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洞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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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每定神扶額,細算。我不過就是結了一次婚的鰥夫罷了。

我的瘋狂與喜悅很稱景。任何人都認為,我喬丘應該這樣瘋狂。畢竟我不過就是一個身無分文,無名無分的窮小子。在這樣的年代能得到這種殊遇,於情於理,不這樣反倒讓人嫉妒與驚詫。

我身邊一直跟著的中年人就是莫令。現在的他帶著瓜皮帽混在熱鬧的人群之中,很難再找到身影。我都是再幾次細細檢視後才見著他。畢竟他的到來讓我既是安心又不舒適。

“馬上就要進行婚宴了。”

劉青峰走來伏在馬身小聲告訴我。

果然,不遠處就能看見“福臨門”的招牌。隨著到時候就在這裡迎接新娘的到來。

門口可以看見不少認識的人。孫臣、齊衡、楊濤…早早幾人收拾完家裡就再這裡等著迎接客人了。劉青峰扶著我下馬,直到站在地下這一刻我才能直到人們為何這般的熱鬧。人們根本看不見遠處,人群的圍堵,一層又包括了一層,根本沒辦法湧出去。天上的碎銀子還在撒著,老爺將這裡徹底變成了比廟會還要瘋狂的集市。

進門,之後,能事前就坐在裡屋的人,都是最為重要的。

其實我認識的人並不算多,比不上孫臣的滿座賓朋,甚至沒有劉青峰的雙親的親戚。看著偌大的飯店其實沒有幾個認識的人。恍如我的人生,其實風光與瘋狂都是這麼過的。

“局座。”

陳力夫點頭,看著我慢慢走來笑著說:“你這個婚宴我可是一定要來說點什麼的。”

我笑著點頭,看著他身後竟然站著周文。周文也笑呵呵的走上前來說:“上次小劉的婚宴還在腦海中,沒想到現在就是你了。”

我笑著回道:“都是託了局座跟周組長的福,不然今天的婚宴也不可能這樣熱鬧。“

“時移境遷啊,喬丘也變成了中統的棟樑之才了。“

兩人一聲感慨之後我就看著身後還有不少的。

“行了,去招呼吧,一會可得見新娘子了。”

我點頭笑著謝過兩人後朝著後面走去,果然沒有看錯,坐在這桌的是石龍跟李晴。李晴輕輕靠著石龍還在休息。

“石局長,之前的事情謝謝了。”

石龍笑著回道:“我也不過是因為局勢來看的,正好咱們的最終目標是一樣的。”

我點頭,看著已經略微疲倦。驚奇道:“李小姐這是…”

石龍點頭笑著說:“才兩個月。”

我笑而不語,點頭後悄悄離開。但是李晴卻在我走之前就醒了。

“二小姐好。”

李晴先是埋怨石龍道:“讓你看著點,我這還是睡了。”

石龍抱歉道:“你這幾天為了你姐姐勞累的多,當然不忍心叫你。”

“那也不能讓我睡,不是?”

“可能是你最近變能睡了。“

“你敢這麼說我?!“

兩人的小聲說話,我聽不大清楚,只能站在一邊,看著石龍一邊樂呵呵的護著李晴,任由她做著小動作。

“咳咳。“李晴餘光這才看見我,正色道,“我可告你,欒生,你現在也算是我們李家的人了,凡事都要時刻注意點,尤其是姐姐,要是讓我知道了什麼不好的…”

石龍攔著李晴對我說:“行了,應該還有什麼事吧,你先忙。”

我點頭,本來走到這裡事想看看石龍跟李晴的關係,反倒現在是擔心起我來。自從經歷了戴立陷害一事後,李晴跟石龍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質變。

要是自己也能有這樣的機會,倒也不是不行啊…

“喬丘…喬丘!”

身後有人叫著,我才發現,在側室,馬德文悄悄露出一個腦袋喊我。

“你在幹嘛?新郎官在這亂晃。”

我聳肩說:“現在我也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想著招呼一下里面的客人。”

馬德文怒斥道:“笑話,你夥計給你把事情辦好了自己就什麼也不幹?”

