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個叫做乾列的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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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冷夜,官道上劍拔弩張。

神婆,趕屍匠,引魂師,神婆等幾人將姜道人和那少年圍住。

背棺人從地上爬起來,斗大的腦袋七竅流血。

他獰笑著,面目陰森。

雨水稀釋他臉上的血跡,藉著雷光,滿口尖牙邪異無比。

狹細的眼睛掃過引魂師父子,他的喉間發出低吼,將恨意壓入心底。

那個大塊頭兒勇猛無比,讓他忌憚。

“叫什麼叫?”

“再叫還打你!”

“哼哼哼~”

大塊頭故作兇相,抬起了蒲扇般的大手。

大腳跺在地上,泥水濺到了侏儒怪人的身上。

背棺人成了一個花臉。

大塊頭看到,忽然喜笑顏開,拍著手跳了起來。

“大花貓,好玩好玩!”

侏儒背棺人狹細的眼睛眯了起來,盯著引魂師胸口起伏。

他伸手抹去臉上的汙漬,指尖沾染了一絲血跡,放入口中吸吮。

他在挑釁!

“呀,爹爹快看,他再找打!”

大塊頭兒驚呼一聲,笑意消失,鐵打的身軀一震,就要過去揍他。

啪~

清脆的巴掌聲落在了他的後腦上。

“你幹什麼?”

“忘了我教你的一切了?”

“苟活才能長生!”

老引魂師瞪著一雙老眼,一陣呵斥!

大塊頭聞言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聲道:

“爹爹,孩兒只是覺得這個人很賤,想要揍他!”

背棺人:“?”

老引魂師:“……”

大塊頭見老引魂師不說話,憤憤又道:

“就是看他不爽!”

“獐頭鼠目,眉斷骨短,一瞧就不是個好人!”

“我揍他是替天行道!”

背棺人怒了,

面上的獰笑越發恐怖了!

咯咯~咯咯~

官道上響起一陣詭異的嬰童笑聲。

不遠處,那個半大的木頭匣子左搖右晃。

似乎有東西要出來。

背棺人目光從引魂師父子身上移開,真正讓他掛念的還是那口半人高的棺槨。

一張黃符平靜,貼在棺槨上。

不知何時,已經翹起了四角,隨時都會脫落。

木頭匣子搖晃的力度越來越大,黃符搖搖欲墜。

咿呀~哇~

黑夜裡響起淒厲的嬰兒哭聲。

一道天雷隨之而來,震的官道上眾人五臟浮沉。

“桀桀~”

背棺人斗大的頭顱抬起,望向蒼穹,又落下來,盯著半人高的棺槨,目光柔和。

啪~

那張黃符脫落,半人高的棺槨無人動作,原地跳了起來,落在了侏儒的身邊。

“區區一張鎮符,也想封住我的寶兒?”

“一個遠來的臭道士,敢在豐州府地井撒野!”

“不知猛龍過江亦要低首的道理嗎?”

背棺人斜靠著棺槨而立,一隻手撫在胸口,沉聲呵斥三丈內一位道人。

這道人正是先前自稱來自廣元府三寸山朝天觀的姜道人。

廣元府與豐州府接壤,距離此地縣鎮有數千裡之遙。

一個野道人,初來此地,三番兩次壞他們好事兒。

如何能忍得了?

背棺人拖著棺槨,步步逼近姜道人。

棺中不時發出嬰兒的淒厲聲。

上空天雷滾滾,乃至陽正雷。

一切邪祟在雷雨之下,都要藏伏。

半人高的棺槨中,竟還敢不時有聲。

可見棺中之物,不是一般妖邪。

雨勢再次加大,短短不足半個時辰。

對於地上那少年來說,真是度日如年了。

姜道人手貼在褡褳之上,聞聲瞥了一眼侏儒。

也就僅是瞥了一眼,

便低眉垂首看向了泥濘地裡。

對於這些人啊,縱是一行奇才。

也入不了他的眼睛。

唯有地上躺著的這個清秀少年,讓他多年不動的道心,起了波瀾。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原以為,我與他不過是匆匆一瞥的過客,現在看來,卻也不是了!”

“你若是答應做我弟子,我會護你周全!”

少年躺在地上,麻衣太小,稱得上是赤膊了。

冰涼的泥水浸溼他的衣衫,滲透單薄的身軀。

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目光與那道人對視。

恍惚間,他覺察道一絲暖意,湧入他的心頭。

稍微抵消了嚴寒。

“先生~”

少年開口了,聲音晦澀,似是喉嚨裡卡了一口痰。

姜道人面上浮現何和煦笑意。

這聲音雖是怪異,少年那說話的眉目,卻與那書生有**分相似了。

姜道人道:“我在,有何不解,儘可以問我!”

少年從泥濘裡爬起來,渾身的泥漬啊。

他站了起來,目光掠過四周一群人,臉色蒼白。

道:“先生,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此刻時辰,十年無人問津的官道,三教九流快要聚齊了!”

