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無路可退(1 / 1)
我是喬丘。如今我想知道現在的外界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天?
或是說,這裡的時間跟我所算的時間是一樣的?
這麼來說,應該是冬天降臨了吧?
不,不,應該很早很早都已經降臨了吧?
但是這般的寒冷,這般的難耐,這般的煎熬,讓我根本分不清是怎樣的天氣會這樣的寒冷,更無法看清這樣的時間是這樣的漫長。
但是我的生命力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磨。在這被困的牢裡,我能清楚的感到痠痛的胳膊,僵直到無法下跪的雙腿。還有已經看不見光明的雙眼。
難道,寒冬的降臨,讓我無法真正的看清這樣的世界?
或是說,因為我的遲鈍,無法意識到寒冬的降臨?
“喬丘,審問在今晚將會進行,你確定沒有什麼要對我們說的嗎?”
該說什麼?我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一段時間的安逸讓我幾乎高高在上,一段無事爭的歲月幾乎讓我安全無比。
為什麼突然又是這樣的情節出現?為什麼又會是我在這裡被關押!
“不管怎樣。”我慢慢吐出胸口最後能在牢外得到的溫暖,說著,“如果要是有什麼誤會與曲解,這一次,不管是誰,我要十倍奉還。”
劉青峰的官方語言我幾乎分辨不出,但是他那噁心的聲音,我可以在大腦的第一意識中認清,這就是刻在骨子裡的痛恨吧。
“喬丘。你到底是什麼人?”
劉青峰再次走上前來,昏黃的汽油燈,照的他的臉變的易明易暗。
“你又是什麼人,劉青峰?”
劉青峰的眼睛其實是陰暗的,不管他的語調,他的動作怎樣的變化。我才發現,他那不會改變的陰暗雙眸。
“你知道姚村嗎?”
“你知道蘇右枝嗎?“
“我不是再跟你聊這個!“
他的吼聲在牢中迴盪。不會刺穿耳膜,但會打在胸口。
“蘇右枝。“我看著他陰沉的雙眼,沒有躲避,”明明告訴我的,你們要過日子,要好好生活。是她騙了我?還是…你背叛了她?“
牢房沉寂,我都能聽見火鉗在爐子裡發出那一點點的火星炸裂的“嗶嗶啵啵“的聲音。
“青峰,這樣跟他聊是根本沒有用的。“
身後的陰暗中,喬嶽顯出了身影。
“一切還是等到晚上的審問再說吧?局座已經介入了。“
他的洋洋得意在這裡發散著腐爛的惡臭。高大的身軀在這裡以俯視的眼光看著我。
“喬丘。你偽裝的已經足夠充分了,但是還是多虧了劉青峰的功勞。“
我從嘴中擠出幾個字說:“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好,今晚你就會清楚的。走吧?青峰。“
劉青峰再次看著我,但是我已經懶得再去看他,如今胸口中的那一團火已經消去,現在真正感受到這樣冰冷地牢傳來的刺骨。
我想,今晚是回不去了…
門外。
“青峰。”
劉青峰走的過快,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跟喬嶽有了很大一段距離了。
“怎麼?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喬嶽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說:“我理解,畢竟是自己一手培養的人了。”
劉青峰聳肩,順勢將他的手拿掉說:“可能就是這幾天累的吧。趁著沒事我去休息一下。”
喬嶽只好點頭說:“行吧,今晚上的審問也是你主持,必定要打起精神。”
劉青峰沒有在說什麼,已經開始走出中統。現在他需要好好回去捋順這一切的思路。
前三天。
“局座,我已經想好了。”
陳力夫已經有了慍怒。盯著劉青峰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軍校出身的難道不以軍人衛國為己任,現在反倒是想著安逸?!”
劉青峰沒有反駁的說:“我認為,喬丘有更大的潛能便於我們挖掘。”
“屁話!他一個鄉下來的村夫,有點腦子就可以這般的頂替我國家養出來的精英人才?!劉青峰啊劉青峰,你就是糊塗!”
