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黑暗無邊〔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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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才是這裡的老大?這個問題既簡單又粗魯。但值得深思不是嗎?

方於再次來到房間的時候,我跟佑國正在吃著午飯。

“啊,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胃口。”

佑國將東西吃進去後才說:“沒有,真的很好吃。”

沒錯,手裡吃的就是比平常的簡單一點,但是根本沒有難吃或是無法下嚥的程度。

“那就好。”方於再次走進說:”其實這次來,我是想問點事情。佑國老師對於我們紅軍知道多少?”

佑國來這裡的第二天就已經上任在做一點簡單的文字教導。說老師,是對她的尊重。

“我…”佑國將事物放在膝蓋上說,“說實話,我對於紅軍也是聽著街坊們說的。最多的也是在報紙上聽聞你們的行動。剩下的,並沒有什麼系統的接觸。”

方於點頭,再次開口:“是這樣的,我想讓你的先生在我們軍營進行一個大概探查。這樣的話你們夫妻二人可以一齊幫助我們撰寫關於我們紅軍方隊的事例。也是做到讓更多的學生知道我們。幫助我們。”

佑國立即起身笑著說道:“那當然是最好的了!吃完飯他就去!”

我當然沒有什麼意見,在這裡混吃混喝當然不和規矩。但是在審查沒有下來的時候方於確實沒有辦法讓我正式參軍。他們對於城裡來的年輕人還是有較高的警惕?

我當時是這樣想的。

接受了方於的邀請。之後的時間裡我就在這個偌大的軍營裡進行竄梭調查。

“我可以很自信的給你說,我們紅四方面軍算得上目前軍隊儲備最完善,裝備最精良的軍隊了!”

我走在身後,旁邊的戰士們一邊給我讓行一邊有禮貌的向方於問好。

“這是我們的裝備所。對於除了戰士們常備裝備,這些都是剩出來的精裝,時刻可以交給新來的戰士們。”

“還有這是糧倉。不僅是我們的,更多還有四周鄉民。這個糧倉幾乎算的上是這一帶最大的糧草點了。”

“總指揮部你站在這裡就能看見,這是當地最有牌面的一棟樓房了。鄉民們租借給我們就是為了更好的打好勝仗!”

在這裡的一切都是高昂與自信的。我每次看著身邊路過的年輕戰士們臉上洋溢的陽光,我都有這樣的感受。在他們看來。不僅是裝備的精良,他們給我一種近乎勝利的預言。

所以我總覺著奇怪。

“可能,我們知道的紅軍與真實的並不一樣不是嗎?”

佑國許久之後給我這樣解釋。

“可是不管怎樣,紅軍的強大我們都是最期待的不是嗎?”

我最終只能點點頭,在第二次進行調查時我聽著方於激動的講解,問道:“紅軍都是這樣嗎?”

話音戛然而止。方於表情陰沉了下來。

“並不是這樣…正在其他地方。還有不少戰士正在水深火熱之中。所以,這篇報道一定要寫出來,要讓更多的戰士們看見我們的強大,擁有更多的信心!拜託了!”

我看著方於,站在這塊土地上,我竟然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來自心靈上的震撼。他的眼睛正在渴求著告訴我。他們對於其他戰友的擔心。

我將將這些東西都告訴了佑國,果然她引起了共鳴。

“沒錯,這才是紅軍啊。”

等到我徹底給佑國講述完畢後,她當晚就進行了撰寫。這一次,她比任何一次的報紙投稿都要認真。即使寫出來也要重複將近上十遍的自我稽覈與改動。

“不知道你們是怎樣走在一起的。”

“我們?”

方於趕忙擺手道:“不要誤會,是戰士們這樣經常說著。別看他們長得一個個老實,其實都還是沒碰過女娃子的大男孩罷了。”

所以,反過來,對於這個問題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畢竟在我與佑國認識之後,一直都是她在默默接受。除了示愛。彷彿她就等著這一刻發生。

將近三天之後,佑國終於敢讓我作為第一個讀者進行閱讀她的報紙。

我本以為會是很艱澀難懂得內容,誰知道可能不止是我,只要識字的那些戰士們都可以讀懂。我也知道為什麼佑國能每次在深夜裡一次次的撕稿改動了。

“我想了很久。”佑國看著我的表情說,“我寫的東西不是給大學教授們看的,也不是那些喜歡深奧命題的學什麼看的。那些華麗的辭藻根本不適合這塊土地。也不適合這裡的戰士們。”

我點頭,確實,這裡的道路沒有被煩惱的街區人們踩踏平整。這裡放眼望去是層疊的山脈。我看著自己的妻子,笑著對她說。

“釋出吧。他們一定都能看懂的。”

報紙一經發出,果然受到了強烈的反響

不少戰士們還多次來到我們的房間,走進來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就是走進來了嘴裡說著謝謝,再次走了出去。

佑國跟我取笑道:“咱們房間的地面倒是漸漸平坦了。”

終於不止是戰士,一些有些級別的部長與文化宣傳部的戰士們也進行問候。這對於佑國來說都是絕好的機會。一是可是更加了解紅軍們,而是可以跟著他們學習如何進行一個文化的宣傳。

直到釋出的第二天,方於找到我。

“首長要見你。”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看著他的表情並非是先前那般的興奮。

“是關於我跟佑國的入黨申請嗎?”

