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先生,不要慌(1 / 1)
三月初九,穀雨,諸事不宜。
一個叫做乾列的縣。
下著瀝瀝淅淅的小雨。
初春的天象裡,略帶一絲寒意。
陸正安走在長街上,神色略顯疲憊。
他來到一家藥堂,匆匆進去,又匆匆出來。
“還好,淘到了一些上了年份的好東西!”
陸正安掂了掂手裡泛黃的藥包,愁苦的面容上多了一絲笑意。
只是他的臉上笑著,眼睛卻如死了一般了。
長街上,叫賣聲喧囂。
他毫無興趣,隱入人海中,匆匆朝著城東而去。
途中,路過一座香火旺盛的廟宇時,
陸正安停下腳步。
廟宇佔地三畝有餘,並不是很大。
硃紅的廟牆如血一般紅豔。
廟宇並不氣派,還不如一般大戶人家的宅子。
一塊牌匾懸掛在門口,上書武王廟三個鍍金大字。
如此普通的一座廟宇,香火卻是旺盛的很。
如同街市上的廟會,小販來此賺錢,
孩童來此玩鬧,
形形色色的人來此上香,跪拜。
陸正安猶豫了片刻,
漆黑的眸子閃過一絲莫名。
最終,他躋身香客中,走進了武王廟。
踏過門檻,入眼是一尊三足的香爐,香爐中煙霧繚繞,渲染的整個廟宇如同幻境。
往前正中,一座三間房子打通的大殿裡,清晰可見一個金甲威嚴的泥胎神像。
陸正安找到香童,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買來了三炷香。
他打算進殿跪拜神像,
不料,卻被攔住了。
“緣主,請留步!”
“你這三個銅子兒買來的香火只能在外面燒一燒!”
“想要進殿,得加錢!”
陸正安茫然了,瞪大了眼睛。
何時,武王廟裡的香火漲價了?
“緣主聽我解釋!”
香童和善,從身旁的紅木抽屜裡抽出三根略粗的供香,舉在身前,道:
“持此香方能進武王殿,得見武王真身!”
“這香可是特質,非普通香能比!”
“一錢銀子一根!”
陸正安眯起眼睛,香童後拿出的供香,確實與他手中的不一樣了。
又長又粗。
視覺自然是極好了。
只不過,一錢銀子一根,
是不是有些貴了?
香童看出陸正安的心思,輕笑一聲,道:
“緣主有所不知!”
“今時不同往日,昨夜時隔十年,武王廟中又顯靈了!”
“你持這一錢銀子一根的供香跪拜武王,保你心想事成!”
陸正安聞言,露出孤疑之色。
“昨夜武王廟又顯靈了?”
他不信,卻又忍不住朝香童打聽。
香童笑而不語,他不說話,只是拿著三根巨香,
往陸正安懷裡塞。
陸正安:“?”
香童:“!”
……
最終,陸正安還是沒有買香童一錢銀子一根的供香。
並且,他還將先前三個銅子買下來的重新退給了香童。
從紅木桌上撿起自己的三個銅子,
灰溜溜的出了武王廟。
“哎呀,氣死我了!”
“從未見過如此小氣之人!”
“區區三個銅子兒,也不捨得換了!”
香童望著陸正安捉襟見肘的背影,氣的直跺腳。
武王廟中的香客太多了,
有的人上了一把,還覺得不過癮,
反覆來到香童這裡。
“這位緣主,又見面了!”
香童面上和煦,先前惱火之色不見。
變臉當真比翻書還快。
他左手撿起桌上普通的供香,右手握著一錢銀子一根的供香,笑呵呵道:
“緣主是要這粗的?還是這細的?”
……
出了武王廟,陸正安心緒不寧。
“昨夜,武王廟又顯靈了?”
“難怪今日香客如此至多。”
“連售香的香童都有了!”
陸正安提著藥包嘀咕,想到昨夜,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啪嗒,一絲冰涼落在他的身上。
陸正安抬頭,眉毛禁不住挑了起來。
又下雨了。
從昨夜到現在,他那半大的麻衣,
就沒幹過。
在長街上,陸正安患得患失,再思索一些事情。
“好!”
“太精彩了!”
“簡直是神仙之術!”
……
前方必經之路傳來喧囂,打斷了他的思緒。
寬敞的長街,此刻被行人圍的水洩不通。
陸正安心中有事兒,轉身走向一個巷子。
打算繞開這裡。
嗯?
