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上演(1 / 1)
這就是晚一天不行,早一天不行的幸運。
也正是這樣,我將相信自己的不死,必會帶來真正的復仇
-喬丘
槍響還在耳邊,振搗著整個大腦,腦漿都要被它晃勻。在不經光明的地方呆久了,我對一切的事物變的極其敏感,更何況我知道,現在就是我將死之日,那麼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給我最後的打氣與鼓勵,就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給我最後的力量。
但是槍響了。
不是鍘刀碰觸脖頸後鮮血噴出的聲音,也不是人頭落在木製邢臺上的悶響。而是清脆的劃過天際,震人腦漿的槍響。
我的大腦在這裡瞬間做出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麼。應該可以發生什麼,不能發生什麼,不會真的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預感到,那是一種潛藏在內部的力量,在細胞中喚醒的活力,它不是死灰的復燃。而是薪火的傳遞。我可以感覺的到!
那是槍響的號召!
應該崛起的聲音!
全身上下的細胞與骨骼在定著我向上。讓我不能跪著,我的頭自覺脫出鍘刀,因為它也不想要這樣刀鋒傳來的寒冷。不想再用自己的血來燙熱充滿鐵鏽的鍘刀。
既然要死,槍響才是最後舞臺的帷幕不是嗎?
我站在刑場,四周的民眾因此亂竄,身後的劊子手變的手足無措。警衛也在瘋狂的找尋目標。
我是第一次經歷死亡,他們也是第一次看人經歷死亡。
“快走!”
我聽清楚了,是馬德文的聲音。
他那臃腫的身軀瞞不住我,還有圍在身邊的一群車伕,都是蒙著面的持槍手。都是營救我的人們。
要走,不,要跑。
雙腿麻木,那就用爬。身體的血液不允許我在這樣承受疼痛,它已經轉化成為真正的亢奮在不斷的刺激著我的脈,與髒。
“上馬車。”
他們都已經計劃細密。四周將我嚴密圍住之後將我送至一輛帶草垛的馬車邊。
踏上馬車都是身後的一股力量盯著我,直接讓我倒了進去,才發現草垛是中空的,兩邊的草順勢將我掩埋。被扎人的草垛包裹,但是肌膚還有著緊張與劇烈運動的汗液。根本不可能使我變的冷靜。
而馬車卻沒有疾馳,就這樣慢慢悠悠的走進無人的小巷,我都能感覺到走在不平整的石頭鋪成的小路上與不時傳來的人聲。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架平常倒不能再平常的馬車。
槍聲呢?
我突然才發現,槍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就是不知道是突然停下還是走遠後聽不清楚。自己太過於激動,導致根本抓不住這樣的聲音。
但還是會擔心,不會還在交戰?會不會有人受傷?民眾怎麼辦?
後怕襲來,身體又開始發生轉化。草垛就不會顯得難受,反而是最好的供暖地。這樣的溫暖在陰溼的地窖里根本不可能感受的到。那裡的草垛再怎樣都會透出一股已經發黴軟溼的軟糯。讓人彷彿陷在了沼澤裡。好不容易有一點點的溫暖,反而會更加怕冷。
全身的溫暖,只要跟著呼吸的節奏,草垛帶來的就不是傷害,而是實實在在的安全。
明明看不見任何東西,但能在閉眼的眼睛裡,感受到外面的光明。這種感覺,彷彿又再一次進入了只有他們存在世界。
“怎麼…怎麼沒反應?”
“大小姐,你別急啊。”
“能不著急?你們確定沒讓他受傷?你們確定好好給他帶回來了?”
“千真萬確啊,不,我們都沒有受傷他受哪門子的傷?”
“那…那怎麼就是不醒呢。”
“那什麼…我覺著,就是單純的睡著了。”
再次睜眼,我已經睡在了床上,轉眼就是看到李芸的犯迷糊的臉。
她就靠的這麼近,都能感到她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上。
顯然我的睜眼她還沒有發現,叫不叫就是問題了。
“怎麼?起來了,還不叫一聲?”
從此,我深刻的記住了馬德文的聲音。
李芸順勢起身,來證明自己沒有打盹,等她閃開身我才發現,原來圍了整整一屋子的人在這裡。
我半支著身子尷尬的說:“大夥,都沒事吧?”