“可,可是…確實不知道幹些什麼。”

“哎…”馬德文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你的新娘子馬上就要來了,不快在門口迎著?”

新娘子啊…

又是恍惚,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再見過李芸,就感覺她再次消失在人世間一般。上次這麼長時間,還是在醫院那次…

我也想的明白,對於女人,就算是喜歡的,過段時間也可以忘記的…

“去啊!”

我只能點頭再次按著原來地道路走到門前。

不過一段時間,就能聽見嗩吶跟著鑼鼓的刺耳聲。再過不久就是紅頂的轎子,加上一抹鮮豔…大小姐來了。

大小姐。

我低頭,看著大大小小的腳在眼前湧動,就像是一條條魚兒在沒有水的地方歡快的遊著。眼睛看著地,當然腦子也在地上,身上能感覺到的觸感就少了許多。

“行啦行啦,一會就能看見你的新娘子了,快去前堂。”

“新娘子下轎了就閃著點!旁邊大人把小孩拉好。”

“那誰!把人攔著!給新娘子讓出條道!”

人的聲音可以細小到能夠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又能粗狂到無法阻止一個人的行動。大家就在這樣叫著,在門口,在地上…我反而現在又感覺自己的渺小。明明是主角,但聽到新娘子來了就是這般的空洞。

再次走進來的時候,已經發現門裡的人專門讓出來一條道路,在本就寬闊的酒店裡,人們反而閃的很遠,我還能看見坐在臺上的老爺,一個人坐在那裡,旁邊就站著馬德文。兩人頭歪在一邊說著什麼。

不用人領,我就已經站在我本就該站的地方。就好像瘋狂過度的人,現在反而會安靜的厲害。

“喬丘。喬公子。”

我扭頭,看見穿著素袍的俊年,這樣叫著我。

“宋直孝。”

他挑起細長的眉毛說:“能被公子記住,也是宋某的榮幸。今日在這裡舉辦婚宴,可謂是熱鬧非凡。公子怎麼看著不高興呢?”

宋直孝的話很是奇怪,我只能皺眉疑惑道:“我?其實很開心的。”

“哦?”宋直孝看著還擁擠在門口的人群說,“希望喬公子入洞房之後也能這般的開心。”

“我不是很清楚你的意思。”

“我先去喝酒。就不打擾喬公子的美事了。”

我不能走動就只能看著他再次隱入人群,應該是找了個座位做了進去。

待到新娘走到我的身邊。我就能聞見她身上濃郁的胭脂味道。

馬德文作為證婚人,站在前臺,念著他才認識的字。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欒生,李芸!

一切的流程就這樣走出。我在人們的擁簇下跟著未揭開頭簾的新娘走進馬車。

我沒有動她,最大的就是拿著臂膀護著,她還不能看見路。我們兩就這樣隨著魚群的亂遊走出酒店。

她沒有太大的動作,即使馬車搖晃也極力保持著自己身軀,我就坐在她的對面,聞著胭脂,看著窗外漸漸稀疏的人群。

後院,李家的傭人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了,這裡收拾的就像是李家大宅的縮小版,不用我下車,自有女傭扶著新娘子走出馬車。

“還不快去洞房?”

在我恍惚中,才發現這個馬車的駕駛竟然時李寶。

“說笑了不是?”

李寶下了馬車說:“說什麼?笑什麼?我還得趕著去吃宴席呢!”

看著裝蒜的李寶我沒有話,也跟著前面的女傭走進真正的洞房。

其實我應該現在酒店裡好好的大醉一場,不然現在也不用在這裝孫子一樣的裝著鎮定。那大小姐呢?對於她而言,這難道就是應該過的一個形式吧?根本不會記在心裡的。

“你在幹什麼?”

