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年輕人,比起令尊你可是差太遠了(1 / 1)
小院裡,炊煙裊裊。
陸正安在燒水,煎藥。
東邊的廂房無人居住,改成了廚房。
乾柴整齊劃一,堆放在角落裡。
爐灶,炊具,案板,一應俱全。
陸正安持著一把蒲扇,貓著腰身往灶口添柴。
炙熱的火苗裡發出霹靂啪嚓的聲音。
爐灶上一口鐵鍋,熱氣騰騰。
蒸汽透過木製的蓋板徐徐上升。
廚房裡,煙霧氤氳。
灶中的柴添夠了,陸正安又拿起一根稍直的乾柴捅了捅爐灶,留好了風口,能夠保持鍋底的火暫時不滅。
他才匆匆起身,又來到一個燒的通紅的火爐旁。
爐子上架著一口黑陶罐,
絲絲濃郁的藥香從中溢位。
陸正安把蒲扇放下,找來一條幹淨的抹布,搭在陶罐上,隔著抹布捏住手柄,掀開了藥罐的蓋子。
一時,熱氣上升,水霧瀰漫。
濃郁的藥香飛出廚房,充斥整個小院。
“希望對先生有用吧!”
陸正安嘆了一口氣,水霧稀釋,他盯著陶罐中幾株沸騰膨脹的老藥。
眼神時而渙散,時而凝聚。
“昨夜的事兒……當真是詭異的很!”
“十年未曾有過生人的官道,三更半夜,迎親的,出殯的……”
“還有今日,縣城裡多了不少陌生的怪人……”
他兀自嘀咕,直到藥罐中的蒸汽上升,哈痛了他的手才清醒。
慌忙將藥罐的蓋子還回去,陸正安抬頭看向了廚房外。
這個少年啊,總是喜歡發呆!
目光略過安靜的小院,思緒開啟,他在回顧今日買藥時,遇到的一些人,一些事。
武王廟裡的香童,街上賣藝的幾名奇裝異服的怪人。
除了這些人之外,更讓他放心不下的,還是昨夜官道上,與他和先生一起被衝撞到的那些人。
他們是否也進入了乾列?
此時在哪裡?
也在養傷嗎?
“那個大塊頭兒~”
“不是一般的兇悍!”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陸正安坐在銅爐旁,雙手托腮,望著天外禁不住笑了起來。
撲哧~撲哧~
爐灶上的鍋蓋抖動,將他的思緒拉扯回來。
陸正安回頭看了一眼,
水燒開了。
又轉頭回來,彎腰撥動銅爐的底座,銅爐中的火焰不再呼嘯,他才起身走出廚房。
不多時,陸正安拿著一個銅盆回來了。
撤去了灶中多餘柴火,他端著銅盆放在灶上,打了一盆熱水,匆匆離開了廚房。
日頭西落,酉時了。
陸正安秀眉挑起。
如此算來,主屋裡那位已經昏迷數個時辰了。
他不敢耽擱,端著熱水小心的邁過門檻,走進了屋中。
族中陳設,中規中矩。
中堂畫,四方桌,八寶閣,偏門簾。
一應俱全,且都纖塵不染。
陸正安邁過門檻,忽而停步,餘光撇向門後,秀眉微蹙,略有著不自然。
那裡有一灘汙血。
已經乾涸,呈現黑色。
與這乾淨的陳設,格格不入。
“救先生要緊,等下再來打掃!”
陸正安嘀咕一聲,側身頂開珠簾,走進了主屋東邊的房間裡。
初進房間,猶如幻境。
一張雕龍畫鳳的黑檀大床格外顯眼。
其次,是這房間裡煙霧繚繞,
還有一絲淡淡的藥香。
陸正安將銅盆放在桌上,走到床頭,拿起一個特質的木盒。
兩手鼓搗了一番,木盒上方的圓口閉合,不再有煙霧湧出。
“《草經》中記載,艾能合傷,去毒,驅邪,養身,希望對先生有用!”