“行了,別撐著了,都是這位小哥幫的忙。”
苗圃剩終於從人群中走了出來,看到他的時候,顯得這樣的侷促。
“這次,又是被你救了。”
苗圃剩笑著說:“都說了,從此都是一個隊的人。”
“可是這樣做真的沒有事嗎?”
苗圃剩驕傲的說道:“天衣無縫。”
馬德文摟著比自己還矮的苗圃剩附和道:“沒錯,絕對的天衣無縫。”
12月5日
苗圃剩這次前來找的不是李子敬,他要找的真正人手,就是僅僅只見過一面的馬德文。
“馬先生,救不救都在你的決定下。”
馬德文皺眉,思索的很久說:“這樣的計劃並不打緊。”
苗圃剩緊接著說:“所以才讓馬先生加入,給我們做一個保障。而且救喬丘,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難道不應該爭取一下嗎?”
“但是…怎樣才能讓其他人相信?這樣不就等於讓全城百姓都當從犯嗎?”
苗圃剩早已準備好的報紙立馬拍上桌案。
“有人已經給我們做好了預備。我們只需要將它篡改就好。”
“篡改?”
“相比於中統的發言,我相信百姓們更加喜歡你的言論。為了喬丘,也為了整個城的未來。”
馬德文咬牙,終於,在一番思考後,慢慢接過了桌上的報紙。
兩人起身互相握手。
我驚訝道:“所以你們挨家挨戶的進行遊說?”
馬德文不好意思的說:“就憑我們這幾個老漢的嘴完全不中聽的。還得感謝那些學生們的幫助。”
我想了一圈才恍然,看著苗圃剩也點頭說:“沒錯,但是由於時間緊迫,方梁他們只是做了前期工作,這件事情並沒有直接參與。”
但還是有很大的問題,比如就算是百姓理解,也不可能這樣輕鬆讓我出來。
“這嘛…我也不知道。”
苗圃剩聳肩說:“我們已經做好了進行一番苦戰。誰知道根本沒有多少人防守。警局這次也不知道怎麼,就像是根本沒當回事一樣。我們也很快的脫身了。”
這樣…就得看看石龍了。
“到底怎麼回事!”
周文的雙眼已經發紅,如同脫籠野獸直接衝進石龍的房間吼叫。
“為什麼有人劫持!”
而石龍卻緩慢的放下報紙冷冷的看向周文說:“這話,難道不該問問你嗎?周組長。”
“我?“
周文指著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你在開什麼玩笑?!“
“哦?“
石龍起身,桌上的槍如同磐石一般安靜的呆在那一角。
“是誰專門派信告訴我,這次的刑場防備並不重要,主要維持好會場秩序?連老子都是沒有挎槍的坐在那裡。槍響了我都不能掏槍!“
“這…“周文皺眉,後退一步,“我根本沒有給你過這樣的指示!”
“放他孃的屁!文書都是蓋章的,給我打保票?這他媽是在老子頭上拉屎!”
周文急忙拿起桌上的檔案,確實有著政府的紅印,但是字跡與口述分明不是自己的意思!而自己也根本沒有給石龍寄過任何的信件指示!
那麼還能是誰?誰還能有政府的印章!還能這樣的大膽妄為!
莫令看著碼頭的水掀起一層有一層小浪波。明明沒有打到岸邊但是又想要上岸。
“這下總歸是圓你的願望了?”
戴立走過來,莫令急忙低頭說:“之前我語言過激,還請給我懲罰。”
戴立揮手道:“行了吧,現在在這跟我說什麼昏話?這下喬丘應該能好好跟著我們做事情了。”
莫令點頭,他能感覺到,有了喬丘將來必定會讓工作更加具有安全感。
“到時候就是跟日本人對峙,你覺得喬丘有這樣的能力?”
莫令也考慮過這樣的事情,點頭回道:“並不著急,戴老闆,讓我先帶他一段時間。”
戴立點頭,隨後就是嘆氣:“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這次,才是真正的家國仇恨呢...”
莫令也看著碼頭的岸邊,這一切能夠行動的前提就是戴立得到的那一封密電。
也就是明天,孫先生將要正式宣告,徹底征討共匪並一網打盡。如果在這個時刻準備轉過身來對付真正外敵的時候沒了人手。那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
也正是在這樣混亂的時期,這樣荒唐的政府檔案竟然可以批示。莫令去往石龍的辦公室,不過就是放下這一封不起眼卻是命令的檔案。
滿桌的狼藉都會讓石龍一一遵守,更何況一個帶有政府印章的檔案?
