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逆風前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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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準備搜查。立即執行!”

鄭韜是興奮的,他的聲音雖然依舊低沉,但是現在至少可以說是洪亮。使整個隊伍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你要跟我們一起?”

鄭韜明顯在試探我,而我只能笑著回道:“這樣是不相信我嗎?鄭部長。”

“當然不是!”鄭韜揮揮手,笑聲有點像是烏鴉,“只是不見得你能受的住罷了。”

我沒有再說些什麼,走過他的身邊就向車上走去。

“那還等什麼?”我笑著抬頭望著他說道,“走吧?”

鄭韜笑笑從容的坐在後車,等到閉門的那一刻,我腳底的油門已經踩起不比其他人慢。

“子生,現在這種時候能夠看清局勢是好事。”

我點點頭認同道:“主要還是部長您給了我這樣一個好的活計,有些人就算是趴在地上求爺爺告奶奶都不曉得能不能給日本人辦事。”

”說的很好!“鄭韜竟然前傾著身子,坐在後座拍拍我的肩膀繼續說,”其實我也是看見了你這一個會變通的點才讓你跟著我的。現在人的腦子都太軸,根本無法把這當成一個生意來做。“

“生意?”

“嗯,生意,不要有太多的壓力。什麼時候什麼活法,只要自己的心裡清楚自己的那道線,就可以做到。”

“鄭部長,應該是一個人吧?”

鄭韜點點頭說:“沒錯,該走的已經走了,現在這裡也就我一個人。”

我笑著接道:“果然,鄭部長一個人就是活得透徹。”

“你不也是?”

我看著後視鏡裡的他已經咧開了嘴,隨即就可以聽見我們二人的笑聲。

“部長,到了。”

我下車,熟悉的大樓,僅管只來過一次,但足夠了。

“走吧?”

鄭韜慢慢向前走去,我眯眼,看著周圍,環境告訴我跟平常沒有什麼差別,甚至連鳥叫,烈陽跟其他地方都是一樣的。鄭韜走的如此有著信心,跟在身後的我不得不裝作毫無顧慮。

“一會見了熟人怎麼辦?”

鄭韜看似看玩笑的看著我,我擺擺頭說:“藍衣社這個工作跟私密,我現在都不曾有見過第三個人。”

鄭韜點點頭說:“相比於中統,藍衣社才更像是特務啊。”

沒錯,不能擁有感情,即使他就站在你的面前受傷將死,都不可以插上任何一手。

“部長。”

面前走來一個人,穿著便服,但是抵擋不住身材的高大。

“這棟樓沒有人。”

我皺眉,疑惑看著他說:“好好查查,怎麼可能!?”

“哎。”鄭韜阻止我輕聲說道,“子生冷靜點,藍衣社經常心思縝密,你突然沒有訊息又失蹤,當然會引起懷疑。”

我趕忙反駁道:“可是這整整一棟樓,總能找到什麼....檔案吧!?”

鄭韜點點頭,看向男人說:“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蛛絲馬跡,把能找出來的證據都交上來。”

便服男人點點頭,轉身走向其他的走廊。看著上層才發現每個樓層都已經戰好了便服特務。現在看似外在沒有任何改變,其實樓裡已經徹底被控制了。

如果沒有事先的通知,現在就不會如此的安靜吧?冷汗慢慢流下....

“走吧?”

“啊.好。”

用餘光從後視鏡看到的鄭韜也正在直勾勾的看著我,我笑著繼續看他說道:“鄭部長經常需要警戒嗎?”

“嗯?”

“就是有什麼需要防備的呢?”

“嗯....”他看著我撇腳的解釋,終於在氣氛冷靜到極點的時候回答道,“這種東西還是要靠著直覺。”

“直覺?”