但是自己又能怎樣呢?此時的劉青峰已經不想再這樣看見喬丘。因為喬丘的出現,他的懷疑,他的詭計,一次次的被擊破,一次次的被寬容。‘
看著這個年輕人在自己面前的成長,他甚至出現了迷茫,自己難道真的錯了嗎?真的是在用他的信任與誠懇…做著武器?
儘管一切都有著蹊蹺,都有著喬丘躲不過去的懷疑,但是每次的結局無法跟他車上任何的關係。
何耐之死,王明自殺,李晴被抓…
這些在這幾年發生的大事,在這裡根本不可能不與喬丘發生關係,反倒或是因為他的出現,才有可能促成了這些事情的發展不是?
起初劉青峰也是這樣想想,認為這樣的臆想不過是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突飛猛起的嫉妒。但是這種想法一直在腦海中無法褪去。
“喬丘?嗯…是個有用之才。”
引起局座注意,跟周文與喬嶽打好關係…
這完全不像一個肯踏實幹活小夥子能夠擁有的話術與權術…到底,喬丘到底還有著怎樣的秘密不被發現?
“石龍為什麼會跟喬丘有所關聯?”
局座無意間的話語點醒了他。沒錯,為什麼在關押李晴時,對於時刻可能改變局勢的警察局局長石龍竟然可以跟喬丘說上話?!
石龍與喬丘,到底是怎樣的關係?
“沒錯,喬丘以前是李家的車伕。這個在檔案裡記載的。”
“可以再詳細一點嗎?”
“應該說是小道訊息吧…苗圃剩告我的。”
劉青峰看著鞏祥,才想起最近喬丘組成的人事專員組裡的成員,就有一個個子矮小的男人。
“好像…哪次都沒有劉隊的出現。“
那晚喬丘說出自己逮捕“蟹“計劃被我拒絕後走下樓梯,幾乎是瘋狂的衝了下去,劉青峰僅僅只是呆了一下但是人已經消失不見。
“喬哥,你這是去哪?“
我聽見聲音尋見了一個個子矮小的男人,苗圃剩。
“喬丘呢?“
苗圃剩謹慎的看著我說:“你這是…“
劉青峰快速說道:“劉青峰,以前喬丘的上級。“
“哦,劉隊長啊,喬隊應該是因為剛剛聊的計劃去準備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剛剛去哪了?“
“他啊…“苗圃剩皺緊眉頭思索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你一定知道喬隊總是自己把事情完成後再跟我們解釋。“
“我是說他去了哪裡!“
“哦~是我這腦子不好。抱歉抱歉,往這邊去了。“
劉青峰咬牙,看著在這裝糊塗的苗圃剩,就算是自己不知道喬丘去做什麼還要潛意識的去保護自己的組長…
喬丘如果真的是其他組織,這樣必定是局裡第一個壞根!
“你叫苗圃剩?“
劉青峰看著這個矮個子男人,他抬頭笑著說:“是的,是喬隊手裡的一個組員。“
“那我問你一個事情。“
“能幫上忙的我一點過會做!“
連組員都是這樣的善於偽裝…
“聽說喬丘以前是李家的車伕。“
苗圃剩點頭說:“這個只要是在人事科幹活的應該都知道的資料。“
“當然,但是喬丘是誰的車伕,你可知道嗎?“
“這…”
“畢竟是喬丘的隊員,這件事情多多少少應該是知道一點吧?”
“不過這個我並不能保證,劉隊長,上次警察局局長夫人被抓的事情應該知道吧?“
劉青峰點頭,他繼續說道:“我看見喬隊來的時候做的李家的馬車,車伕是李寶。而李寶是老爺的專屬車伕。說多了,其實排除一下,李家不過就兩架馬車,兩個車伕,一個是李寶一個就是喬隊長。那麼事情很清楚了吧?“
我點頭。李子敬多年未娶,那麼就只能是喬丘跟大小姐或者是二小姐了…大小姐?不,李家的大小姐根本沒有出現過任何的宴席和聚會。那就只能是李晴的專屬車伕了!