陸正安餘光透過人縫,瞥見了幾道身影。
止住了步伐。
他重新轉過身來,提著藥包擠進了人群中。
方圓三丈,有幾個服飾新穎的怪人再表演雜技。
陸正安的眼睛再次眯了起來。
這幾個人,他在乾列之中,
可從來沒有見過。
三男一女,有老有少。
其中,女的長相妖媚,著衣大膽,漏著半個香肩,和一條白嫩的大腿。
“有傷風化!”
陸正安在心底感慨,
卻是又忍不又在女子筆挺的**上多看了兩眼。
“呼之欲出啊!”
陸正安搖搖頭,
又看向了女子的大腿。
又白又直。
他嚥了一口唾沫,忽覺的有些口渴,
才想到忙活了大半夜,
連口水也沒有喝。
“南來的,北往的,走過的,路過的,各位看官,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正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走江湖賣藝,著實不容易……”
“眾位若是喜歡,還請……”
陸正安聞聽此言,扭頭就走。
乾淨利索,不拖泥帶水。
錢?
他是沒有的。
人在今日,也是不得閒的。
一陣香風吹過,
陸正安被一隻纖纖玉手扯住。
他下意識回頭,目光盯著某一處,
卻是再也離不開了。
十幾息後。
“咯咯咯~”
“公子看夠了沒有?”
“這下不給錢怕是不行了!”
著衣大膽,身材高挑的女子掩面輕笑,
陸正安的眼睛隨著她的笑聲忽高忽低。
一時有些眩暈。
這~
陸正安整個人都不好了。
“公子好看嗎?”
女子的聲音煞是好聽,陸正安驚醒,抬頭對上了一張妖媚的眼睛。
“啊~對不起!”
陸正安臉色通紅,在女子的注視下,他手無頓挫,
目光在地上掃尋,
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引得周圍看客鬨堂大笑。
陸正安彎著腰,不敢抬頭。
一手掂著藥包,
一手哆嗦著深入懷中摸索。
啪嗒~
一枚銅子兒落在女子胸前的木盤上。
給錢那人慌似的沒入一條小巷消失不見。
妖豔女子的目光收回,
伸出纖細的手指,
將木盤上的銅子捻起放在眼前打量。
誘人的睫毛輕顫,眼角彎出一絲眉意。
“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傢伙!”
“你跑不掉了,遲早會被我抓到!”
“屆時,你怎麼看我,我也要如何對你了。”
妖豔女子將陸正安給的那枚銅子單獨貼身放好,拿著盤子繼續乞討。
這些看客啊,猶如丟掉了魂。
一個個瞪著眼睛,眼神呆滯。
可手上卻沒有停止動作,
不停的從腰包裡掏著錢。
丟到妖豔女子玉手擎著的木盤之上。
……
城東,一處民居。
陸正安著急忙慌,彷彿被人追殺。
他推開簡陋的木門,將之閉上。
背靠著大門平復心緒。
百息過後,他的呼吸才算變得平和。
只不過,他的臉色很不對勁。
熱騰騰,還帶著一絲潮紅。
“真是個要命的妖精!”
陸正安將門關好,走進院子裡。
院子不大,坐北朝南。
正北三間主房,東西各有一間廂房。
院子裡有古井,還有一株老柳樹。
三月天,快要吐出枝椏了。
樹下有一張石桌,四周擺著幾個石凳。
院子擺設,詩情畫意。
相似書香門第。
陸正安走到石桌旁,將手裡的藥包放下,就去匆匆打水洗臉了。
來到井旁,陸正安熟練的甩著麻繩。
咕咚~
水桶入井,再提上來時,
已經成滿了清澈的淨水。
拿來一個銅盆,陸正安把頭埋入盆中,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
呼~
陸正安長出了一口氣,經過冷水浸泡,才覺得臉沒有那麼燙了。
他揚起胳臂,以袖擦臉。
忽而又愣住,鼻尖聳動,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挑動他的心緒。
“這個味道?”
陸正安的腦子裡浮現一隻玉手,曾拉扯過他的他的衣袖。
再想下去,陸正安的呼吸又變的急促起來。
他晃了晃腦袋,掂起石桌上的藥包,朝著正房走去。
小心的推開門,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踏過門檻,陸正安身影一滯。
他只覺得腰間刺痛,餘光略過,
瞥見一把寒光閃閃的刀鋒。
刀尖正抵在他的腰子上。
陸正安急了,趕忙大喊:
“先生不要慌,當心手滑!”
“是我,陸正安!”
“這裡很安全!”
他一身的冷汗,話音落罷,門後傳來詭異的聲響,和濃郁的血腥味。
噗通~
有東西倒在地上。
陸正安長出了一口氣。
他回頭,只見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斜靠著門牆癱軟在角落裡。
胸口起伏間,瞥見一個褡褳。
被他一隻手牢牢的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