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衣冠冢(1 / 1)
進入陵園之後,白阿一行人都自覺減小了說話的聲音,陵園雖然允許族人自由出入,但卻也有著一些森嚴的規矩。比如,但凡進入陵園祭拜死者的族人,都必須先走到陵園深處祭拜了歷代族長和被譽為家族英雄的先祖之後,才可以再去祭拜自己的親人或好友。還有,所有進入陵園的族人都不得大聲喧譁或說笑,而且更不得御風飛行,否則被那些隱居的長老抓到後將會被直接送到執法堂重罰。
陵園內充坼著一股無形的莊嚴氣息,白阿一行人受其感染也逐漸肅然了起來。眾人緩緩走著,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建在隱蔽之處的茅屋,那些都是退隱的長老自己蓋的,他們年復一年的居住在這裡,在守護先祖陵墓的同時,感悟天地大道。對於這些守護在陵園的長老,眾人都抱有敬仰之心,所以在行走時都儘量避開他們的茅屋,以免打擾到他們修行。
長天峰的整個後山都被北宮族修建為了陵園,面積可謂寬廣無比,甚至還包含有一些天然湖泊。陵園內靈氣濃郁,花草茂盛,眾人行於其間都感覺身心舒放。
陵園外圍的陵墓是最多的,因為這裡埋葬著的都只是北宮族以往逝世的普通族人而已,所以眾人沒有多作停留,直接朝著陵園深處走去。
由於眾人都走的很緩慢,所以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方才來到了陵園的最中央,也就是那一座人造的龍首山丘,山丘之上,便是歷代北宮族族長及傑出人才的長睡之地了。
白阿看著眼前的龍首山丘,發現其地下蘊含著一股極其龐大的龍脈之氣,絕對是最佳的墓葬之地。逝者葬入其下,三年內屍身絕對不會腐化,那股龐大的龍脈之氣避免了一些邪穢之物侵擾屍身的可能。
眾人沿著石階走上龍首山丘,一路上但凡遇到立有墳墓的地方都駐足下來彎腰行禮,這裡埋葬的每一名死者都擁有著顯赫的地位,是所有守天族人尊敬的物件。
經過一路祭拜,白阿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龍首山丘的頂峰。在那山丘最高的位置之上,一座大氣的墳墓屹然而立,散發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墳墓的旁邊屹立有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石像的主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臉容俊毅而剛正。他眼望北方,目光迥然,雖然只是一尊石像,但卻散發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這便是北宮族的第一代族長北宮天渡,一個曾被譽為殺神,獨領風騷數百年的千古人傑。
仰望著這一尊不知道屹立了多少歲月的石像,眾人心中都不由生出了一股尊敬之意,紛紛跪下祭拜。
祭拜完北宮天渡之後,眾人又去祭拜了幾位在北宮族中擁有著盛名的先祖,然後才走下了龍首山丘。
到了龍首山丘之下,白阿忽然對眾人說道:“諸位,我想去祭拜一下先父,就不與你們一同回去了。”
含煙嫣然笑道:“沒關係,我們還是陪你一起去吧,反正現在天時尚早,還不急著回去。馨悅、仙兒,你們覺得呢?”
“呃……好的。”軒轅馨悅看了白阿一眼,隨即點頭應諾。
万俟仙兒也嫵媚的笑道:“好呀,我早聽聞當年的長宣和白衣被譽為北宮族雙秀,而且聽說他們為了守護北宮族毅然放棄了進入天都的機會,令我敬仰久矣啊。今日能祭拜一下這兩位北宮族人傑,是仙兒的榮幸啊。”
當年的白衣和長宣天資卓越,一身修為遠超同輩,被譽為北宮族雙秀。但就在他們透過了所有考驗,即將代表北宮族登上祭天台進行祭天時,卻傳來了他們自願放棄的訊息。當時,此事在四大守天族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他們兩人的名字也在一夜之間傳遍了四大守天族。據說,他們放棄祭天的理由是為了留在北宮族,想要開創出北宮族的又一個輝煌時代。可惜,這兩位壯志凌雲的傑出青年卻在兩年之後的神器事件中雙雙遇難消失。
白阿微微低著頭,那一雙深邃的眼睛之中,目光閃爍不定。對於自己父親的傳聞,他從小就纏著齋老講了無數次,打心眼裡敬佩自己的父親。但是,如今的第一次祭拜,他卻不能以兒子的身份祭拜,一想到這他心中就很不好受。
“既然大家都沒問題,那我們就陪白阿去吧。白阿是我們的朋友,祭拜一下他的父親,也是我們身為後輩該做的事。”範澤見白阿情緒有些低落,於是站出來說道。