我站在進門右手側的燭臺邊,發現桌子角竟然都貼了花紅,中央還有精緻的點心,像第一次見面大小姐身邊的那個點心籃子。

燈光昏暗,當然讓人無法集中注意。

“今天委屈大小姐了,我睡在地上就行。”

我在離著她十步遠的地方蹲下,發現連地板都專門打理了一番,什麼髒東西都沒有了留下。於是快步在床上找著被子,但是發現就一床被子。

“就睡一張床吧,以後總得這樣做。”

“不必,以後要去局裡分發的房子,那裡的地都是木質地板鋪的。方便許多。“

“那今天總沒有木製地,還是睡床上好。“

“我先去吃點東西為好,大小姐應該也沒有吃吧?餓嗎?“

又沒有了聲音,頭簾還是沒有揭開。這顯得誰都不自在。今天的大小姐反而比以前話多了很多。

我只好走上前,輕輕將她的簾子拽下。她才抬頭看著我。

我已經轉身走去那個中間的桌子。甚至都沒有看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你今天倒是穿的精神。“

“嗯。大小姐也穿的好看。“

我低頭往嘴裡塞著點心,甜的,鹹的…噎住了之後再喝著酒。

“你這樣子是要給誰看?“

“我沒有要給誰看。“

“那你不看看我?“

我知道今天是怎麼了,但是又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麼了。腦子裡明明什麼都再想,但是又什麼都沒有想一樣。混亂的,煩躁的,不知道東西南北的渾渾噩噩。

先是安安靜靜,突然想起一些人之後就什麼也不管的瘋狂著,之後又是這樣像感覺不到人的悲喜一般沒了腦子。

但是聽到她最後的話我反倒安靜了,是那種聽進去人話的安靜了。扭頭,才看了她。

今天的大小姐,格外的好看。

衣服上又綴著的紅花,小巧又靈氣。旗袍是修身的,將她身材裹出好看的曲線,外面又套了層合身的暗紅色的小襯衫。看著不大複雜,正是這樣才能多看看她的臉跟身子。

“我說了,好看的。“

“好看?“

我點頭。繼續轉頭埋下來吃著手中的點心,現在變成了細嚼慢嚥。

我聽見她起身衣服的摩擦聲,還有蠟燭傳來的“呼呼“聲。之後就是鞋子在地上小聲的”啪啪“聲,她沒有移動椅子就能坐到桌子前。隨後就拿起點心自己也吃了起來。

“之前說你是我不對。“

這次換我吃驚了,終於主動抬頭看她。但是她猶豫吃著東西把頭埋的很深了。

“我不該這麼說你。你是個好人。“

“大小姐。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她也噎住了,小口喝著酒。終於再次開口道:“欒生同志還請原諒我為好。以後你我的工作都是與組織,與生死時刻有關的。我也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說辭,當時心急,做了錯事。“

她的話,正義而且正當。如今我卻來呼吸都不敢改變,一臉正色,多虧於在每次事件中的歷練讓我有這樣的耐心與毅力,不至於說出昏話。

是啊,李芸同志對於我的耐心與關心一切都是將我看在一名共黨戰士的前提下。而我用這種戰士般的關心當作自己的愛來利用,不如說是我自己的狡猾。現在還讓她來跟我道歉,讓自己這樣的難堪。明明以前還是大小姐,如今確實我一個人在擺架子!

沒錯,大小姐從沒有對我有過心思。

我為什麼還要因此坳氣呢?這根本就是地痞的行為!