“嗯。你多會要死,多會要跑,有時候不管腦子的事情,就是靠著那一線的,直覺。”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車後面沒有跟任何人,就這樣,在我極度緊張的那一刻,與鄭韜聊天根本起不到什麼緩解心情的作用。

“這樣的話,就沒有什麼顧慮了。”

到達辦公室鄭韜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看著我說出口來。

\"什麼顧慮?\"

“當然是潘警長的顧慮。”

我陰沉著臉想起了見道的那個瘦削男人。顯然這兩個人的危險程度是同一層面的。

“潘警長既然敢把這樣的重任交到你的肩上,就證明了他對你的信任,現在藍衣社人去樓空,顯然這樣的驗證時正確的,果然,這座城裡存在著這樣的組織,而且很龐大。”

我恍然的點點頭,但是這樣我才能意識到,這個鄭韜現在才能相信我確實時藍衣社其中的一員,這又是怎樣的懷疑與猜忌。

“現在你來做這個隊長。”

他看著我,我茫然的回道:“可是,這個任何事給...鄭部長的。”

“當然是讓給你了。沒有我,一定會更好的抓住那些人吧?”

我點點頭,他的信任讓我此時聽起來毛骨悚然。

“部長總是突然給我這樣的信任,總是讓我倍感光榮。”

“怎麼聽起來不像是這樣一回事?”他笑著拍拍我的肩說:“相信你,就去做吧,這份功到時候我會給你算上的。”

我搖搖頭說:“部長願意讓我繼續呆在這裡,已經是最大的恩惠了。現在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部長得到更好的未來。”

鄭韜點點頭,看著我繼續說道:“現在,我也不跟你客氣了,子生,你知道現在你已經正式叛離了藍衣社正式為皇軍效力了。”

我點頭,他繼續說道:“既然這樣,子生,現在你已經證實了自己是正確的,現在就要去證明自己。”

證明...我不得不看著他的眼睛回道:“如果....我要是沒辦法證明自己呢?”

鄭韜笑著的臉慢慢認真了起來,看著我回道:“那這可真的不行啊。子生,你我都會又所危險的。”

“危險”這兩個字本身就充滿著太多不確定性,唯一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這些不確定性只能往著壞的地方發展,不可能有什麼天大的好事發生。鄭韜就是明說著告訴我,現在我跟他就是拴在一個繩上的螞蚱。

\"當然,你不必這樣緊張。畢竟剛剛開始,你在適應,這裡的老百姓也在適應。咱們每個人都在適應這裡。\"

等到我走出大樓的那一刻,已經到了下午,看著太陽光線變得飽滿又熾熱,街上的行人也沒有一個是昂著頭向著走著的。只有一輛輛來來回回穿梭的汽車發出低沉的轟鳴。

哦,還有坦克,現在能夠開車的人不用猜都知道是個什麼身份了。挎槍計程車兵一隊又一隊分批在城裡巡邏。有用嗎?街上很難看見穿著正常衣服的人,無非是誇張的長袖與和服,他們在慶祝著勝利,當然要穿的非比尋常。店家都很少開門,開門的又很少買東西。

他們是強迫被要求這樣的,因為我能夠看見正在這條街的末端就有著一個跨著閃燈的記者。對著一家上面寫著‘日用品’店的門面,‘噗嗤’‘噗嗤’的閃著燈光,之後又拿出卡片滿意的甩了甩之後又穿在上衣兜裡。

我是一箇中國人,能夠走在這條街上,能夠不是因為燥熱低著頭的走著,無非是什麼,不用我說,連那些趴在門縫裡看的老百姓們都會知道。

漢奸,就應該是這個模樣。我還是一個相當稱職的漢奸吧,至少過路的日軍僅僅只是瞟了一眼我肩上的袖章就走了。甚至不需要我鞠躬或是敬禮。

不管是什麼樣的情形,什麼樣的姿勢。我彷彿都算是體面的,僅僅是在外形上看來,我是體面的。僅管我的心已經千瘡百孔。

“現在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啊....我....”

她看著我的肩章,我根本來不及躲閃與捂住。現在能夠躲閃的就是我的眼神了。

“哦.....”

“唔.....”