“不過這種事情,劉隊長想要了解是為了什麼呢?“
劉青峰問完之後的雙眼變的陰沉,冷冷的說:“這些事情下屬就不要知道了。還有,以後少說點廢話。“
苗圃剩也是一驚,看著劉青峰轉身離開的背影發愣。
不是劉青峰變了,而是他一直就是這樣,如果不是那一晚喬丘背起他趕到醫院讓他保住了胳膊,他也不可能這樣接受喬丘。
而正是因為接受,所以現在才會因為腦中的想法揮之不去!
“你認為喬丘是地方派來的奸細?“
劉青峰艱難的點頭,明明是自己主動提出來的,如今卻已經有了後悔。
陳力夫走來,在自己面踱步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喬丘,一旦要是地方派來的奸細,即使現在沒有什麼作用,以後這位年輕人必定在局裡大有作為…那就相當的麻煩了…“
劉青峰點頭,但是再次急切的說道:“那個…局座,如果真的是這樣,可不可以對喬丘寬容處理?“
“嗯?“
“我的意思是,他還年輕,如果真的是這樣,也不過是一時受到了敵黨的蠱惑,只要我們儘早發現,他一點會回心轉意的!“
“嗯…“陳力夫看著熱情的劉青峰,突然想起了自己那次在對中央做出了唯一請求…
“青峰,這種事情不是你我可以操縱的,現在你只能在喬丘沒有做什麼大的舉動的時候,將他遏止在搖籃。不然越拖到後期越是不能想象。“
劉青峰急忙點頭,說道:“局座放心,我盡力將這樣的事情查清楚。“
“青峰。“陳力夫再次叫住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在他的眼裡,如今就是在拯救一個人生命,但是…
“既然你要這樣做,就一定要相信自己是對的。不然不可能查清楚任何的事情。“
劉青峰點頭笑道:“還請局座放心,我一定可以完成任務!“
我叫劉青峰,是北伐之後最新一批黃埔軍校出來的年輕人。
本以為可以投入戰場,衛國抗敵。
所以來到這個局裡,消沉了下去。
彷彿自己根本毫無用武之地…更重要的,還要一次次的逮捕中國人,一樣黃皮膚,一樣黑頭髮的中國人。
“怎麼。在這裡幹不順心?”
這是我第一次審問,只能搖頭說不出胸口的滋味。
而喬嶽只是拍著我的肩說:“每個人剛開始都是這樣。如果不適應,你又怎麼能去殺日本人?國家之間,那是意識的不同,而一個國家的兩個黨派之間,那就是精神與信仰的不同。那是腐爛的前兆,不褪變,就根本不可能繼續進行抵抗外敵。”
為了抵抗外敵,必須除膿…
“你去了人事科?!”
我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很多的年輕人。
他只是笑了笑說:“受不住周組長的熱情,還是去了,劉隊,你可別因為這樣而說我叛變專員室啊。”
他還是這樣的輕鬆,但是我很難想到,如果他進行審問之後的表情是怎樣的複雜。我必須要跟喬嶽一樣!讓他振作!
“你…你感覺怎麼樣?”
“我?挺好的。就是累了點。”
我再次驚訝,從何耐到徹底加入人事科,他根本連情緒都沒有波動。從抓捕到審問,難道他就沒有想過自己手中握住的鐵鞭,他拿的鉗子,對的是中國人?!
“但是…還是不敢相信自己這樣做了…”他這樣說著,“但這也是為了國家不是嗎?”
他的聲音變的顫抖…
“對…為了國家…”
但是現在先起來,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樣為了國家?難道從一開始他就在想著,這樣做是為了自己組織的更加壯大,一開始就認為這樣的犧牲時在所難免的!?
如果這樣,那麼從思想上就是壞根…我已經不能繼續再往下想像。
對喬丘的私人調查現在開始。
“王明死了。”
我看著他的臉,幾乎都可以用眼神將他的臉皮扒下來。
“王明?哦,樓上的那個槍擊人嗎?”
他的表情其實有這略微的鬆動,但是話語竟然還是能表現出滿不在乎!連語氣也是!
“這次你立了這麼大的功,局座已經注意到你了。”
“嗯…這樣啊。”
對,沒錯!就是這個表情!