而且他也能感覺到,石龍對於喬丘的深深惋惜。
這一夜,可能是最安靜的時候了。
心卻在滿城躁動。
我不知道這樣的夜晚該怎樣度過,但是至少我能感受到那久違的舒適與安全感。當然,還是當初我與大小姐的那層朦朧感。
“大小姐難道不知道這樣的計劃?”
李芸的眼眶還是一抹緋紅,帶著肉色不知是許久不睡的睏倦還是因為哭的用力的表現。
“哪樣的計劃?”
我笑著不說話,這樣反倒惹惱了李芸。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這樣諂笑?”
“我?我沒有。”
“你就是!從第一天開始沒事就不答話,看著我笑什麼?”
“我...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大小姐說話才這樣笑的。”
“你跟著那幫小的,老爺們都會說點什麼,到我這裡,就什麼也不會了?”
“因為大小姐不是什麼小的,老爺啊。”
“那我是什麼?”
.....
她又撇開眼睛,起身留下一句。“算了,沒什麼意思。”
我急忙拽住,發現原來她的繡花衣袖並沒有幹,應該沾的是鹹溼的淚。
“大小姐不要再這樣捉弄我了。”
“我哪裡又捉弄你?”
“那為什麼跟我結婚你不開心?”
“我,我憑什麼要開心?又不是真結婚!”
我想笑,但是又耐心的問她:“那你說,什麼是真結婚?”
“我,我怎麼知道?!”
我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不安,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一直高畫質的大小姐竟然結巴了起來。
“那要是真結婚了,你就會高興嗎?”
李芸始終都沒有扭過頭來,我的手甩又甩不開,她也知道自己的溼袖子一定被發現了。我想她也是第一次這樣,跟我一樣有了一種莫名的心情。
“我去換水。”
她終於掙開我的手,端著本來就沒有水的盆子去換水。
門外卻走來了李老爺。
我起不來,但是不能這樣做著。只能半依著床榻對他笑道:“老爺。”
李子敬的臉一直沒有變過,儘管剛剛的事情被他聽到了一二也沒有變過什麼臉色。明明每次我的行動都是他的反對與尖酸刻薄的咒罵,但每次都沒有出手制止,儘量為我擺脫隨之而來的其他麻煩。
做法像極了一位父親。
“嗯。”他順勢坐在寬大的木椅上看我,許久後才說,“你還是睡下吧。”
我照做後繼續看著他,這個樣子多少都有點好笑,但又沒辦法笑出聲來。
“今後你怎麼打算?”
我抿嘴,隨後說道:“我會消失的。”
“消失?跟那個張曲一樣?”
我不知道該不該點頭。張曲的情況跟我完全不一樣,他不過就是一農家少年。帶著佑國與家人可以輕裝逃遁。而李家這樣的大,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而且,應該不出明天,中統必然會找上門來進行詳細偵察。
“所以我就說,救你,他們根本沒有想著怎麼怎麼解決後事。”
他起身,我才發現他身後一直用兩跟指頭夾著一張密電。
“老爺是有什麼要事來告訴我嗎?”
李子敬面無表情的點頭,但是多少對於今天而言他的話是過多的。不知是興奮還是氣憤,總之有了很多的動作。
“蟹剛剛才秘密給我,看就知道了。”
我接過電報後才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幸運!
這封密電,能讓我安安穩穩不想任何事情的睡到了第二天我感到月光灑在自己的臉上顯得薄涼的時候才醒。這樣的睜眼能看見自己的妻子在收拾房間,恍然間我還以為自己不過是喝酒喝多了罷。
看見李芸愁眉苦臉的樣子,還在小聲嘀咕。
“怎麼都沒有人著急?救回來就不管後事了嗎?”
誰都應該著急,但是現在反倒是最冷靜的大小姐著急起來還別有一番韻味。我憋不住,嘴角總是掛著笑跟她晃來晃去。
“你笑什麼?”
我頭伸著說:“怎麼不去看看報紙?”
“你都回來了,報紙還有什麼可看的?“李芸覺著意思不大明顯,再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平時沒有什麼習慣罷了。”
“那就可惜了,我倒是經常想看...”
看我在床上擺出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李芸咬牙說:“行了,給你拿就是。”
我總覺著最近幾天像是做夢,如果真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受的這些罪能換來李芸現在這樣的對待,再怎麼說都是值得的。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因禍得福吧?
