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黑暗無邊(1 / 1)

加入書籤

1936年,5月。我與妻子一同深入內陸,準備北上。

在風雨中總能感覺顯得她是如此的嬌小。生怕在著恐怖的暴風雨下,一會就消失不見。

“你就在我身邊。這樣我都走不開路。”

我與她一同攜手並進。在將父母安頓之後。我們真的可以感受到來自兩個人內心深處散發出的那一種生化感情。

沒錯,一定就是傳說中的默契吧?

“怎麼了?”

我停在了風雨中,任憑六月底的狂風與雨水掛亂與打溼。表情也是如此凝重。

“為什麼一定要走進內陸?我認為,在任何地方,都能學好真正的共產文化不是嗎?”

“那就不要問我了。”她慢慢貼近我的手臂,食指輕輕戳中的我的心臟處說,“難道不是你提出來的嗎?”

我?那就是了…既然這樣,我也沒有想清的前提下,咱們還是…

“張曲。”

我的妻子一直都是嬌小有惹人疼愛的。不管從什麼方向看,她都給人一種內心的力量。

“你的停留不是因為咱們離家多遠的原因吧?”

我皺眉,什麼又叫做家呢?有著父母與妻兒的地方?有著祖輩牌匾與童年記憶的地方?我反而沒有話了。

佑國見我還是不開竅,皺眉解釋道:“我的家,是那座城。”

那座城…

“老闆,記著把東西都烤乾一點。”

“得嘞,客官您們先坐著,一會就把小酒熱好。”

我跟她一齊並排坐在一條長凳子上。更準確的說,應該是我主動要這樣跟已經坐好位置的她這樣坐的。

佑國輕輕嘆氣道:“這塊的雨開來今天不打算停了。”

我點頭,布鞋也已經能從腳趾裡滲出的泥水在發著泡沫。

“你想啊,現在在那邊有沒有下雨呢?”

那邊?一定是城裡了。我想了一下思索後說:“應該是下了。畢竟現在這個月份,那裡都是下著暴雨。”

佑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回頭笑著說:“我都沒有關心過這樣的事情。”

我也笑著看她說:“以前在鄉下經常跟著父母去幹點其他人家的農活。來賺賺小錢。幹完以後沒事了,就通常抓蟈蟈,到時候幾個孩子去比哪個大。但是一般又只有下雨的時候,蟈蟈們出現的頻率邊的頻繁。我也經常能夠聽到,所以…”

“所以經常冒著雨出去去抓!”

佑國略帶驕傲的搶著我的話說,還驕傲的瞥了我一眼。

然而我卻笑著繼續說道:“經常聽到孩子被大人們訓斥的聲音。所以每次下大雨。我都是靠著窗邊數著過路的蟈蟈過日子。”

“沒想到你小時候這麼聽話。”佑國聽後感慨,“不過現在一樣,也是很很聽話呢…”

我點頭。對於這樣的誇讚,從小到大,我經常能夠聽見不少。以我這樣的體格又是這樣的性子。我反而就是那些機靈孩子反面。更多的時候,也是就誇我老實,像牛一樣…

“但是,你卻還是敢跟我一塊來這裡。”

佑國能夠感受到身邊人的體溫。一定是雨天的降溫,讓整個身體都變得這樣的渴望熱度,抵抗寒冷。

我也靠了靠她。

不是敢與不敢。只是做與不做。我並不認為自己做了一件什麼不大好的事情。從認知上,我一樣跟牛似的,在遵守著規矩。

而遵守的規矩,就是我所認同的規矩罷。從嚴格意義上我就不算的上是牛了。我在火車上就突然有了自己的認知與價值。所以做出來自認為對的事情,那就遵守。因此而已。

“我……你說的沒錯。”

佑國依靠帶來的一點點潮溼夾著體溫。我摟的更緊了一點。

“但是…你還是想家不是嗎?想我們最開始的居住地,想那裡的人。想怎樣可以擺脫這樣的記憶。反而走的越遠越能是受到了影響。”

我錯愕的看著佑國,慢慢說:“佑國…”

她沒有看我。看的是在窗外,那漫天的雨幕與該暗又不明的天。

“張曲,有你在身邊真的太好了。”

我點點頭,在心裡,這樣話也對她說了一遍。

我的思鄉如果是作為一個牛的本能的話。那麼佑國的思鄉,一定是作為一個正常人的恐懼吧……

喬隊長…如果是你,你會打算怎麼坐呢?