沒錯,就是這樣………

我深深的咬了一口,之後大口嚼著,再吞嚥吃到嘴中的點心說:“哪裡的話,根本沒有的事。李芸同志說的太過了。“

“當真?“

“當然,現在我高興還來不及!終於為行動得到了保障!以後還得讓李芸同志打起精神,畢竟你來了,以後其他高層的姨太太也是不可避免的交集。“

我高興的手舞足蹈,剛剛就像是壓抑住了,現在我就能將那份情緒轉化。

“還請李芸同志請教。“

她也僅僅是呆滯了一下,笑著伸手說:“嗯,多多指教。“

此時碼頭。莫令染著一身的酒氣,好不容易擺脫了孫臣幾人的勸酒。戴立一人站在碼頭口等著他。

莫令先是低頭示意跟戴立打了聲招呼。

“川島芳確實有所行動。“

戴立皺眉問道:“能猜出此次她行動的目的嗎?“

莫令思忖半天說:“應該就是華子生。“

戴立深呼吸,但是撥出的那口氣反而就像是一種嘆氣。

“老闆,我們真的要這樣做嗎?“

對於莫令在寂靜中的追問,戴立也陷入了一種深思。

做,還是不做。現在根本沒有辦法。

“聽說,北面,蔣先生已經部署了大量軍隊。“

莫令聽後已經知道了什麼,繼續說道:“難道蔣先生真的要趕盡殺絕?“

戴立看著沒有波紋的湖面說:“事實就是這樣。九百里已經走了,為什麼不要走著最後一段?“

“可是那又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區區一個井岡山我們就打了6年。現在又需要…“

莫令再次語塞,這些話說出來的褻瀆味道過於濃重,甚至有極其明顯的叛變意味。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子生。但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要等。蔣先生不還沒有發動第六次圍剿嗎?“

莫令皺眉,疑惑的看著戴立,等待他的繼續解釋。

“其實我多多少少也能從軍中聽到一些其他的聲音,這些聲音說不上刺耳,但就像蒼蠅一樣在腦海轉著,彷彿四面八方都有…今年再過幾個月,蔣先生要專門去陝西做軍事動員。事情就放在那時候再說。“

“可現在川島芳就在行動!“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莫令,你要相信華子生,更要相信咱們藍衣社。“

莫令粗獷的呼吸聲漸漸變的平靜,直到可以配合黃昏的蟲鳴聲。一切都變的有了默契一樣,說話聲都不在突出。

“這麼說,你跟喬丘其實是昨晚才認識的?!“

孫臣已經喝的搖頭晃腦,扶著身子單薄的宋直孝在那裡強推著手中的酒。

宋直孝巧妙的將酒又移回桌上,杯中的酒,只有抿了幾口的痕跡。

“沒錯,但是聽說喬公子的運氣讓不少人都羨煞。“

劉青峰搖頭,認真的說:“不止是運氣,還有這裡。這是他獨有的智慧。“

宋直孝點頭所:“當然,這也是必要的,所以才能取得李家大小姐的芳心不是嗎?“

“沒錯。“苗圃剩已經趴在了桌子上,“喬隊的嘴,既能穿梭在生死,還能俘虜女人,可謂是,最有魅力的男人。”

“最有魅力呢…”

“可是他跟大小姐的會面我見都沒見過。”齊衡埋怨道。

楊濤也想著說:“確實…喬隊是怎麼把在家裡不出門的李家大小姐娶回家的。”

宋直孝點頭說:“說不定是走了後門。”

“走後門?偷…**!”

“瞎話!”馬德文終於插上嘴說,“欒生為人正直,再說了有李老爺在怎麼可能就這樣把自己的閨女娶走?”

“那看來…”宋直孝笑著望向他們自言自語,“說不定李老爺早早就想好了將大小姐送給喬公子呢…”

“你在說什麼呢?”

宋直孝擺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杯說:“還是喝酒的好!來來,咱們有緣,再喝點。”

到了夜深,幾人醉倒在桌下,幾個酒店的傭人根本挪不動。

“宋先生。”

有人從暗處走了出來,宋直孝先是左右看了看,除了酒店門前還停著幾輛汽車,大街上根本沒有人的身影。

“平川君呢?”

“在府上等您。”

宋直孝鬆了鬆脖頸出的衣釦,這種衣服果然不太合適,讓自己時常有缺氧的感覺。

“走吧。”

“這麼說來,萬鶴林的事情根本沒有結結束。”

“沒錯,平川君,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僅僅一個孩子逼不出狡猾的共黨。”

“是我的疏忽。還請閣下記上軍過。”

“哈哈。”她的笑聲尖細,傳的滿院都是,“平川君就是過於認真了,雖然逼不出他們,但是依舊有馬腳露出不是嗎?”

“閣下事說…喬丘?”

川島芳扶著下巴小聲說:“有魅力的男人呢…”

“李...李芸?”

今日一定是醉了。

她抱著我。臉上的紅暈散不掉一般。看著她我也覺著發燙...

今日一定是醉了。

我埋進她的脖頸裡,終於在聞道她髮間的花香後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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