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轉變（1 / 1）
如果說我沒有在草地上死去時奇蹟的話，那麼現在就應該算是神話了。
“你好！張曲同志。”
男人手中不是槍，我眼中是寬厚的手掌半弓著想要跟人握住。而我現在張開雙臂護在佑國面前，根本沒有任何的反應。或是說，是被嚇傻了。
“這....”男人也疑惑的看著我，他的身後又出現一個帶著軍帽的男人。
“哎呀，你把他嚇著了。”
我還是不敢放鬆，在死亡到來之前，就算是再怎樣的跟自己說著坦然面對，身體的所有機能卻不可能真正做到全部的鬆弛，我的呼吸，我的表情。如果可以看見的話，一定算的上是隨時準備反攻的猛獸。
“張曲...”
佑國在後面輕輕拉住我的衣服，讓我不由得放鬆。
“那個，張曲同志我們是專門過來接你們二位的。我叫胡風。哦，這個也是我們的戰士，叫做常子陵。”
“沒錯，我叫常子陵以後多多關照。”
我終於沒有辦法忍受住自己內心的困惑，忍不住打斷他們開口道：“不是，要殺我們嗎？”
“殺？”
胡風皺眉，認真的說道：“怎麼可能，你們的信我們都收到了，作為新來的戰士不僅積極響應號召進行教育普及，甚至還上前線幫助。黨中央都記著呢。”
“不是....”
佑國掐我，示意不要讓我再說下去，我只好將自己到嘴邊的話再次吞了回去。
“這是我的妻子，佑國。”
“嗯，我們都知道說是寫了一手的好字。”
“你們，怎麼知道的？”
胡風沒由來的跟常子陵相視一笑。
“走，這些問題等到了再講清楚。”
說著，常子陵顯然已經忍不住了，急忙拉著我就往外走。邊走邊說：“張曲同志，你不用這麼緊張，在隊伍裡大傢伙都很期待你們的到來呢！”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這裡站著，就像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能這樣的笑臉相迎。彷彿再草地那邊發生的事情，在這邊是完全沒有記憶的。
“這位是張曲同志，這位是他的妻子，佑國同志。今後咱們文化宣傳組有算是多了兩大幫手了！”
場下人雖然不多，但是發出了劇烈的反響。
臺下一個女人說：“佑國，好大氣的名字！”
佑國解釋道：“是字，我的真名叫王敬直。”
女人沒有絲毫的尷尬，繼續笑著說：“既然都叫字了，那就是字吧，畢竟這也時刻再提醒我們要佑護祖國啊。”
“我叫林文文，沒有字，老師。”
胡風看著我們解釋道：“這裡剛剛落腳，所以組裡任務比較雜亂。不過分工都還明確。我與子陵是專門進行報紙的撰寫與宣傳，林文文還有後邊那個，叫丘豪的，是這裡的流動老師，專門進行給戰士們的上課。”
“你們剛來，應該幹活的話，也是跟著我們熟悉情況就好，別拘謹，我們戰士比我們還要熱情。對了，還有宿舍。”常子陵上躥下跳的叫道，“對對，剛來一定還沒有吃吧？現在我就帶你們去看一下自己住的地方還有食堂。”
林文文看著我們兩個人說：“那什麼...情況比較特殊，男女宿舍是分開的。也沒有給你們專門準備房間，所以我就帶佑國同志去女生住的地方吧。“
說完，我與佑國還是不為所動。胡風看著我們笑了起來說：”剛開始我就想著問你們。為什麼要一直牽著手呢？就算是夫妻，這也太過於恩愛了...吧？“
我點頭，握住佑國的手一直就沒有松過。
佑國無奈的小聲說：”呆，人家說的意思是放開了。“
放開，我再次攥緊說：”有一件事情我想問一下。“
”當然，有什麼問題都能問我們。“
我掃視眼前的這幾個人，看著他們的臉認真的說道：”真的不會殺了我們嗎？“
。。。
“呃....”許久的寧靜之後，常子陵率先講話，“其實我一直在思考，為啥要殺你們呢?”