她應該是懂了。那我呢?我就是配合著她也哼唧著。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現在的我原本想去回到自己的住所,但是想想怎麼可能呢?那種地方說不定已經換了人。所以在之前我走的是這樣的慢,慢到可以記住街上的場景,走的這樣的緩,僅管午後陽光悶熱,我的脊背發汗也不會低著頭快步走著。

“沒走啊....就還算是好事。至少人是安全的。”

我猛地抬頭,看見了她的眼神,竟然沒有什麼大的改變。

“白小姐,現在的我,是漢奸了。”

她輕輕的點點頭說:“現在能夠留在這個城裡的人,走在街上的誰又不是呢?”

我連忙招手道:“怎麼會?白小姐至少比我....”

“我的父親,現在是日軍最高首領的翻譯官。簡單來說,我們從最早的時候,就是漢奸。”

我恍然,所以很少能夠從二小姐那裡再聽到白小姐的訊息?

“那個...二小姐一直以來不知道的...對吧?”

終於在這個時候才能夠看見落寞的表情,太明顯了,整個眼神都低垂了下來,還有她的表情。

“白小姐,到底叫什麼呢?”

“我?”

“嗯,其實我一直是想知道的,畢竟一直這樣叫著還是不太合適吧?”

她頓了一下,眼神開始亂飄起來,最後才慢慢的說:“白淨。乾淨的淨。”

我笑著回道:“聽起來就很像白小姐本人呢。”

“是嗎?”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很快能夠發現她的視線已經看向遠方,之後就趕忙的低下頭來。

“淨兒。這位是....”

我轉身,看見一個年紀較長的婦人,手裡拿著一捧鮮豔的花。看起來是要做什麼準備。

“你好,我叫華子生,現在是警衛局的一個人。”

“啊!“婦人笑聲驚呼道,”還是個中國人。“

”媽。“白淨輕輕叫道,示意自己的母親,”時間不早了走吧。“

婦人笑著點點頭說:\"我們還有事情以後有機會再見,華先生。\"

我笑著點點頭說:”一定,我跟....白小姐,還談的過來。“

”是嗎?!“婦人感到驚訝,笑著說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家女兒啊什麼都好就是....“

”好了,車來了,咱們先走吧?“

”啊....對對,正事不能忘,那華先生以後再見。“

目送他們母女上車,直到走出了很遠我才後知後覺,自己彷彿浪費了不少的時間,現在還是沒有什麼歸處。

現在借住酒店,一定會被當做可疑人士被扣留吧?

我搖頭,要我現在再回去找那個鄭韜是根本不可能的了。他的那種表情彷彿時刻在告訴著我,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的下一步永遠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樣。

難道....現在這種情況也是?

當我再次站到這個大樓的時候,才發現其實這間大樓人很少來往了,畢竟大部分的人已經徹底的逃出了北平,他們在七月二十八號,大戰開始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做好了逃跑準備。比起前線那些沒有聽到這個可有可無的指令的人是不同的,他們會得到的就是’生‘的希望。

”人已經很少了啊。“我嘀咕著再次走進大樓,不過明天一定就會填充進像我一樣的年輕人,沒錯,說著中國話,還算是壯實的中國小夥。

猛然想起,在今早上跟著鄭韜一塊去搜查的那群年輕人.....

可能從一開始,這個鄭韜就已經在籌劃什麼了。

今日一過,整個華北平原就算是敞開了門戶,他們下一步的舉動是什麼...在我看來,真的很像獅王獨享著第一口豐厚的食物,隨意的挑選,那都是美味。

”鄭部長?他已經不在了。”

我皺眉,看著警衛,繼續聽他進一步解釋。

“但是鄭部長說了你會來,讓你去找他。”

我點點頭說:“請問他現在在哪裡?”

“說是在福聚閣。”

’福聚閣‘我當然清楚在哪裡,在北平城中的標誌性建築,福聚閣,可謂是最大的酒樓,從國民政府承辦以來,一直是軍隊慶功以及進行會議的地方。

俗稱,’金樓‘。外表就已經足夠享用這個名字了,更不要說他的本身。

“福聚閣....”我小聲嘟囔著走了過來,’福聚閣‘就在我的眼前。此時門前已經停下來了不少的官車,比起那種小型的私用轎車,進口的官車形態上就有著明顯的區別。日軍在這裡慶功,還真是有趣又恰當。