“請先生指點迷津!”

少年很迫切,一開口,就問了三個比較尖銳的問題。

姜道人沉吟,這件事兒說來話長。

他想組織一下語言,要言簡意賅。

想來想去,他開口道:“他們啊,都是想要你命的人!”

少年:“……”

想要他命的人?

這就著實奇怪了,他與這些人毫無交集。

何時欠了他們命了?

他不解,抬頭看姜道人。

姜道人輕笑,語氣平和,回道:“一個曾經神蹟顯於天的縣城,消失了十年,又突兀出現了。”

“自然是要引來一些人的,這有什麼怪異?”

“大道求索,上下無知,你現在還不懂這些!”

少年聽後,神色有些異樣。

心中想說什麼,餘光瞥了一眼四周的怪人,又憋了回去。

官道上,一時無聲。

啪嗒~

有人踏步,打破了寂靜。

紅衣月華的神婆動了,繡花鞋踏著泥濘往前走了一尺有餘。

姜道人和少年見到,同時皺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不要聽這個野道士胡說!”

“我等沒有惡意,只是要進入乾列!”

“去救人,如你一般有血有肉的人?”

少年聞言,似是牽扯到了內心深處。

他慌了,由神色中可以看出來。

猶豫不定。

救人?

如我一般有血有肉的人?

少年沉思,神色陰晴不定。

“世間事,世間人!”

“為何要分的那麼清楚?”

“他對我好,我對他好,不就是活著嗎?”

他在自語啊,眉目裡有解脫。

這些話聽到眾人耳中,如同霹靂。

他們看向這少年的目光變了,

有一剎那,

充滿了同情和嘆意。

“人就是人,世間百態,你改變不了,關於乾列,我們或許可以改變!”

“帶我們進去吧,晚上一刻,就是變局!”

“公子要三思!”

神婆又上前一步,語氣慈祥,與她那半大女童的相貌極為不符。

少年抬頭,清澈的眸光穿過黑夜與神婆對視。

神婆將眼底的陰霾隱藏起來,做出一副長者樣,姜道人瞥了她一眼,嘴角皆是冷笑。

“這位妹妹,你的聲音著實怪異!”

“似是在哪裡聽過,一時忘卻了!”

少年驚訝,盯著神婆上下打量。

忽而,他一拍腦袋,脫口而出。

“我想起來了!”

“這種聲音!”

“像我那死去多年的祖母!”

神婆面色一滯,身下十條裙幅抖動。

幾張人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可見她的憤怒。

少年恍惚間,很平靜。

似是適應了此等環境,變得無畏從容起來。

官道上,火藥味十足。

神婆將牙咬的咯吱響,餘光瞥了一眼姜道人,一揮衣袖,沉聲道:“老婆子不想再說廢話,趕緊將通往乾列的方法說出來,否則,今夜誰也別想走了!”

神婆在豐州府境內,頗為有名。

於縣鎮之間,凡人之所,地位崇高,無有敢得罪之人。

傳聞,大齊建國之始,曾藉助鬼神之力。

護佑萬里江山永固。

因此,上至朝堂玉闕,下至人間紅塵,皆崇尚神鬼之風。

一大批於此有關的行業應運而生。

道士,背棺人,趕屍匠,神婆,引魂師,風水師,算命先生,扎紙人,香童,盜墓賊等等!

這些人,多多少少與正常人不同。

各有術法,獨領千秋。

眼前這幾人,除了那名錦衣劍客,其餘幾人在豐州府民間,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他們之中,有的是揭了豐州府的榜文,有的是聞訊而來。

有的想破了十年前的一段懸案,有的則是想見一見乾列的神蹟。

十年不見乾列,大齊的版圖活生生少了百里。

這已經無法正常解釋。

近日,豐州府中有人傳言。

那個消逝十年的縣城又回來了。

府主大人親自寫榜文,召集天下能人異士,要破開迷局,了結乾列消逝之迷。

不少奇人揭了榜文,朝著乾列敢來。

哪知道,消失了十年的乾列如同曇花一現,再次不見了。

根據州府提供的地圖,他們也只能沿著官道行到距離乾列十里之外。

就無路了。

強行走下去,又會回到起點,始終不能踏入縣城之內。

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顯過神蹟後又匆匆消逝的縣城,為何受到州府如此的重視?

這其中,究竟是人為?還是天意使然?

一切都是未知。

對於豐州府這幾位揭了榜文的奇人來說,書生消亡之後,這個從官道深處走出的少年,成為了進入乾列的唯一鑰匙。

這少年,正是姜道人身後的陸正安了。

陸正安也沒有想到,十年過後,他竟然從縣城中走了出來。

關於眾人再找的這個縣城,他再熟悉不過。

因為它有一個很古怪的名字。

縣誌中是這樣記載:

“姬水之畔,有縣,上寬下尖,似淋!”

“《山經》曰此地形,為大龍垂尾,滴淋之勢,以八卦陰陽,風水堪輿之數,屬陰地。”

“故此稱之乾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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