林文文驚訝的看著我們說：“而且我們也沒有理由殺同樣身為戰士的你們啊。”
胡風點頭，看著我思考道：“看來是經歷了什麼吧...這樣，先把東西收拾一下，有什麼問題咱們慢慢解決。”
那應該算是再說不殺我們了吧？
佑國看著我的一臉呆滯，無奈的將我的手甩開。看著林文文說：“帶我去看一下宿舍吧？”
林文文急忙點頭，佑國再次回身向胡風幾人鞠躬道：“我丈夫為人愚笨，還請你們見諒。”
直到走出房間，常子陵與胡風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他們說的丘豪。
“張曲。”胡風轉身看著我說，“正好有一段路程，你能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在告訴對方自己的意圖前一定要先弄清楚對方的意圖。
“你們呢？你們又是接到了怎樣的命令?”
常子陵想了一下說：“一早我們就接到指令說是來了兩位有文化的戰士們，希望填充到人員短缺的我們組裡，所以我們一早就來迎接了。”
他們所謂的迎接，就是在警衛走後的那一段我們以為隨時可能上到斷頭臺的時間裡。真正的轉變也應該是這段時間，讓死亡的到來，變成了戰友的迎接。
“是誰給你們下的命令。”
”當然是上級領導了。“常子陵無奈的笑著說，”至於是誰我們就無從得知了，但是我們確實聽過你們夫妻兩的名聲，畢竟知識分子上戰場，這也算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上戰場？不算，我們不過是見了一點血，聞了一點菸。真正上到上面的話，就不可能完整的站在這裡了。
”所以你呢？“
胡風問道，我們走的路其實並不長，但是都是山路，所以還是上臺階比較慢，兩人走在前面，時常回頭，我也不急著慢慢向前走著。現在四周的景象彷彿跟在那裡的時候沒有任何的變化，但就是這樣的讓人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無力，或是說，沒有活著的希望感。
”我....“我思考著該怎樣跟他們說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不去逃避，因為本就抱著要死的心，“我與佑國擾亂軍心，說是要在戰後判處死刑，所以你們的到來，我們以為是行刑人員。”
“這.....”
三人顯然是聞所未聞，整個表情都吃了一驚。彷彿在對著我說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情！反而因為驚訝說不出這樣的話。
“嗯....”我繼續解釋道，“南下的計劃，我提出要撤退的。所以被關了起來，直到這裡才被放出來。”
我穿過兩人中間的狹小身為，向上擠著，走上臺階，三人才恍惚的跟了上來。
直到到了所謂的宿舍，他們幾人都不再說話。我想自己應該又說了不該說的話...畢竟，誰願意滿心歡喜的迎接卻突然被人當場儈子手。
終於，胡風看著我認真的說：“這件事情我會讓人查清的。如果真向你這樣說的...黨中央一定會給個說法的。”
“對....”常子陵拍著我的肩說，“還是先吃飯休息吧。抱歉，我們不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抱歉？我幾乎差異，眼前的這幾個人的表情真的是在跟我抱有歉意....
為什麼？不是應該是我抱著這樣的表情嗎？！
“其實我們一直在等著有更多的知識分子的到來，最近也聽說了黨中央準備提案建立學校了。我們就以為來的應該是養尊處優的先生們....”
可為什麼要擺出這樣的表情？因為這種理由？
“原來，真的上了戰場下來的...但是不管怎樣，至少你們現在是安全的！”
他們好像是對我也一樣有著所謂的刻板印象吧....比如養尊處優....比如知識分子...
我都快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樣子了...
