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壞了,這裡葬的不是個人(1 / 1)
迎面走來的,是那群奇裝異服的賣藝人。
他們昨日在城中賣藝,陸正安還被調戲過。
想到這裡,陸正安的目光從白皙修長的腿上上移,
停在了女子的胸前。
這一看啊,
他倒是不心疼昨日的一枚銅子了。
四人,有老有少,在官道上並排而立。
那名衣著暴露的女子,
黑髮如瀑,溼漉漉的。
雨水劃過白嫩的臉頰,
別有一番風味。
姜道人油傘傾斜向下,遮住了面容。
他微閉上眼睛,鼻尖聳動,
忽而眼睛睜開,氣勢如同一把開刃的鋒刀。
“有意思!”
姜道人輕笑,油傘上揚,
露出了平靜的面容。
“大步走過去!”
嗓子裡發出低聲,他率先邁步,
徑直朝著前方並排而行的四人走去。
陸正安挑眉,張了張口,又閉上了。
打著傘跟在了他的身後。
與此同時,賣藝人也停住身形。
神色有些冷冽,
八道目光在陸正安和姜道人身上來回打量。
他們沒有退讓之意,
見這兩道打傘的身影走來。
四人對視一眼,也邁動了步伐。
雨中,有一股無形的勢出現。
六道身形,旁若無人迎面走來。
這一刻,
時空彷彿錯亂。
官道周遭,來往的人群,
似乎沒有發現異常。
依舊在趕路。
百步距離,
陸正安的一顆心要跳出來了。
他目不敢斜視,緊跟在姜道人身旁。
對方四人眼中的氣勢,他看的一清二楚。
凜冽,冰冷。
就比如,那名隨著踏步,
胸前一顫一顫的女子,
臉上雖帶著笑,
眸光中,卻如同藏著一把刀。
能要人的命。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姜道人以傘遮眼,青竹噠噠。
他氣勢更甚,踏著罡步,迎向四人。
陸正安在他身後,呼吸急促。
揹著竹簍,幾近小跑,才能與他並肩而行。
五步~
姜道人氣勢如虹,
擊潰了寒意。
四聲低沉的怒哼響起,猶如一把重錘落在官道。
姜道人不理會兒,仍舊大步上前。
眼見即將撞上,終於有一方妥協,
側身躲開了一條縫隙。
姜道人和陸正安有驚無險,
從四人中間從容而過。
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飄過,
陸正安餘光下襬,
他發現了四個一模一樣的手爐。
由麻布荷包裹著,掛在他們腰間,
絲絲青煙從中飄出,
那種味道啊,煞是好聞。
油傘下,姜道人嘴角輕瞥,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他領著陸正安,逼停幾人,
沒有回頭,繼續朝前走去。
身後,四道身影轉身,望著他們的背影,
眼神裡的寒意,冷的嚇人。
“唔,乾列來了不少能人異士!”
“想必是看出了我們的身份,要給一個威風瞧瞧!”
“眼下多事之秋,先讓他得瑟兩天,日後再清算!”
四人中,那名年長的老者盯著姜道人的背影,
他自語,像是對自己所說,也是再對姜道人所說。
妖豔的女子攏了攏額前的長髮,嬌聲道:
“那個少年是我的!”
另外三人聞言,嘿嘿笑了起來。
也不過一剎那,四人轉身,
繼續冒雨朝著城門走去。
百步之外,姜道人忽然停住了身形。
陸正安神情恍惚,差點撞到了他的身上。
見姜道人回頭,他也轉過了身子,看向了身後。
隔著濛濛水霧,他看著四個奇裝異服的賣藝人進了乾列縣城。
如入無人之境,胖瘦兩個差役似乎沒有看到他們。
四人的身影融入人海中,徹底消失不見。
陸正安詫異不止,自語道:“奇了怪了!”
胖瘦差役怎麼會放任四個陌生人大搖大擺的進城,而不做理會呢?
“是香!犀角與龜骨研磨之後,特質的燃香!”
“他們應該不是大齊人士,怎麼會出現在乾列?”
“看來,事情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簡單!”
姜道人自語,一時有些失神。
他方才盛氣凌人,就是看出了對方的身份。
如今乾列,風雨飄搖。
他與這些人早晚會遇上,故此,沒有留什麼情面。
陸正安聽到了姜道人自語,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犀角和龜骨研磨成粉之後,
還能製出這麼好聞的香嗎?