“你看看!”
李芸再次進來的時候是跑著衝擊來的。臉上都染了一層紅暈。讓人看起來不再是高山上的白蓮,便是荷間的仙子罷。
“我看看。”
接過報紙後才發現事情的經過讓自己這樣的震撼。
比起我來,他們才算是真正的英雄。
1936年12月12日5時,東北軍奉命到華清池捉拿蔣介石,蔣介石從臥室窗戶跳出,摔傷後背,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被發現活捉。同時,十七路軍扣留了陳誠、邵力子、蔣鼎文、陳調元、衛立煌、朱紹良等國民黨軍政要員,邵元衝等人遇難,西安事變正式爆發。
1936年12月12日,張學良和楊虎城向全國發出了關於\"改組南京政府,容納各黨各派,共同負責救國;停止一切內戰;立即釋放上海被捕的愛國領袖;釋放全國一切政治犯;開放民眾愛國運動;保障人民集會結社一切政治自由;確實遵行孫總理遺囑;立即召開救國會議。\"救國八項主張的通電......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英雄們來抉擇吧。畢竟在這場事件中,不過只是英雄無意間救下的一個小卒罷了。
李雲笑著說:“這麼說,你就不用走了!”
今天她臉上沾了春水,怎樣子都是好看的。
我正想說些什麼,就聽見外面的放炮聲。
是誰家院子這麼大膽?一家,兩家,三家,四家....
絕不會有人相信苗圃剩能夠算到這一步,所以他們斷定,是上天都不讓我在這時死去。
但我深深的知曉,我為何在獄中,在路上,在刑場。都不曾想過恐懼死亡。
不併非我相信自己可以活下去。
而是我知道,我身後的數十人根本不允許我就在這時,這般的死去!
“欒生!”馬德文第一個衝進門來,李芸瞬間與我拉開了距離。
從此我對他的聲音已經算得上是敏感。
“喬隊!”
苗圃剩跟齊衡、楊濤,這幾人好不容易擺脫了中統的審問,不過也是因為兩位英雄的壯舉讓局裡根本沒有時間去針對這樣的瑣事。
“子生。”連莫令都來了!當然,一定是因為在婚禮上都見過一面,大夥對於這個遠房表哥都沒有什麼懷疑。
都聚在一起,我看著門外站著的李子敬,躺在床上,身上的血已經沸騰。
“不得好好聚一下?”
“必然啊!不過喬隊喝不了酒就可惜了。”
“哎哎,想這些幹嘛,他不能喝咱哥幾個喝個痛快啊!”
“對不住,您就在床上好好吃飯就行...這不嫂子照顧著不美?”
我想不出什麼話能一下損這麼多人了,但是臉上的表情一直沒有停下來的微笑。
“右枝..我...”
“都過去了。”
王右枝從結婚到現在,第一次這樣長時間的跟劉青峰在一起過。
畢竟當時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遐想...自己不敢又不能退的靈魂讓自己難堪讓劉青峰也手足無措。
但現在,都全部解除了,他們的心現在是一起的。是必須要在一起的!
為了自己也好,為了對方也好。現在有了共同的理由,為了這個祖國,他們終於能這樣真正的熱切相擁!
“川島...宋先生。”
周文的冷汗已經出來了。在這個黑暗的房間,鞭炮的一聲一響的爆炸火光讓他真的分不清眼前這個人,是個較弱女人還是一個冷冰冰的男人。
“周組長。”
連他的話語與聲音,都無法分辨他是個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你知道,這一切為什麼還能發生嗎?”
“這...”
“因為你有著這個國家根裡的優柔寡斷。被仇恨矇蔽雙眼,遲遲不能動手。想用自己看似最宏大的氣場,最後變成了一個只有自己在這手足無措的螞蚱!“
“我...先生,相信我,還有機會,真的還有機會!“
“當然。“
他的笑能讓周文整個人都被嚇軟。在鞭炮的一驚一乍與月光的慘白下,宋直孝...川島芳,就像是一個看不見眼睛的地獄使者。
“畢竟,現在,我們不得不站在一條戰線了。恭喜你,周組長,第一個在中統成為效力於天皇的中國人。“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周文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必須得笑,附和著他的笑。
不然桌上的槍口就不是這樣躺著對著他!
現在,聽著這樣震耳的炮聲,真正的革命才剛剛開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