常子陵突然太高語調說：“張曲同志，這裡真的很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才，所以不要再這樣的失落與傷心了。”
丘豪皺眉說：“張曲能被你嚇死。”
“嗯，子陵你以後還是把自己的聲音控制控制吧。”
“啊....可能給戰士們讀報紙讀習慣了吧？大夥還都挺喜歡我這樣的聲音的。”
幾人再次吵鬧起來，而且無法安分下來，在他們眼裡，我依然是一個真正的人才。
“張曲同志。”胡風再次看著我認真的說道：“一起加油吧！”
。。。
“抱歉....我想先休息一下。”
抱歉，對不起，我該死....有這樣的話太多了。因為自己的獲救，本該積壓到死的一些情緒開始不受控制的從身體裡瀉出。我沒有死，我的嘴還能動，心臟還在跳....
可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渴望死亡！
幾人沒有說話，應該也算是對我傷了心。看著那幾雙穿著布鞋的腳慢慢移動走出門外。我才攤倒在床上，閉眼，就是黑暗。
直到深夜我才慢慢醒來，門外有一些火光在閃爍。這裡的夜晚出現了“噼啪”的柴火燃燒的聲音之外，還有不好戰士們的歌聲。
歌聲...
慢慢走出門外，竟然聞到了一股子香味。最終在一口鍋前停下。
“餓了吧？老王，先來一碗。”
“哎，好嘞！小心燙著啊。”
我接過碗，粥冒出的熱氣直接使臉上起了水珠，冒出汗來，不知道有沒有淚。
男人看著我笑著說：“慢點喝，還有。”
我餓，在草地上就又這樣的感覺了。但是想著本來就該死的身體，吃什麼已經不介意了。誰知道....
“哈，老王再給他舀點，過草地給他餓壞了吧？”
我抬頭，看著眼前的人。看的出神，發現眼熟的厲害。
“熊....”我的胸口的氣上不來，吃的太快噎住了自己的氣道，但是還是要說出來，為了能夠確認不是在做夢！
“哎哎，老王快那點水來，快快。”
我急忙接過水的時候聽到腦袋上面傳來聲音。
“媽的，不就是走了點路咋還成餓死鬼了？”
我來不及在喝東西，現在抬頭，能看見一個又老又醜的臉。。。讓我確認，自己臉上全是淚。
“王....王....王....”
”行了行了，王老漢，王老漢。趕緊喝你的，別吃飯噎死才讓人笑掉大牙。“
我不敢相信，但是他們兩人就是在我的眼前這麼安然的坐著。讓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老漢的手就是像是帶著銼刀手套，但是摸著我的頭，就算頭髮都被他拔掉也不會讓他放手。
”行了，大男人的，哭算個什麼東西？“
”是啊，哭算個什麼東西？“熊國立也過來安慰我，”都過去了。我們不還在嘛？到時候還要停你講課呢。“
”嗯....“
我還在那裡抽泣，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讓眼前的兩人不由得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我們都看著你呢。好好幹啊，張老師。“
”張曲....“
”就是孩子我都還沒見道呢。叫什麼說好了啊。不能改！“
”張曲！“
昏黃，灰暗。我睜眼還是沒有睜眼時不知道的。但是眼前的煤油燈在提醒著我什麼....
”別睡了，我們把領導找來了。“
我起床，坐在床上，發呆，深呼吸。想要起身，但是隻能發現自己的眼睛除了能留點淚之外沒有任何能夠做到的....