陸正安堵住木盒的圓孔之後,從中取出一個手爐,一時不慎,他被燙的呲牙咧嘴。
砰~
手爐掉到地上,艾灰灑落一地。
尚有星星點點的火焰,閃爍不止。
陸正安慌了,急忙以腳去踏踩。
只是他忘了,腳掌下穿的是一雙四面透風的草鞋。
“哎呦~”
陸正安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手抱著腳吹氣,一手捏在耳垂上。
“晦氣,晦氣~”
人在情急之下,心緒會強過理智。
因此,會丟失掉一些重要的考慮。
就比如,陸正安大罵晦氣的時候,
忘掉了身後床上,
還躺著一位需要安靜,不知生死的救命恩人!
等到火星淡去,化為黑灰,陸正安才醒悟過來。
匆忙回頭,聽到虛弱的呼吸聲,陸正安才鬆了一口氣。
“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卻無能為力!”
“先生莫怪,並非我不帶你去看醫,實在是縣城那些醫館,那些醫館……”
唉~
一聲嘆息,
餘味不明。
陸正安放下腳掌,手也從耳朵上移開。
他起身搬來一個凳子,放在床頭,又復轉回去,將那盆熱水端來,放在了凳子上。
做好一切準備,他扯來一條幹淨的毛巾,搭在了脖頸上。
俯下身,開始為床上那人寬衣解帶。
大概是第一次,
他的手法很不嫻熟。
悉悉索索臉,
姜道人在昏迷中,眉頭都皺了起來。
陸正安小心翼翼,找到了姜道人道袍的腰帶,
輕輕將其解開,露出了一具完美的酮體。
隨著道袍脫落,陸正安目光下移。
嗯?
蹬蹬蹬~
他禁不住後退了三步!
清澈的眸光閃爍,盯著眼前神色有些不自然了。
“早就聽聞,遊方術士有固元護本之法,今日一見,可了不得了!”
道袍之下,姜道人只穿了一件短褲。
陸正安盯著某一處,心中五味雜陳。
深吸一口氣,將心緒平復,然後扯來一床薄被,壓在了姜道人的短褲之上。
儘管如此,薄被上還是顯出了一個詭異的圓弧。
陸正安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目光上移,落在姜道人胸口三道可怖的爪印上。
古銅色的血肉翻開,足有兩寸深。
傷口處,已經腐爛。
紅豔的鮮血流經之後,變做了黑色。
“好烈的毒!”
“是白棺中那具女屍?”
“慌亂中為了救我,先生被抓中了!”
陸正安自語,神色複雜。
昨夜發生的一切,可謂是歷歷在目,陸正安這一輩子都忘不了了。
新人迎親,死人出殯!
衝撞到了一起。
昨夜,乾列十里之外的官道上,
當真是天翻地覆了。
突顯官道里,詭異的娶親隊伍。
迎的竟是出殯的一口白棺裡的紅衣女屍。
“那具女屍啊~”
“儘管閉眼,也如一株雪山冰蓮!”
“活著時,定是傾國傾城了!”
陸正安感慨,一想到那具女屍,果斷忘了拿浸溼熱水的毛巾為姜道人擦拭身上的汙血。
直到腦子裡出現了可怖的一幕,他的手一抖,毛巾落在了姜道人的傷口處。
嘶~
雕龍畫鳳的床上,姜道人睜開了雙眸,
盯著陸正安神色有些複雜。
“啊~”
“先生你醒了?”
“我在為你淨身!”
姜道人:“?”
陸正安:“!”
淨身?
有點意思!
陸正安看向空空如也的雙手,低眉撇向姜道人的胸口。
一把將毛巾抓到手中,臉紅不已。
“嘶~”
姜道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陸正安的手法太粗糙,
毛巾掛在了他的傷口之上。
拉扯斷幾條碎肉,痛的他一陣哆嗦。
陸正安慌了,急道:“先生,你躺著別動,我去給你端藥來!”
說罷,陸正安逃似的離開了房間。
小院裡,一陣碗打瓢摔。
姜道人聞聲,苦笑不已。
不多時,陸正安以抹布做隔,捧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彎腰遞向道人,道:
“先生快喝吧!”
“都是數十年以上的老藥!”
“對你的傷勢理應有所幫助!”
姜道人聞言笑了,
他躺在床上,全身如同骨裂,
起都起不來,
如何吃藥?
這個年輕人啊,
比起他爹可真是差的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