對於明明應該興奮的事情沒有興奮!其實從抓捕何耐的開始我就已經注意到,他根本沒想過所謂的前程一般,抓人就抓人,殺人就殺人。
當我手舞足蹈的說,這次抓捕可以升官的時候。他也只是點了點頭。
但是,又怎樣的能抓住他的證據呢?
他可是擋了槍的啊!從那一刻開始我對他的一切有利猜想成為可以一下擊碎的泡影,那是下意識的表現,那是一個身為中統而且相信自己可以為國效力的最有效證明!
“局座,可能,我錯了。”
陳力夫轉頭看我說:“我知道你會來專門找我,說這樣的事情。但是青峰…我認為這沒有什麼大礙。”
“可,可是,他是第一個反應過來,而且不顧生命危險為局座的那個人啊!我…我都猶豫了一下。”
“這沒有錯,青峰。你的猶豫,才是對的。在生死麵前為什麼不會猶豫?這是人的本能,但是沒有猶豫,才叫計劃。”
我反駁道:“可,可是,怎麼可能吧機率壓在一個硬幣身上?這完全不像是計劃好的!”
“不,青峰,你要知道,你面對的敵人到底是什麼。你沒有參與北伐不是你的錯,但至少你要認清你現在的敵人。他們甚至可以將生命壓在哪怕是一個硬幣身上。”
我呆立,這種想法過於極端,我根本沒有這樣想過。
“所以,如果喬丘一但是敵方奸細,一切就變的無比複雜不是嗎?這件事情之後跟在他身邊的那些人,已經徹底被他征服。”
張曲…他已經在喬丘的身邊守了整整三天不曾離開。
“所以青峰,必須要儘快找到證據,讓喬丘敗露!”
我點頭,再次心事重重的走出門外…
“抓捕李晴?!”
婚禮當晚,我就被叫道中統,陳力夫已經在這裡等候。
陳力夫點頭道:“沒錯,雖然這次計劃不是我,但是周文他們已經有了相當有力的證據。”
我點頭,但是這次事件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陳力夫看出我的疑惑解釋道:“喬丘,應該有所行動不是嗎?”
我恍然大悟,李晴就是李家的二小姐,如果這次被抓,那麼喬丘必然會採取行動。我也會抓住馬腳。
“喬丘!”
報紙在空中飛舞,從窗外湧進強烈的西北風,而喬丘跟倒在血泊中…
我急忙將他拉起,才發現原來身上的血來自於他身下的那個男人,但是我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有人殺了他。”
喬丘看著窗外,此時我也發現窗戶已經破碎。
我只好照舊幫助喬丘查案,無法再次忙著看住喬丘。
直到黃昏,晚風伴著夕陽,我看著警察局的陸續撤兵,心裡徹底放下的那一刻。
“喬丘多會跟石龍認識的?”
我轉頭,看向他,局座,一語道破!
石龍,李晴,喬丘…
能夠將這三個人聯絡在一起,而且能夠讓喬丘與石龍認識。那就只有一個人。
李家掌櫃,李子敬。
“李子敬…”陳力夫皺眉聽著我的解釋,之後再次說道,“青峰,這些說的在有理也是假設,找出證據,李子敬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我點頭。
“我們可以合作。”
我看著眼前這個發胖到臃腫的男人,周文,人事科的組長。
“有什麼理由嗎?”
他輕而易舉的說出:“因為喬丘。“
我皺眉,明明表面上喬丘與他的關係很好。
“在局裡,一切都是已功績說話,我做的再好,也不過是維護了人事科的正常執行,喬丘,他有資本拉攏人脈將我比下去。我不如順勢借他高飛?“
我已經感到了噁心。雖然我在懷疑喬丘但是不代表就要因此陷害我以前的組員。
“難道不想知道喬丘從這件事情中有什麼樣的舉動嗎?“周文走上前來,即使矮小但是氣勢足夠,“喬丘有理由懷疑是共黨。”
“你沒有證據。“
“得了吧?誰又有證據證明他就是政府的人呢?你別忘了他連入黨都是因為進入中統才入的。你不也在跟局座查這件事情嗎?“
我咬牙,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自己已經進入了他的陷阱…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喬丘的一切,才慢慢有了改變。我也因此,慢慢想要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