”張曲？“他晃我，”怎麼...哭了？“
”我還是進來吧，外面蟲子怪多的。“
”啊...行。張曲也正好起來了。“
我再次抬頭的時候，看著胡風身邊站著一個不高的男人。
”你好，我叫王慶豐。是八連的政委。“
胡風解釋道：”這樣的，王政委。張曲說自己來這裡之前是被判處死刑的。但是在我們這裡接到的命令是讓他們加入我們文化宣傳組。所以我們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慶豐皺眉，看著我說：”死刑？你是做過什麼事情嗎？“
我點頭說道：”嗯...我頂撞了張司令。希望他撤退。不要南下。“
”啊！”王慶豐突然想明白了什麼說，“這件事情我們上面還在進行詳細討論。張曲....我想起來了，之前在紅四方面軍三連裡面當老師對嗎？”
我點點頭，應該算是這樣的。
“是這樣，關於這次行動有很多複雜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所以現在我們就打算先將你們安置下來，等到事情徹底解決了，你們何去何從的問題也能說個明白了。”
胡風先是嘆了一口氣說：“那意思是現在不用對張曲同志執行什麼命令吧？”
王慶豐肯定的點了點頭說：“當然，讓他放心的在這裡教課。一切都交給上面的上級吧。”
”行！那真是謝謝政委了，還讓你麻煩的跑了一趟。“
”哪裡的話，也是因為剛剛匯合事情比較忙，沒有給你們說清楚就立即這樣分工造成了不少困擾。“
”嗯....張曲，還不謝謝政委？“
我聽從命令，下床鞠躬說：”謝謝政委！“
”行了，行了。不是什麼大問題“王慶豐笑著說，”好了，有很多的事情還等著我解決呢。沒什麼事我就走了。“
”那我去送送你。“
胡風跟著王慶豐再次走出門外，整個房間再次暗了下來，窗戶外沒有月光，這裡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你也不知道點個燈。“
胡風再次進來的時候把桌上的煤油燈點著。他再次坐下，坐在我的對面看著我。
”我知道，你一定還有很多的問題需要解決，但是有很多事情我跟你一樣都沒辦法搞清楚。咱們在這裡紮下腿腳也不過是上個月是事情。所以有很多事情還等著咱們一塊解決呢。“
我看著胡風的臉，在他的臉上我能感覺到他的那種對於這個黨的熱情。像極了剛開始的佑國的。
”所以，打起精神好不好？“
我抿嘴，隨後開口道：”最後，請最後幫我弄清楚一件事。“
”...哎...你說。“
”熊國立，幫我問這個人，到底死了還是沒有死。“
第二天。佑國坐在我的身邊，經過了一夜，僅管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是我相信我們腦中的思想一樣經歷的巨大的風暴。
”這樣吧，換著來，佑國你先跟這文文去講課。張曲跟我們去做報紙跟宣講。“
我跟佑國沒有異議。反而有種互換身份的感覺。
常子陵站在我身邊小聲說：”其實吧...我們今天還需要你來帶路。“
”為什麼?“
”因為要給紅四軍的戰士們去做宣講啊，他們肯定比起我們更加熟悉你啊。“
我點頭，其實，這一路走來什麼也沒有變。我還是當著知識分子。佑國還是在自己心愛的黨做著工作。
不過我的腰間別了一個不大襯景的葫蘆，而她的鞋底墊了一雙軟實的鞋墊。
沒有流血，沒有受傷....
”之前在營地的時候我們也就是教教字。沒有做過這樣的宣講活動。“
胡風給我打氣道：”啊，其實都是差不多的。就是讀讀報紙，給戰士講講他們聽不懂的地方，主要是做到通俗易懂就可以了。“
我懷著不斷跳動的心，再次踏入了這塊營地。如果說我見過紅軍戰士，更為詳細的我只是見過紅四方面軍的戰士，他們俗稱是精銳。是黨的最強利器。
”各位戰士們好！我們是文化宣傳組的組員，今天我們把戰士們叫到這裡是宣講一下最近的報紙。大家有沒有興趣？“
場下明明坐滿了戰士，但是沒有一個人發聲。
沒錯如今，站在眾人面前，我卻只能感受到他們帶來的萎靡與頹廢。他們跟我一樣，心情一定還在低谷吧？
我從坐著的人群中站起，走上臺。臺低下發出騷動。
”張老師....是嗎？“
”是他...就是他！“
”他還活著？活著....“
終於我站穩身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喝了最烈最糟的酒。
準備，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