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陸正安瘋了(1 / 1)
三月初十,百無禁忌。
乾列縣城三里外的一處山谷,
幽靜空靈。
天上瀝瀝淅淅下著小雨,落在湖面上,蕩起一層一層的漣漪。
荒草中,被人斬出一條狹小的通道。
草茬子裸漏在外,淌著翠綠的汁液。
通道盡頭,站著兩個男人,還有一座挖了一半的墳墓。
旁邊堆了堆三色土,一把鐵鍬斜插在泥濘裡。
陸正安眼神恍惚,還未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十年前發生的事情啊,他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後來呢?”
一道聲音打破了安靜,姜道人低眉垂首若有所思,仍舊是沒能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後來,又過了兩日,一大早就有幾個勞力抬著一口棺材來了!”
“是王瘸子,他沒有現身,花錢僱了人,將斂葬的一切東西送到了我家裡!”
“並託人傳話,三日過後,他再找人過來抬棺,葬了我娘!”
陸正安修煉清醒,眸光清澈起來,他回頭與姜道人對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下葬的前一天晚上,一定發生了了不得的事情了!”
“你娘,起屍了!”
一時無言,陸正安盯著姜道人看了許久,
然後嘆息一聲,點了點頭。
“是啊,一個死了人突然從棺材裡走了出來!”
“說出去又有誰會相信呢?”
“我醒來以後,就是第四天辰時了……”
陸正安呢喃,像是說給姜道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那天醒來之後,家裡一片狼藉。
好在雨停了,天空中升起久違的日光。
年幼的陸正安只覺得腰膝痠軟,腹部疼痛不止,兩條胳膊折了一般,沒有知覺。
過了好一會兒,痠麻腫脹的感覺湧入心頭,他才徹底醒了過來。
原來,他就趴在門檻上,昏睡了一整夜。
陸正安強撐著雙手從地上爬起來,單薄的身子踉踉蹌蹌,一時站立不住。
依靠著門框,勉強站穩,眼神落到了正堂中間的一口黑棺上。
屋裡一片狼藉,紙灰,白綾,火盆,亂七八糟的躺在地上。
唯一詭異的就是,那口棺材沒有任何變化,棺材蓋不知何時已經重新蓋了回去。
彷彿昨夜根本沒有發生詭異的一幕。
“娘……”
陸正安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他不知道昨夜昏過去之後,發生了什麼。
眼見著棺材完好如初,只以為她娘又回來了,跑過去抱著棺材埋頭大哭。
絲絲涼意透過棺材傳來,他清醒了一些,突發奇想,想要看看他娘到底在沒在棺材裡。
於是站起身去推棺材板,結果棺材板像是釘死了,他怎麼也推不開了。
只以為是他力氣小,推不開棺蓋,陸正安放棄了。
背靠著棺材順勢坐在地上,望著屋外發呆。
他娘死了,家中就剩下他一個人,孤獨與茫然佔據了陸正安的心扉。
一時,他不知道何去何從。
猶記得他娘前幾日囑咐他的幾句話。
“以後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天黑時回家,下雨時打傘……”
陸正安心道,孃親說的都是對的。
只是,什麼都告訴他了,唯獨沒有告訴他,人在傷心,悲痛時,該怎樣呢?
小小的陸正安盯著屋外這樣想著,忽而他的目光聚集,落在了小院的地面上。
下了一夜的雨,青石磚的地面上,殘留一些水漬。
在陽光下,以陸正安此時的位置望去,他發現了一串串波光粼粼的痕跡。
騰的一下,陸正安從棺材前站了起來。
呼吸急促,臉色蒼白。
腳印,整個小院,密密麻麻,到處都是腳印。
陸正安回頭看了一眼棺材,秀眉高挑,
“娘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啊!”
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
昨天夜裡,天上打著雷,下著雨,他孃的棺材掀起來的那一刻。
他聽到了院子裡有詭異的腳步聲。
當時他不敢回頭,趴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這些腳印的主人是誰?
為什麼會在他娘死後,頻繁出現在他家?
更可怕的是,陸正安沒有看到過任何東西。
難不成,有人在暗處,一直再盯著他?