“我知道長宣伯父的墳墓在哪裡,就由我來帶路吧。”範澤說罷拉著白阿走在眾人的最前頭,含煙等人見白阿神情有些古怪,只道是他想念父親有些傷心而已,只有後方的軒轅馨悅望著白阿的背影露出一絲疑惑之色。她自小靈感便十分敏銳,遠超其他人,她疑惑的是從白阿身上她感覺到的不全是悲傷之情,其中竟還夾雜有一股很深的愧疚之情。是什麼事情,讓他感覺到了愧疚呢……
軒轅馨悅慢慢走著,眼睛不時瞥向前方的白阿,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到前面的那個少年身上似乎隱藏有很多秘密。幻獅獸從她的長袖中鑽了出來,歪頭看著面帶疑惑之色的主人,嘴中發出陣陣微弱的哼哼聲,想要引起主人的注意。但哼了一陣卻見主人竟然沒有理睬它,不由委屈的拉聳著腦袋。
由於白衣和長宣在當年的神器事件中神秘消失,找不到屍身,所以北宮族只能無奈的給他們兩個分別立了一座衣冠冢。他們兩個一人是族長的兒子,一人是大祭司的兒子,在北宮族地位顯赫,所以衣冠冢選定的位置位於陵園裡層的上等位置。
在一處依山傍水的絕好之地,白阿終於見到了自己父親和表叔的衣冠冢。他們的衣冠冢和自己族系的先輩陵墓依靠在一起,靜靜沉睡。輕風吹過,揚起衣冠冢前的灰塵,悲涼之中,有帶著枯黃的落葉在飄蕩,在遠逝……
那兩座不過方丈之地的衣冠冢,可埋葬著當年那兩位氣宇軒昂的少傑英魂啊……
白阿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腳步逐漸沉重起來,那消瘦的身影,在夕陽中折射出無盡悲涼的氣息。
後面的所有人都自覺停下了腳步,一臉沉重的望著前方那一道緩緩前進的背影,心中暗暗嘆氣。
白阿並沒有走到白衣或長宣的墓碑前,而是直接在他們兩座衣冠冢中間的位置跪了下來,深深叩頭。他這樣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他現在表面上的身份長宣的兒子,如果要上前祭拜的話那理當先祭拜長宣。但是,這可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前來祭拜父親的衣冠冢啊,怎麼可以當著父親的衣冠冢先祭拜其他墳墓呢,那種事情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所以只好選擇了這個折中的辦法祭拜。
守天族人很尊重死者,對族人死後的墓葬及祭拜等問題也看得很重。族法中就有明文規定,但凡身為逝者直系後代者,每年逝者忌日都必須親身前去祭拜,否則就將受到重罰。白阿身為白衣的兒子,這十八年來卻一直未能前來祭拜過一次父母雙親的陵墓,心中本就慚愧無比,如今又不能當著外人的面對自己的父親衣冠冢行子嗣祭禮,心中的內疚越加沉重起來。
白阿對著自己父親和表叔的衣冠冢重重叩了九個響頭,然後緩緩站起身子,向銘刻著白衣墓碑的衣冠冢左邊走了過去。
後面的眾人見狀只道是他還想祭拜一下自己的先祖,所以並沒有跟上去。但接下來白阿的表現,卻大大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
白阿緩緩的向左邊走去,但是當他看到位列於父親衣冠冢旁邊的墳墓時,頓時身體一震,整個人瞬間呆滯。
北宮霖刻!在那塊古樸的石碑之上,無比清晰的雕刻著北宮霖刻這四個字。
北宮霖刻……北宮霖刻……他是誰,為什麼他的墳墓會建在這裡?這裡,這個位置不是應該是他母親的嗎……
按照北宮族規定,妻子死後陵墓應立在自己丈夫的左邊,除非有重大原因,否則不得更改。
為什麼,為什麼母親的陵墓不在這裡……白阿怔怔的站在那裡,眼睛死死盯著墓碑上那北宮霖刻四個字,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忽然,一條森寒的祖規閃過他的心頭。族法第三十七條規定:但凡罪孽深重者,死後拋屍荒野,永不得入葬陵園。
難道,難道自己的母親就因為生了自己,便被族人判為罪人,死後不得入葬陵園…..
轟,彷彿有一道晴空霹靂轟過頭的身體,震盪他的身心。
“不,不……”
白阿近乎瘋狂的大喊起來,整個人化為一道閃電閃過附近所有陵墓。但是,他終究還是沒有看到自己母親的陵墓。他的心,逐漸冰涼,逐漸憤怒……
母親,是完全因為他而去世的。一直以來,他心中對母親的愧疚感就從未減輕過。無數個孤獨的夜晚,他都不願躲在屋裡睡覺,而是跑到寒冷的屋外睡覺,因為他曾聽說有許多逝去的親人靈魂會在夜晚從陵園中出來看望自己的親人,他怕自己躲在屋裡會讓母親找不到啊……
原來,以前的自己是那麼的傻,那麼的幼稚。他的母親,早已不知道被族人拋棄到哪個荒原去了,而自己卻根本還不知道,只是那般傻傻的幻想,傻傻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