“雨停之前好好休息吧。倒是好上路。”

我打算在門外的遮擋物前抽一支菸在上樓。就先打發佑國上去。

我都不知道多會有這樣的壞習慣。相信女人靈敏的鼻子一定可以聞到。但是今天下雨。我無論如何都想給自己來上這麼一根。

“兒…你確定要去?”

“這…哎…“

我的父親與母親才是真正作為一頭牛該有的認知。他們觀念,深深影響著我。讓我成為了現在新時代裡,唯一一頭青年牛了吧?

他們沒有任何的疑問。他們只是重新的審時了一下我。就好像看一個與自己朝夕為伴的老農夫一樣。再度對我審視後,就堅定的回屋收拾起了擺置。他們沒有問任何的情況,沒有任何的抱怨。對於兒而言,我竟然這樣慶幸自己有著一頭牛一般的家。

而對於佑國來說,也是極為方便的。

她的老父親本來就是我們那邊最有名的讀書人,雖然因為改革,並沒有混出個一官半職。但是腦子裡的成人思想,讓他不僅沒有埋怨女兒,還是對我們的計劃給予的鼓勵與支援。

就只是他的妻子,擔心前後的在那裡自己小聲叨叨。

我為什麼想到這裡呢?因為我想起了喬丘的話。

我都大概忘記了喬丘說過什麼了。就像一頭牛根本不可能聽得懂自己的主人說的人話。但是隻要聽到他的聲音,他的語氣。我就知道是他說的。因此,就是相信他。

喬丘給我的直覺,永遠是對的。

“張曲,以後這條路你要自己走。“

我想起自己那時候迷迷糊糊的點著頭。但是現在看來,原來根本不是我在探索,一切都是佑國帶著我,並且我帶著喬丘的心。在這裡的雨幕下慢吞吞的抽著這跟煙吧?

而未來的路,又能交給誰呢?

佑國尚且可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斷的走向自己的光明,而對於我呢?我無法想象自己到達了真正的革命地區還是擺出一幅坦然,接受著他們的熱情與命令。

我算一個共黨人士嗎?我有資格成為一個共黨人士嗎?

讓我想想自己心目中的共黨人士吧…那群學生嗎?喬丘?還是…我猛然搖頭,不管是誰,我都配不上這四個字,我根本沒有這樣的能力與勇氣說,自己可以做一個合格的共黨人士。

這就像極了老黃牛,模仿著自己主人的話在焦急的呼喊著別人。

但是發現了一個根本的問題,那就是不管是聲音還是語氣。最主要的,那就是連語言都不盡相同。那麼我這也就只能算一個老黃牛了。我又想起了大人們不讓我出門抓的蟈蟈。如果數來,一定可以裝滿整整一罐子罷?

煙燙到了食指跟中指的內側。我急忙將它拋進了雨幕。

看著它成一個完美的拋物下,準確的落進了一個泥水坑中。但是在那樣骯髒的淺水窪裡,我都能看見又紅又亮的星星。在這樣灰暗與濁色的世界裡,這樣的扎眼。

我回到房間剛剛睡下就能感覺到身後有人保住了我。

我小聲說:“怎麼還沒睡?“

“雨下的大了一點。沒有規矩一樣。“

我笑著說:“還能這樣形容嗎?”