想到往日黑夜,他與孃親獨自在屋中,院落裡的黑暗中,一群不明身份的東西盯著他們,陸正安後脊背發涼,胎毛都豎了起來。
一步一步邁過門檻,走出房門,陸正安扶著門前的一根柱子蹲了下去。
俯身貼著地面打量地面上一個個腳印,大大小小形色各異。
顯然不是一個人的。
大日浮沉,天光撕碎雲霧,普照六合八荒。
剎那間,陸家小院裡,絲絲縷縷白氣貼著地面升騰起來。
“啊,那是…冰霜?”
陸正安驚呼一聲,伸出手指觸碰腳印,
摸到了一絲陰寒的冰渣。
打了一個哆嗦,慌忙將手指撤回,在衣服上擦了擦,朝著後方退了兩步,盯著霧氣升騰的小院,目瞪口呆。
“他們是從冰窟中走出來的嗎?”
“腳印都會結冰!”
“可怕,可怕!”
陸正安忘不了手指觸碰到腳印時,那股寒意,
就跟觸碰死屍一樣,
冰冷,陰寒。
叮噹~
叮噹當~
叮噹~
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陸正安清醒,心中的寒意消失無蹤。
他抬起頭,看到房櫞下用一根紅繩掛著的青銅鈴鐺,蒼白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個鈴鐺啊,從他出生就掛在這裡了。
聽他娘說,這個鈴鐺是她從家中帶過來的。
索性就掛在了門口,風一吹過,就叮鈴作響,煞是清脆。
他也見過他娘,沒事時,坐在門檻前,抱著雙膝看著鈴鐺發呆。
似乎這鈴鐺啊,藏著一段不明的心事兒。
“第四日,王掌櫃兒依舊沒來!”
“來的還是前日的幾個勞力!”
“抬著我孃的棺材出了乾列,葬在了這裡!”
陸正安抬起頭,看向姜道人,眼神中有期待亦有茫然。
姜道人全身上下已經溼透,貼著身子很是難受。
看了一眼霧濛濛的天,皺起眉頭。
這雨,真討厭啊。
抖了抖袖袍,姜道人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色道:“接著挖吧,我也想知道這墳裡到底埋了什麼!”
陸正安聞言,臉色平靜,只點了點頭,便拿起身旁的鐵鍬,繼續挖了起來。
泥水隨著鐵鍬起落,濺了陸正安一身。
姜道人皺眉,朝後退了兩步,眯起眼睛,盯著陸正安的背影默不作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正安氣喘吁吁的停下,回頭看向了姜道人。
“先生……”
陸正安拄著鐵鍬,可憐巴巴。
姜道人聞言,眼皮動了動,逐漸睜大,道:“我身上有傷~”
陸正安苦笑一聲,嘆了口氣沒說什麼,掄起鐵鍬,再次挖了起來。
姜道人看著面前的深坑,眼睛一眨不眨,平靜的面容一點一點緊繃起來。
半柱香後,姜道人突然叫停了陸正安。
“去搬塊石頭,壓在竹簍上,那東西快出來了!”
放下鐵鍬,陸正安看了一眼墳頭的竹簍,在四周打量。
荒草間,亂石密佈,只是合適的並不好找。
陸正安往前走了幾步,撥開半人高的荒草,看到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安靜的躺在兩丈外泥地裡。
折返回來,撿起地上的鐮刀和竹竿,陸正安一邊敲打,一邊割草開路。
他還真是個謹慎的人,生怕草裡會突然立起一條蛇來!
清出一條路,陸正安來到了石頭所在的地方。
將竹竿和鐮刀夾在腋下,彎腰蹲了下去,抱起石頭回頭。
只是,他回頭的剎那。
砰的一聲,石頭掉在了地上。
陸正安望著兩丈外空無一人的墳頭愣住。
姜道人,不見了。
“先生?”
陸正安舉目四望,神色慌張!
“先生……”
夾著竹竿鐮刀跑到了他孃的墳旁,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姜道人。
山谷空幽,回聲嘹亮。
碧綠色的湖面,寒煙滾滾。
陸正安呆滯的站在墳前,不知所措。
“先生去了哪裡?”
“為什麼突然不見了?”
“不會這一切又……”
陸正安臉上顯出痛苦之色,他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眼神渙散。
時而搖頭,時而瘋笑,
就跟一個瘋子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