陸正安將這兩個東西記在了心間。
他是一個手藝人,打算日後試一試。
姜道人彷彿看穿了陸正安的心思,
在傘下斜瞄了一眼柳少昊,道:
“這兩日乾列不太平,等祭拜之後,回到家中,你不要獨自一人出去了!”
陸正安點頭,對於姜道人的話,他言聽計從。
沒有問原因。
經此耽擱了一會兒,兩人繼續沿著官道走了兩裡地。
然後拐去一條幽深的小徑,消失不見。
這一路上,姜道人的臉色越來越沉。
只不過由油傘擋著,陸正安看不到罷了。
除了那幾名偽裝成走江湖賣藝的人外,
他發現了不少三教九流之徒,皆都形色匆匆,
摸入了官道。
陸正安絕對也是知道了什麼,
他有些魂不守舍,心事重重。
幽深的小徑上,空無一人。
四周古木蔥蘢,白日裡也顯得陰森。
這條路不太乾淨,枯枝爛葉堆滿了一地。
驚蟄早已過了,萬物清明。
蛇蟲鼠蟻最喜這種陰沉之所。
說不定,一腳踩下去,
會出現一條扭動的蛇,一隻土耗子,一堆的毒蟲白蟻。
這時候,兩人手中的青竹就顯出了它的作用。
“正安有先見之明啊!”
姜道人以手執竹杖,在腳前敲打,挑撥,十方鞋泥濘的不成樣子。
自從出了小院,他第一次如此和煦。
氣勢不再凌厲,恢復了陸正安第一次遇到他時的祥和。
陸正安笑了,秀眉成了一條彎月。
“實不相瞞,孃親剛走後,我時常獨自一人前去祭拜!”
“結果有一天,就在這條路上,被嚇了半死!”
陸正安握著青竹,在地上敲打,回憶起當年的事情,他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踩到了一條蛇,滑不溜秋,騰的一下竟然直立起來,吐著信子,呲牙咧嘴……”
陸正安講罷,姜道人心中惡寒。
這,確實有點瘮人了。
莫說是蛇,就是一個人,在毫無防備之下,
貼在你的臉前,
也是受不了了。
“所以啊,以後每年這個時候上山,我都會帶著一根青竹。”
陸正安笑著解釋。
幾百步的距離,兩人走了一柱香的時間。
實在是此地太難走,有蛇蟲鼠蟻不說,
連夜的雨水,此地變得泥濘不堪。
走過一里距離,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山谷深幽,入眼是山腳下的一池湖水。
山上的草木雜亂蔥蘢,湖水綠的發黑。
湖面上,有熱氣升騰,乍一看,此地倒真是一處風水寶地了。
姜道人略微打量了一下此地,回過頭來,道:“你娘就葬在這裡?”
陸正安點頭,指著前方,
姜道人順勢望去,無奈雜草蔥蘢,遮擋了視線,看不太清楚。
不過,姜道人大致確定了方向之後,臉上的神色精彩起來。
有詫異,有孤疑,
最後,變得沉默。
陸正安察覺到姜道人臉上的變化,
心裡咯噔一下,急道:“先生,莫不是我孃的墳地出現了什麼問題?”
姜道人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陸正安。
他還在查勘此地的地勢,一時捉摸不定。
“先過去看一看!”
姜道人努力讓心緒平復下來,輕聲說到。
實則,他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此處地勢,像極了一種古籍裡記載的起屍地。
他想不通,這裡為何會成為一處公墓。
陸正安點頭,此時也顧不上下雨了,
從揹簍裡掏出一把鐮刀,彎腰開路。
雜草橫飛,如同陸正安此時的心緒。
姜道人跟在他的身後,目光掠過四周,心中越來越不平。
觀山像虎,觀湖為泉。
此處地勢西高東低,為庚金下洩。
這是白虎下黃泉之勢。
葬在此地的人,豈能有一個好結果。
悉悉索索,兩人來到了陸正安孃親的墳前。
姜道人眼睛眯起,打量墳頭的荒草,
忽而他輕喝一聲,道:
“壞了,這裡葬的不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