“總之,就是大了很多。”

在我耳朵裡,就是這樣的愜意,跟小時候比起,根本沒有任何的不同。

我輕輕“嗯”了一聲。

我想說,我的佑國,不止是單純看上去那樣的柔弱。在我第一次與她上到了這樣一張席上的時候。

我就知道,我再次被她的聲音與細膩,慢慢俘獲。

喬丘說的沒錯,跟著佑國,才是我一生的歸宿。

“你聽。有青蛙的聲音。”

“青蛙?”

我轉身,四目相對的說:“咕呱咕呱的叫著呢。”

“我還是聽不見。”

我這次慢慢將她往懷裡籠著。

聲音都是啞的。但是根本不願意放開。

“我倒是能聞到你身上的煙味。”

“嗯…沒忍住?”

“我又不是聽你的理由。”

“哦…那聽沒聽見青蛙的叫聲?”

“聽見你心臟的跳聲了。咕咚咕咚的。”

“哦,原來青蛙叫聲是這樣啊。”

我沒有聽見她在說什麼,但是她的手已經摟在我的脖頸。整個胸膛都散出一股她獨有的香氣。

我變的沒有規矩了…

雨聲太大,又只能看見昏沉。所以,當把窗關上的時候,我與佑國有慢慢在席上像青蛙一樣動著…

我想,人類的弱小,總能在自然的一切面前顯得這樣的明顯。

驚雷斷木、天火乍現、江河氾濫…

我想,動物的無知,才能在這個時候顯得是這樣的勇敢與奮勇。

我作為一頭牛而言,還在殷勤的耕地,不是嗎?

長征,在那裡?

我們終於敢向農民打聽。在這一帶,發現,原來都有他們的傳言。

“西邊。”

“直走,沿著這條山路,越過山的下個鎮。”

“呀呀,應該是跟不上了,他們走的快著嘞。要備著馬車才行。”

我總感覺在他們的嘴中,彷彿是在說著某位神仙一樣,一旦談起來就像是城裡的洋教堂裡的洋人瞬間圍成一堆想要討論自己的信仰一樣。

我跟佑國這幾天也不得不在這樣的信仰的指引下,加快了步伐。

“你看,在他們眼裡,咱們也成了一種神話的存在。”

佑國在野草間一蹦一跳。我在後面揹著行囊慢慢看著她。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人民臉上出現了那樣舒服的笑容。連咱們以前的城裡,都沒有…”

我點頭,這樣的舒適表情,應該也只有不畏懼任何來敵的喬丘才能露出。

“你看。”她突然走到我面前說,“你現在會不會好些?”

“嗯?”

“你現在,也是一個有家的男人了,不是嗎?”

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了。認真的回道:“我一直都是有家的男人。”

能與佑國在一起,這又是何等的幸運?我將她的手困住,攥緊。兩個人大步的向前走走去。

我總想著,能夠在這樣的世界裡該怎樣活個明白。

活個明白,不是為了生,也不是為了繁衍。而是為了他人的生,為了我們的繁衍。我期待著能夠像著他們學生一般,在眼中出現的那種黑暗中雙眼的精光。

我也希望自己能夠像著喬丘一樣在任何困難之前,變成了坦然面對,但又不會讓自己的熱情消散。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又佑國在我的手中。有她,有家。我可以慢慢的瞭解。慢慢的加入。

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作為一頭牛,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一種求生與奉獻的本能。

在過上幾日,果然就追上了傳說的部隊。他們穿著整潔,配備精良。在我的眼中,每個人都是這樣的精神與抖擻。

一共多少方隊我是記不清楚的,但是我知道,我們也總算找到了其中的一個方隊罷。在我看來,這裡的戰士們還並沒有受到怎樣的迫害,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的狀態都沒有受到打擊。與我們一路上聽到的紅軍苦難以及艱險條件,這些都沒有看見過。

“啊!我叫方於。多多指教!”

他的敬禮讓我不知所措。佑國趕忙從包裡掏出了信件說:“我們是想加入中國共產黨的!”

方於撓著頭說:“這個我管不上,但是既然來了,我們就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放心,我會跟首長說的,你們先跟我來。”

他雙手接過信件。帶著我們一齊走進了臨時搭建的草舍。

“您是一定看過書吧?”

