手輕腳的進來,我才沉沉的睡去。
“本來不打算這樣跟局座說的。但是芸兒情況特殊,本來沒怎麼出過家門,現在一下就要走省外,我怕她一時適應不過來…“
陳力夫也贊同的說:“也是,就因為這樣的事情要是毀了一樁婚事,那我陳力夫更是沒得面子。“
我點頭打算聽他怎麼解決這樣的事情。這時有人敲門。
“請進。“
進來的是劉青峰,這次不同於上次,手裡拿著一張寫滿字跡的紙。
“局座,這是我的簽名。“
陳力夫接過紙後嘆氣道:“你當真這樣?“
劉青峰點頭說:“我主要也有私心,右枝的工作讓我們沒辦法好好過日子了。“
我皺眉看著劉青峰,一旁的陳力夫解釋道:“本來青峰是軍校出身應該能夠趁著這次大改去政府的,但是現在堅持要外調。“
“為什麼?”
劉慶峰笑著解釋道:“昨日右枝向我埋怨,說是你還專門帶著李芸去看戲班。我就想著這樣的機會不能等了,應該好好跟她過過日子。”
我一時間對於劉青峰的話摸不著頭。在我的眼裡,這個男人是精明,智慧,理性。根本不會因為感性而動身。即使是我都在時刻提防著,現在為了一個女人…
“當然,局座放心,到了外省我依舊會把局裡的工作搞好。”
陳力夫拍著大腿說:“行吧,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喬丘,你替青峰留下,青峰你就時刻準備接受外調。”
劉青峰點頭,終於扭頭看著我說:“趁著今晚沒事好好聚一下吧。”
陳力夫拍著我們兩人的肩膀大笑道:“你們吶,也就趁著現在好好享受,等到剿滅共匪之後可都有的忙了!”
我跟劉青峰一齊出了門。轉身問他:“這次又是為了什麼幫我?”
“不為什麼。”
劉青峰沒有看我,自顧自的走著說:“每次也不是幫忙,就當作對於下屬的提醒與打點不是嗎?不過首先你得把我還當作上級。”
他走的快,我緊打緊才能跟的上他。
“可能一直都是我錯了。”他輕聲說著,“喬丘,現在好好來彌補我對你犯下的過錯。”
我第一次聽見他說出這樣的話。稍稍感到了吃驚,放慢了步伐,他就已經走出了走廊。但是話語一直在我腦子裡轉著。他的認錯,讓我這樣的溫暖…
“今晚有客人。”
李芸抬頭看我,我解釋道:“昨晚見過的,他們一家打算代替我們去外調。”
“哦..”李芸躺在沙發上看著書說,“是關心你的人呢…”
我停下掛衣服的手,之後用任何人都看不見的幅度,輕輕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