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個小子有點不對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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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乾列方圓百里就是一個聚陰之地。

官道上,陸正安舉止平靜。

側身站在姜道人身後,

與這些怪人沐浴在寒雨中。

天雷勾動,電弧不時劃過昏暗的夜空。

雨幕如簾,在紫雷下白的瘮人。

恍惚之中,眾人瞧見官道深處,一座黑黝黝的古城燈火通明。

“乾列!”

“真的出現了!”

“若不是親眼見到,簡直不敢相信!”

有人低語,蓑衣之下的瘦弱身軀一震,腰間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趕屍匠抬頭,雨水沿著帽沿嘩啦一聲落在地上。

陸正安聞聲瞥去,透過一層草履掩看到一雙猩紅的雙眼。

叮咚~叮咚~

趕屍匠手指勾下腰間的鈴鐺,舉在手中搖晃。

詭異的鈴聲清脆。

陸正安聞著鈴聲,一時失神。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朝著趕屍匠等人走去。

“正安!”

一隻大手探出,抓住了陸正安的胳膊,將他按在原地。

姜道人面帶寒霜,扯著單薄的身軀,盯著趕屍匠開口,舌綻驚雷:

“你們賊心不死,還敢打他的主意?”

趕屍匠沒有回答,從蓑衣中摸索,又掏出兩枚以紅繩系掛的鈴鐺。

慢悠悠的將三枚鈴鐺系在了一起,打了三個線圈,套在了右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之上。

叮鈴~叮鈴~叮鈴~

三指輕震之間,鈴聲蓋過了雷聲。

砰~

陸正安身上傳出一股大力震開了姜道人。

再次抬腳,走向趕屍匠。

姜道人眉毛挑了起來。

這個小子,哪來的這麼大的力氣?

他猶豫之時,陸正安已經踏出三尺有餘。

“旁門左道,也敢班門弄斧!”

姜道人不慌不忙,手深入褡褳中,掏出一枚崑玉貼在掌心。

對著陸正安一拂。

雨夜中亮起一道金色炁力。

眾人皆以袖遮眼。

陸正安單薄的身軀一滯,失神的眼中恢復了清明。

叮鈴~叮鈴~叮鈴~

隨著鈴聲響起,他又閉上眼睛,再次抬腳。

姜道人:“?”

顧不上陸正安,姜道人撤回手掌,打量掌心的崑玉。

盯著崑玉之上的五個符籙,他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突然有些不自信了。

“咯咯……”

一陣笑聲響起。

是那個半大的神婆掩面輕笑,十條裙襬無風自動。

“臭道士,你也有吃癟的時候!”

神婆笑得前俯後仰,那雙漆黑的眼睛卻是死得了。

姜道人抬頭,雨水貼著他的臉一滴一滴滑落。

趕屍匠手中的三個鈴鐺,確實有些詭異了。

不但能控制屍體,連生人也能控制。

“真是小瞧了你們這些旁門左道。”

“要拼道法嗎?”

“那就來試一試!”

姜道人怒了,平和的面上有兇光。

他動了,伸手摸向腰間,

在眾人詫異的眼中,解開了腰帶。

嘩啦~

溼透的布衣長袍跌落在十方鞋下。

一件顏色斑駁的道袍出現在黑夜中。

“呀,好花的衣服!”

姜道人身後,大塊頭吸吮著手指感慨。

老引魂師凹陷的眼眶內,瞳孔驟然放大。

盯著姜道人,面上陰晴不定。

“這個臭道士,有點東西啊!”

他在自語,眼神犀利。

剎那間溢位的氣勢,驚到了大塊頭兒。

“爹爹喜歡這件花衣服?”

“這個好說!”

“我去給爹爹搶過來!”

說罷他吐了一口塗抹,摩擦雙掌,躍躍欲試。

大塊頭兒的聲音清晰的傳進了眾人的耳朵中。

眾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皆是望向引魂師父子。

姜道人:“?”

神婆:“!”

趕屍匠:“!”

背棺人:“!”

錦衣劍客:“!”

風水師:“!”

老引魂師:“……”

……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大塊頭捂著後腦勺,委屈不已的看向滿臉溝壑的老引魂師。

“爹爹,我又說錯什麼了?”

老引魂師胸口起伏,差點背過氣去,喝道: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一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大塊頭聞言眨了眨眼,欲言又止,那模樣天真無邪。

“怎麼?”

老引魂師瞪他!

大塊頭兒撓了撓頭,傻笑道:

“爹爹又誆我!男人哪能生孩子?”

“娘們才能生孩子!”

“生我的不是爹爹,一定是個漂亮娘們!”

嗯?