他的熱情讓我都不好拒絕。按照以前來說,都是我過於熱情的對待他人。

我趕忙擺手道:“我的妻子以前是學生。寫過報刊。”

“哦!那可真是幫上大忙了!”方於跟我握手,兩隻手都用上那種。眼中都是渴求,“我們這裡就缺老師。等到安定下來,我們就打算辦一個學校。”

佑國疑惑道:“學校?”

“沒錯,就是專門教我們戰士學字的學校。”

不止是我對他們好奇,他們也對我們這樣來客感到好奇。一路穿越人群終於到了一間還算乾淨的房間裡停下。

“你們現在這安頓一下。我去跟部長報備。”

我點頭,回身看見佑國已經高興的無法抑制自己,在房間裡轉個不停。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開心。”

“當然開心啊!剛剛看見的可是為了祖國在戰鬥的戰士們!現在又在他們的房間!我當然開心,高興!”

我笑著,覺著她這樣的重複還算是可愛。

“對了,那個信件是怎麼回事?”

“哦,喬哥臨走前給我的。”

“喬隊?”

佑國點頭說:“喬哥說了,這是引薦信,有了他就更加方便說話了。”

我想起自己最後一次跟喬丘見面,明明是那樣的狠心的訣別。到最後都不曾告訴我自己是不是一個共黨,反而給佑國就這樣直接的透露出來。

“但是我怎麼覺著他們的狀態都過於好了?”

“是嗎?”佑國看著窗外,隨後點頭,“對,來的時候聽鄉民們說的不是這樣。”

“難道是隊伍不同,所以分工不一樣?”

佑國隨即又興奮的笑著說:“那咱們來的一定是一個精英隊伍!”

我應和:“應該是這樣,還是等方於回來問問他吧。”

“你看,他們在吃什麼啊!”

佑國已經一手掀開了草舍搭的簡易簾子指著外面說。

我一手把她拉回來說:“好了好了,一會過去問問不就行了?你先好好呆一會。”

佑國一臉遺憾的走回房間,但是隨即又深吸一口空氣說:“這裡的氣息都是一陣青草味道。“

我無奈的看著她,看來佑國已經迅速的愛上了這個隊伍了。

不到一會,方於再次回來。

“剛剛都忘了問你們名字了。“

佑國馬上說:“方於同志好,叫我佑國就行。“

方於瞪大眼睛說:“佑國?!這名字一聽就比我厲害多了,佑國同志好!“

隨即敬了一個漂亮的軍禮。

我也說道:“叫我張曲就行。“

“嗯,張曲同志好!我聽剛剛的話,意思二位是夫妻對嗎?“

我點頭說:“嗯,我們也是來之前剛剛結婚。“

方於點頭解釋道:“這樣,你們的信我交給了上級,他們還在審查。對於結婚也是,我們也是需要對組織上級報告的,這些事情雖然麻煩,但都是為了更好的組織管理。“

佑國搖頭說:“不打緊。“

【我笑著看著她。看來,我的第一個任務算是完成了。對於佑國而言這裡也是最好的歸宿。那麼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保護住在這裡的她就可以。

畢竟,在這樣一個地方,有這樣一個地方新的背景與交涉。我不是打算用中統的思想去懷疑任何一個人,但是這樣的思想是時刻必要的。

當然這也是喬丘交給我的東西。這樣的想法,就是一個武器,在任何地方,都是有效的。不管是保護佑國還是我,都是最好的東西。

而且,這樣大的一個軍隊,對我來說,都是人們不可能永遠只是一條心吧?

原諒我佑國,現在我必須對任何事情進行一個審查。這裡的一切都充斥著一種熱情。但是背後又有什麼?我不敢早早下決定。】

我想著,在深夜裡寫下這樣的話,夾在自己的衣服內部。將它一點點的拼湊,就是一本日記。

最後,我寫到。

可幸的是,我這些想法是對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