方於只是抿嘴說:“我還不知道,首長並沒有告訴我。但卻是因為佑國的報道,司令現在關注到你們,他可能想再次進行一個審查。

我點頭,這也是不可避免的。

“那就我一個人去吧,佑國還在忙。”

方於點頭,他趁著我單獨一個人的時候找我應該也是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出現。顯然,他不想打擊佑國的革命熱情

“走吧。”

進門,就能看見穿著樸素的高個男人站在地圖旁,讓我不禁以為對方是喬嶽。

“哦,來了。”

方於點頭說:“這是我們的指導員,張皇濤同志。”

他已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有力的握住我的手讓我感受到了他那獨有的溫度。

“一早就聽說了你們。但是最近實在有很多事情沒有顧得上來。”

我笑著說:“哪裡的話,張先生肯見我們,這就是莫大的榮幸。”

“這樣,方於你先出去。我跟這位張曲同志好好聊一下。”

方於點頭,出門後將門緊閉,發出一陣悶響。

“其實...”他慢慢踱步,在考量著自己要說出的下一句話,“我們已經派了同志對於你們兩個人的身份進行一個調查。對於你的妻子王敬直,也就是佑國同志,是城裡的一個學生。但是...”

我知道了他下一句要說些什麼,但還是耐心的聽他繼續說下去。

“張曲同志,你之前來到這裡的時候,在國民黨的情報機構工作對嗎?”

我點頭解釋道:“這件事情,我也想盡快說清。”

張皇濤急切的點頭說:“當然,我也是不願大肆宣張開這樣的事情。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其實一切都是我的妻子。是她拯救了我。讓我不再惶惶度日。對於加入中統,不過是在城裡一份較好的差事,而幹它我一直是當做養活自己的工作罷了。”我看著張皇濤的表情在不斷的變化,不過眉頭一直都沒有鬆開過,“我的妻子啟發了我,我們也去參加了在北平的示威遊行。”

“示威遊行?”

我點頭繼續說道:“是一場抗議國民黨政府,期望聯手抗日的一次遊行。”

他點頭,看來這件事情,還算是大概有個瞭解。

“因此我也有了一定的改觀,我想,我不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漫無目的的活著...或是說,我想為了中國做點什麼。”

沒錯,這個願望,一直再喬丘送走我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的找到了答案。

我不是流竄在各地的逃犯。我的心,在為著這個祖國不斷的跳動。不斷的搏起下次的衝擊!而現在,終於到了這裡,只要解釋清楚。我就真的沒有了任何的隔閡。能夠真正為了祖國而服務!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我緊張的看著他的表情,耳朵極力的想聽到他張嘴的第一句話。

終於,在他的一陣思考下說:”如果事情真的這樣。我相信組織一定會接納你的。但就我們而言,現在還不能下這樣的決斷。張曲先生,可能最近一段時間我們都會對你進行監視,當然,組織派出的人員一旦找到跟你說的一樣的證據。我們也能讓你立刻入黨。這樣...希望你能理解。“

我睜大眼睛,笑著回道:”當然會理解。對於組織的任何安排我都會服從!“

”那是最好。“我主動與張皇濤再次握手,”我們真的十分需要像你們這樣的知識分子!“

我點頭,現在,我也可以跟著方於,跟著更多人,做一些有些有意義的事情了!

出門,就能看見方於在門口來回亂轉。

”怎麼樣?司令同意嗎?“

我點頭,模仿他敬了一個不大標準的軍禮說:”以後就多多請教了方於同志!“

他看著我的舉動,也高興的回了一個。兩個大男人就差抱在一塊了。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跟司令請示,把你調到我們連去。“

我不好意思的笑道:”這...會不會招人說小話?“

方於認真的否認道:”怎麼會?張曲同志,在我們軍隊裡,需要的就是你們這種有思想有知識的人才。“

方於的邀請既是熱烈又顯得強硬。我的腦中就只能聽得見反覆圍繞的四個字。

知識分子。我竟然沒有發現,認識幾個字寫下東西。就可以讓人受到這樣的追捧。對於我來說都是莫大的幸運。直到回到軍區後,看著天色尚早就打算直接將我帶到他們營地先認識一下各位同志。

\"這位是張曲同志,以後就是咱們營裡的文化宣傳員。你們都要好好把字認識認識!\"