眾人:“……”

氣氛有些古怪!

就連那失神的陸正安,眼皮都抖動了一下。

老引魂師坐在大塊頭兒的肩上上氣不接下氣。

他捂著胸口一直再咳嗽。

食指伸出點著大塊頭兒,

硬是一句話沒說出來。

姜道人解了布衣,露出裡面的道袍。

不知何時,他手中出現了一柄師刀。

電閃雷鳴之下,那柄師刀寒光驚攝鬼神。

“朝天觀……”

一直沉默寡言的錦衣劍客自語。

盯著姜道人身上五彩斑斕的道袍,臉上自平靜由詫異轉變。

再看向那柄師刀,面色更加複雜了。

“廣元府,三寸山,朝天觀?”

“這個道人沒有說實話啊!”

“有點意思!”

錦衣劍客饒有興致,面色恢復平靜。

他的腰間墜著一枚印璽,

由世間罕見的金蠶絲編織而成的流蘇環綁著。

看著大變衣裝的姜道人。

眾人神色凝重,謹慎起來。

有些人啊,嘴上喊著拼道法,

卻是提著刀來了。

他們不得不防。

姜道人握緊師刀,大步追上陸正安。

趕屍匠怎會讓他如願,三個鈴鐺搖晃,鈴聲越發的響亮。

一時,陰風四起。

砰砰砰~

官道兩旁,影影綽綽的古木間。

有屍再吼!

他又召來了行屍。

乾列官道兩旁,荒山野嶺,葬下過太多的屍體。

在趕屍匠的鈴聲之下,墳土爆炸之聲不絕入耳。

一具具不知何年何月死去的屍體,

從墳坑中跳了出來,

包圍了整個官道。

鬼哭狼嚎,陰風陣陣。

此地猶如屍魂煉獄。

見識了趕屍匠的厲害,眾人齊齊變色。

“媽呀~撞邪了!”

大塊頭兒雙手託著老引魂師,大喊。

老引魂師皺起眉頭,綠油油的目光從屍體上掃過,轉而看向四周,忍不住感慨:

“好一塊養屍地啊!”

此言一出,前方那名儒袍術士點頭,手中託著一個羅盤,忍俊不禁道:“此地靠著姬水,上寬下尖,斜插入水,似滴淋之勢!”

“乃是極陰之地中的極陰之地!”

“按照《山經》中記載地勢,此地應名為龍陰地!”

龍陰地?

眾人第一次聽說這種地勢。

不過,此話出自眼前這名風水師。

他們不得不信。

《山經》是大齊境內的一本奇書,被風水堪輿之輩奉若至寶。

傳聞此書記載了大齊境內詳細的龍頭命脈,藏於朝堂玉闕宮中。

這位風水師竟然知道《山經》,他的來頭有些不對勁了。

“爹爹,什麼是滴淋之勢?”

眾人觀察地勢時,大塊頭兒開口詢問老引魂師。

老引魂師道:“滴淋之勢就是龍陰地!”

“龍陰地?”

大塊頭撓頭,他還是不懂!

老引魂師笑了,指著官道一旁耐心講解,道:“正西方有一條姬水,貫穿大齊,形似真龍!”

“此地位於姬水尾部東南,下寬上尖,形似滴淋!”

“故此成為龍陰地!”

大塊頭吸吮著手指再思索,他還是不懂,瞪著一雙大眼睛求知若渴。

老引魂師坐在大塊頭兒肩上,輕撫額頭,他很無奈,忽而靈光一現,道:

“犬兒可曾撒過尿?”

“這滴淋之勢,便是你最後那一滴!”

“如此說,你可懂了?”

眾人聞言,一陣無語。

風水師胸口起伏,盯著引魂師父子,神色複雜。

就連提著師刀,殺氣騰騰的姜道人,也禁不住回頭,莫名的看了一眼這對父子。

趕屍匠的右臂一滯,鈴聲戛然而止。

更別提那紅衣月華的神婆,漆黑的瞳孔中帶著一絲嬌羞。

“爹爹果真學識淵博,孩兒懂了!”

“龍陰地,就是龍尿之地!”

“我說的對不對!”

大塊頭兒高興的拍掌,

他忽而原地打轉,貓著腰身四處打量。

老引魂師疑惑,道:“你在幹嘛?”

大塊頭沒有回頭,依舊再摸索,道:“孩兒還沒有見過龍雀雀,我再找龍雀雀!”

老引魂師聞言,只覺得心頭一熱,差點沒有背過氣去。

唉!

孺子不可教,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老引魂師心好累。

叮鈴~叮鈴~叮鈴~

趕屍匠手中的鈴鐺再次響起來。

密密麻麻的死屍跳上了官道,將此地包圍起來。

嗯?

