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畫痴(1 / 1)
一排簡易宿舍房左面頂頭的一間,房內檯燈照亮著屋內小小的一角,檯燈下,宋小北坐在桌前,手握一隻纖細的毛筆,在畫一幅富貴牡丹圖。
宋小北今年25歲了,高一就輟學了,20歲就結了婚,現在在呂梁山區的隧道打工當灶夫。
他這人從小沒什麼本事,就單愛畫畫,簡直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自小被村裡人稱作傻畫痴。因此每天晚上忙完,都要在自己申請的這個單人房間裡畫兩個小時的畫,才肯入睡,日日如此。
這麼多年來,他卻一直都畫不好,畫不出什麼名堂來。
他爸一生也非常喜歡畫畫,村裡的牆畫大多都是由他爸畫的,據傳說他們祖上有一代是清朝宮廷聞名全國的畫師,不過人們大多都只當作是胡謅罷了。
老頭子十年前染病而亡,臨死的時候,留給他的除了家徒四壁,還有一副老的發黃的卷軸畫,老頭子說這是老宋家兩百年前便世代相傳的傳家寶,畫卷的內容是一個奇怪的老頭子,打扮古怪,一身絢麗的綵衣。老頭子讓宋小北一定要好生保管這幅畫卷,說是二百年前,清朝先祖曾留言,這畫卷裡面藏著一個神聖的秘密。老頭子還說,此秘密足以讓宋家魚躍龍門,讓宋小北最好要將這幅畫掛於中堂,早晚上香,恭敬無比。
不過宋小北自從繼承了這傳家寶便把它扔在角落,不曾管過。神聖的秘密?笑話,不過是迷信的以訛傳訛罷了。
自己的老頭子都不曾把它放於中堂供著,宋小北又怎麼會把它當回事。
在這裡打工,宋小北將畫卷隨身帶到呂梁,只是看父親臨死前這麼看重這幅畫,又是貧窮的父親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所以只是把它當成對父親的思念寄託,平時就把它卷著隨意的扔在自己作畫的桌子抽屜裡,想念父親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看。
房間內靜靜的。
宋小北眼神迷醉,細心的給紙上的牡丹上著色,全神貫注。
“咣!”突然一聲巨響,房間門一下子被誰一腳踢開了。
宋小北嚇得一個哆嗦,直起身來,轉過頭,只見是開挖隊的技術員陳偉。
陳偉滿臉通紅,光著膀子,只穿著一件肥大的短褲,腳上的拖鞋隨著咣的一聲已經飛到了宋小北的跟前。
“你小子牛b的還不行,讓人三番五次的叫你去打牌,廟小還爺大請不動你!像個傻逼一樣,整天就知道畫、畫、畫!”
宋小北見是陳偉,知道他是陳副經理的兒子,平時誰都瞧不起,又見他好像是喝了酒,想了想,忍了忍,就沒說什麼,又重新坐下來畫畫了。
接著只見陳偉幾步衝上前,突然一把刁過宋小北手中的筆扔出了門外,把他畫了一半的畫一下子撕了個粉碎,揉著一團狠狠的摔在地上。
“老子跟你說話呢,你還這麼牛逼!愛理不理的,就你一個鄉巴佬,好好安分的當你的伙伕吧,也沒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想當神筆馬良是不是?。”
“我畫畫怎麼就礙著你了?我又沒耽誤做飯”宋小北反駁了一句。
“嘿,這土鱉還長本事了,敢跟爺犟嘴,信不信老子讓你一週下不了床!”陳偉吼著,手指頭在宋小北的頭上不停的指著。
“土鱉,你就一鄉巴佬,老老實實的做你的伙伕吧,別異想天開還想當神筆馬良!寡婦夢求,想的美!”
陳偉又一下子抓起桌子上的染料狠勁的扔出了門外。
“也沒看你祖墳上冒青煙不?沒見你畫出啥逼樣來呀!爺我用球都比你畫得好!”
宋小北性格一向比較內向窩囊,但是陳偉毀了他辛辛苦苦畫的畫,這是他這幾天用心血畫出來的作品,哪怕沒有人欣賞,但在視畫如命的宋小北心中也是寶貝啊。
宋小北頓時就壓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氣了,“你賠我的畫!”緊隨著聲音,宋小北一拳砸向陳偉。
“咣!”,情急之下,宋小北砸偏了,一拳砸到了陳偉身後的門板上。
一股凌厲的疼痛頓時從手骨上傳來,令宋小北忍不住要齜牙咧嘴起來。
“啪!”臉上一熱,陳偉一個大耳巴子直接就呼到了宋小北的臉上。
“你還敢打我,不想幹了是不!”陳偉醉醺醺的,兩個大眼珠子蠻橫的瞪著宋小北。
宋小北一時間有些懵住了,看著面前這個比他壯一圈的赤著膀子的大漢,耳朵裡嗡嗡的響著。
面前這是陳經理的兒子,他要讓自己離職,絕對是幾句話的事情,自己過來呂梁不久,就這麼丟了工作確實不好,而且,自己一個半月的工資還在這裡壓著呢,自己不善交際,沒錢沒勢的,要是走人說不定連工資都拿不到了,宋小北在心裡權衡著。
宋小然懦弱的性格使他在這裡猶豫。多猶豫一分,身為一個男人的他尊嚴就多丟一分。
“你們倆幹啥呢!”就在這時,一聲厲吼,工程隊的吳隊出現在門口,幾大步趕到兩人身前,一把死死的抓住了李偉準備舉起凳子的手。
“嫌不嫌丟人!”吳隊一把開啟李偉拿著凳子的手,衝著李偉怒喝道,“給我往回走!”
吳隊雖然是衝著陳偉吼的,但是可以他的神態聲音的細節看得出來,吳隊是向著李偉的,至於宋小北,他看都沒看一眼。
一個是經理兒子,一個是外地土鱉,向著誰,自然是很明顯的,也是很正常的。
話罷,吳隊拽著陳偉就強行將他拽出了屋子。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宋小北的臉上還仍舊留著火辣辣的燙。
看著桌上被撕碎、揉皺自己費了三天心血的畫紙,宋小北心中升起一股異常的難受的感覺,他甚至有一種一把將自己心臟捏爆的衝動。
人生卑賤到了極點。
但是隻要沒被開除,工資能照常發放,那麼老媽下個月吃藥的錢有了,小雪買漂亮大衣的錢也有了,兒子上學的零食錢也有了。
這麼一想,心裡頓時又平衡了些許。
宋小北有些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了下來,伸手拉開面前的抽屜,從抽屜角落裡取出父親去世前留給自己的那幅泛黃的所謂家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