摸了摸肩上的袖章就向前走去,還沒到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我皺眉,看著他們,他們張口就是日語我根本不可能聽得懂。

“我的,朋友。”

我看著身後的人,他已經親密的將我摟過,兩人站在一起看著士兵。

下一個動作就是立正與讓行。

“沒想到鄭部長竟然會日語。”

鄭韜擺擺手說:“怎麼可能?就是臨時學了學能夠用上的,想學這種東西還難著呢。”

我點點頭繼續說道:“不管再難,只要學到手就是有用的。“

”有用的?“

我笑著點點頭說:”沒錯,至少碰上日本人還能說兩句好聽話。“

鄭韜笑著諷刺道:”還真是什麼都敢說,如果真到了那天,日本人又怎麼可能讓你來說他們的母語?“

我趕忙改口回道:”也是,都是我異想天開了。不過鄭部長,你讓我來這裡,到底是做什麼?“

”做什麼?你來找我又是做什麼?“

我攤手道:”當然是向鄭部長問問我的居所了,總不可能回到藍衣社給我的地方吧?“

鄭韜點點頭說:”沒錯,還算是有點腦子,現在回去,不需要直覺,這就是送死的行為。“

我點點頭說:”沒錯,明天我就打算去原來的住所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一些線索。“

”明天可就晚了。“

”那我...現在就帶人去?“

鄭韜幹聲笑著說:”現在?子生,現在不是你說這個的時候難道你不知道嗎?現在能夠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對你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我皺眉看著四周,這裡的每個人都穿著禮服,旗袍也好,長衫也好,更多的還有軍裝。

”只有先保證了你能夠活下去才能夠保證他們死不是嗎?“

我再次瞪大眼睛,裝作恍然的樣子。

”你今後的住所,也在這裡。“

他拍拍我肩,更像是在推我,這一巴掌就能夠讓我一個人前傾到下一個位置,再次轉頭的時候,就已經看不見了鄭韜的身影。

”先生們,女士們。“

我看著臺上突然走上的日本人,留著乾淨的一字胡穿著的軍裝都是不帶一點褶皺。身邊的翻譯也及其莊嚴。

”今天你們能夠代表著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族人。聚集在這裡,就可以說明,你們對於天皇的使用者與支援。在這裡,我表示忠實的感謝!“

瞬時,場下響起掌聲一片。我不得不迎合著鼓起來。

”大東亞共榮圈,是一個追求和平追求共存的計劃。在這裡,我們每一個人,無論是不是同一個國家或是民族,只要實在大東亞共榮圈裡,那就是我們的人!“

場下再次想起掌聲,我又一次不得不跟著他們繼續鼓起來。

”今天的慶功宴,不僅代表著北平,天津,以及周圍的各個城縣已經到了天皇的庇護之下,更多的我們還見到了來自於你們中國人的熱情,我們真的真的十分感謝。“

這些人,一定是成功的商人,貿易家,以及投資者。即使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也一定不知道我的,但是我能夠相信的是。對於這個國家,他們心中是拿著生死與利益的天平前來觀看與擁護。

多麼高大?多麼聰明?

我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但是現在我的手像是不聽我的使喚,只能看著袖章來回在我的眼前揮動,上下起伏。我感到一股子噁心,發嘔。

終於,我意識到了什麼,現在的我為什麼一直感到無所事事,沒有安全感。因為我的’生‘的價值在逐漸崩塌,聽過鄭韜的話,我的深處就在呼喚著我,告訴我,這與之前是不一樣的,沒有了敵對的中國人,現在聯合起來了。聯合起來可以一起投靠其他人了!中國人,解決了互相殘殺的問題之後又迎來了更大的難題!

”下面,有請在這一場戰役中起重大作用的,我們的警察局長,潘青發言!“

那個男人一反常態,溫和,微笑著,慢慢走上了臺子。像是師長更像是與世無爭的普通中國男人。僅管他還是那般的瘦骨嶙峋,顴骨高凸.....

如果是這樣....如果真的需要我客觀解釋的話。

我只想說,我實在,無法與這等畜生共存!

面無表情的我,又一次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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