眾人皺眉,趕屍匠這是?

也要吃獨食?

“呵呵,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名為陸正安的這個小子歸我了!”

“你們慢慢陪著這些屍體玩吧!”

趕屍匠開口,蓑衣斗笠之下,猩紅的雙眼格外妖異。

陸正安距離他已經不足三尺,他一把將其拉住,身影后退了數丈。

“趕屍的,你好大的膽子!”

三尺青鋒出鞘,錦衣劍客飛身朝著兩人追去。

砰~砰~

兩具老屍跳來,擋住了錦衣劍客,將他逼退。

“當心屍毒!”

風水師提醒眾人。

“這些屍體葬下多年至今不腐,體內早已生出陰毒!”

“一旦被他們抓傷,很麻煩!”

“此地真是一處養屍的好地方!”

他感慨不已,卻也有無奈。

趕屍匠操控了數十具死而不化的屍體,將他們團團圍住。

是要絕殺掉他們,然後帶著陸正安進入乾列。

“區區蔭屍,又有何懼?”

姜道人踏著泥濘,衝入屍群中。

左手夾符,右手掂刀。

寒光閃過,便有一頭蔭屍被殺掉。

神婆,背棺人,風水師,錦衣劍客,都不是普通人,見姜道人殺伐利索,他們也不藏拙,開始擊殺蔭屍。

“爹爹,我也想玩!”

大塊頭眸光炙熱,請求一戰。

老引魂師點頭,坐在大塊頭肩上,輕笑道:“玩歸玩,不要被這些東西抓傷了,否則會很麻煩!”

大塊頭聞聲點頭,道:“放心吧爹爹,就憑這些東西,還傷不了我!”

蹬蹬蹬~

大塊頭扛著老引魂師衝進了蔭屍群。

他如一頭人形機器,橫衝直撞,蒲扇般的大手接連抬起落下,每一次,都會有一頭蔭屍被打的暈頭轉向。

“好玩好玩~”

大塊頭兒在屍群裡,猶如一個巨人,他速度身法極快,天生的神力。

一掌落下,能讓蔭屍骨斷筋折。

一腳踢出,直接將蔭屍腰斬了。

“嘿嘿,放眼整個豐州府,要比力氣,我的犬兒稱第二,哪個敢言第一?”

老引魂師坐在大塊頭兒的肩頭,驕傲無比。

趕屍匠在蔭屍群外圍搖著鈴鐺,斗笠下的面容鐵青。

他召喚出來的屍群,被這幾人砍得僅剩下三三兩兩。

大塊頭兒倒也罷了,姜道人提著師刀,也是兇猛無比。

左手夾著符紙,貼在蔭屍額頭,蔭屍被定在當場,右手手起刀落,一顆屍頭落在了泥濘裡。

“你們厲害又如何?”

“這個少年還不是落在了我的手裡!”

“走,告訴我通往乾列的辦法!”

趕屍匠伸手在少年額頭一彈,陸正安清醒過來。

他有些驚慌,耳畔是低沉的人聲和怪物的咆哮,入眼是遍地的殘肢斷臂。

“帶我進入乾列,否則將你煉成如這些蔭屍一般無二的活死人屍!”

蓑衣之下伸出一隻枯瘦蒼白的手掌,抓在陸正安的領口。

猩紅的眼睛透過斗笠,妖異無比。

陸正安深吸一口氣,他點點頭。

趕屍匠將他放下,陸正安領著趕屍匠朝著官道黑暗盡頭而去。

“不要!”

姜道人見二人身軀隱入黑暗,他大聲呼喊。

趕屍匠為人險惡,即便陸正安帶他進入乾列,只怕也難有活命。

“半路摘桃子,豐州自此再也留不下他了!”

眾人低喝,將怒氣發洩到這些蔭屍身上。

噗嗤~

如利刃入體的聲音,清晰傳進了眾人的耳中。

他們抬頭,看向漆黑的官道盡頭。

一道單薄的身影連滾帶爬,

在泥濘裡,滿臉皆是恐懼。

陸正安瞳孔幾乎炸裂,

官道深處響起詭異的嗩吶聲。

而那個趕屍匠,再也沒有出現。

“先生,鬼,有鬼來了!”

陸正安逃出黑暗,掙扎著站起來。

跑向姜道人。

眾人聞言,看向陸正安的背後。

雨夜裡,陰風怒吼。

乾列境內,隱隱綽綽。

出現了一大群詭異的紅色。

嗩吶聲震天。

一隊迎親的隊伍抬著大紅花轎朝著眾人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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