”我帶你認識一下各個排長。“

”這位,是孫川同志,他是一連的。“

我笑著握住他的手,男人也爽朗的笑著說:”幸會以後就在一起工作了。“

”哪裡,畢竟還需要各位同志的照顧。“

我點頭看著剩下兩位連長。

”還有這兩位,他叫熊國立,還有這個熊國民,是兩個兄弟。“

兩人一樣對於我的加入給以熱情的祝賀。

”以後如果沒有事情都可以在這裡進行辦公。教課的話就到門外有專門的空地進行授課。“

但是對於我自己的知識功底確實沒有多大的自信,我認為得先事先了解一下關於戰士們的情況。

”基本上每個戰士都沒有系統的學習過?“

熊國立點頭說:”沒錯,別說是他們,我們也不過就是在以前地方的私塾上過幾個月的學,能寫個名字罷了。“

突然感慨喬丘逼著自己讀書能帶來這樣大的作用。

方於當即給各位排長下令說:”今天你就向戰士們去說明,定好每天來上課的名單,我們趁著隊伍不行動之前讓每個人都上一次課。“

他們如此的興師動眾,讓我不禁都變的緊張了起來。幸好佑國已經有了經驗今晚上問問也不遲。

那麼至少今天我是沒有任何事情的。那站在這裡未免太過於尷尬,我也找個理由說道。

”那我現在就趕緊回去準備一下教案。“

方於點頭道:”當然,你只管準備就好。“

我點頭,走出門外就打算先回房間去看看佑國還在不在,在的話儘早開始對我的培訓。

”喲...知識分子...“

我轉身,看著蹲在牆邊的男人,他並沒有看我,帽簷拉的很低我無法看見他的臉。

”是在叫我嗎?“

”你是知識分子嗎?“

”我?...應該是吧。“

”哼...“

我覺著他在嘲笑,只是鼻子出氣一樣聲音一塊傳到我的耳朵。

我不會氣憤,或是說現在是帶著疑惑。

”知道...為什麼現在需要知識分子嗎?“

我皺眉,沒有說話,因為這個男人來到這裡,蹲在門口,應該就是等我的。

”王老漢!“

熊國立出門快步走了上來,打量著蹲坐在地上的男人,在轉向我看看說:”這是我們排二班班長,王老漢。年紀雖然大了點,但是槍法絲毫不差。“

終於男人起身,我才看清他的下巴已經留了一嘬明顯的白鬍須。眼睛盡顯滄桑。

”這是我們新來的文化宣傳員張曲。你們也認識一下,以後肯定可以碰到。“

他突然笑著從上來,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劣質菸草氣味。

”我就說奇怪,怎有我沒見過的這個壯實的好小夥子。叫我王老漢就行,以後咱們也算認識了。“

熊國立摟過我說:”行,我去送送張曲同志。“

餘光裡,我再次可以看見配的上剛開始說話時候的眼睛。

那是一種複雜的強烈傾訴感情的眼睛。即使蹲坐在那裡沒有看我,我還是能夠想出這樣的眼睛。果然,他一點過有什麼事情跟我說。

”他怎麼了?“

”啊..他啊。“熊國立嘆了口氣說,”在長征前肅反的時候聽說女兒被人殺害了。從那以後就很少說話了。別看他那樣,人還是很好的。“

”肅反?“

”還是好好準備的要好。張曲同志。我明天第一個過來聽課啊。“

我的話熊國立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笑著帶過。知道我徹底走出營區,熊國立還在門口目送我走遠。

走到我與佑國的房間門口就能聽見爭執。

”這樣的事情我第一次聽說!“

”佑國同志還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可是你們至少要把來龍去脈告訴我才可以吧?“

我急忙衝進房間,看見兩個男人圍在桌前,佑國被他們包的嚴嚴實實。

”怎麼了?“

我一下子撥開兩個男人走到佑國身邊說。

佑國先是驚訝的看了我一眼後笑著說:”沒什麼,跟其他同志還在討論關於最新報刊的發表。“

兩個男人也笑著說:“剛剛因為討論一些學術問題吵了起來,佑國同志你可別介意。”

佑國連忙擺手道:“哪有!我也是激動了,這樣,等晚點我先把第一次的底稿給你們。如果不行咱們再討論。”

“行,那我們先走了。保重。”

我笑著說:“行,我去送送兩位同志。”

佑國點頭,後背稍稍放鬆靠在椅背上。

直到目送那兩位男人轉過轉角。我才進屋說:“怎麼,現在都敢瞞著我了?”

“我!”佑國想要狡辯,但隨即訕笑說,“哪有...”

“那為什麼跟他們吵得那麼兇?”

佑國皺眉說:“因為有問題,有必要吵起來。”

“什麼問題?”

“哎呀...”佑國推搡道,“就是一些觀點的不同。我不覺著有什麼大的問題。”

對於佑國撇腳的隱瞞我還是沒有拆穿,在她看來沒有必要告訴我的事情,那就一定因為有著某種特殊的原因。等到了時機自然會告訴我的。

“對了,可以教我一點上課內容嗎?方於打算讓我在他們連進行教課。”

佑國驚訝道:“他們讓你教?”

“不行嗎?”

她笑著說:“太行了。畢竟我家先生水平有一半都是我教出來的。”

看著她時常洋溢的笑臉。我真的相信這個地方,這個軍營。有一種魔力,甚至可以打退佑國纏身的病魔。拯救一個愛國志士,在這裡是這樣的簡單。

也正是因此我在教課之後的一段歲月裡,無法相信,這裡依舊會發生血與罰的鎮壓。

那可是,死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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