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是那枚崑玉啊(1 / 1)
一群人慌了,毫無徵兆。
老婦人的腦袋混在泥濘裡,眼睛還在鼓溜溜打轉!
官刀入鞘,發出聲音。
“頭兒~”
有人難以置信,但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喊了一句平日裡最習慣的稱呼。
“怎麼?你們怕了?”
張捕頭冷笑,伸手指向沒有了頭顱依舊屹立不倒的身軀,喝道:“你們再看,它是一個人嗎?”
聞言,一眾捕快抬頭。
雨中,對面。
那名失去頭顱的老太,似是沒有發覺自己的腦袋已經被斬掉,地上的頭顱笑呵呵道:“哎呀,怎麼這麼冷啊!”
就這一句話,嚇到了眾人。
頭都沒了,地上那頭顱面容還活生活色,教人如何不驚?
“官爺,你弄錯了吧,我是平安鎮的村民,因家中媳婦兒孫兒不見出來尋找,才落地如此田地,怎麼不是人啊?”
人頭在地上說話,沒有腦袋的身子還如正常人一樣,拄著柺杖,肢體還有動作,但是沒有半點鮮血流出。
張捕頭怒目圓睜,對那人頭喝道:“死到臨頭,你還在這妖言惑眾!”
上前邁步,一腳將沒有人頭的老婦身子踹倒,地上的人頭立即哎呦的叫喚起來。
張捕頭哼了一聲,看也不看人頭,對著身後一群人道:“咱們走,不必理會她!”
說罷,他頭前帶路,一群捕快膽戰心驚的跟在後面,離開了老槐樹下,沿著官道的岔路口朝著平安鎮千戶村而去。
大雨瓢潑,整個世界只能聽到雨聲。
張捕頭等人離開以後,官道上那顆人頭在泥水中唉聲嘆氣,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們已經走遠,在自言自語。
“唉呀,好冷啊!”
“官爺怎麼突然就出手了?你砍掉我的腦袋,教我如何活下去~”
“有人嗎?可憐可憐我吧,幫我把腦袋接上吧~”
……
今日的乾列異常熱鬧,守城官都覺得詭異。
衙門的捕快傾巢出動,冒著大雨神色匆匆,應該是管轄範圍之內出了什麼了不起的大案。
申時剛至,一道沾血的身影,渾身散發著惡臭從乾列城中瘋跑出來。
守城官見到以後,心中大驚,立即將其攔住。
正要詢問之際,忽聽到耳旁傳來一聲清脆的鳥叫聲,緊接著眼前一花,等到恢復正常時,方才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咦,怪事!”
兩名守城官撓了撓頭,覺得莫名其妙。
“大白天見鬼了~”
其中一人感慨,若就他自己眼花也就罷了,旁邊的兄弟也瞧見了那道人影,怎麼就突然不見了?
“別亂說話,就當不見了吧,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兩名守城官自言自語,悻悻的回到了城門下,望著城外的官道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若是換作其他人在場,一定會詫異不已,因為剛才那道身影並沒有消失不見,而是從這兩人身旁不緊不慢失神落魄的經過,反倒是這兩名守城官像是看不到這人一樣,交頭接耳滿臉的疑惑。
一隻百靈鳥落在了乾列的城樓上,雨水打溼了翎羽,望著官道上那一道身影出神。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從大蟒腹中逃出生天的王二,先前他跟隨張捕頭去乾列衙門,半道異象突生,一頭大蟒噴雲吐霧,借雨勢藏匿身影,將他吞入了腹中。
好在他福大命大,手中掌握有一枚刻畫符籙得崑玉,是陸正安贈予他的。
在大蟒腹中時,便是這枚崑玉護住了他,亮起白光,散發出柔和的暖意,等他意識清醒在大蟒體內掙扎之際不知怎麼觸動了崑玉,刻畫的符籙突然金光閃閃,緊接著他瞧見刀關劍影,再後來他聽到了雨聲,看到了天光。
“那位大人,還有陸公子……”
一路上,王二像一個瘋子,喃喃自語。
他的腦海中,除了陸正安之外,還有那一道身穿官袍,執一柄黑白相間油傘的大人。
乾列的縣令,百里之地的掌控者。
王二認識他,百里候上任之際,府衙曾在乾列縣鎮村落張貼榜文,其中便有百里候的畫像。
“唉,人到死時,才覺命輕,罷了罷了,如今我已看開,等此間事了我願意變賣所有家當,將銀兩交給表哥表嫂二人,然後找個清淨無為之地遁入空門,再不到這紅塵中來!”
王二想好了後路,此次如果大難不死,他要為道為僧,遠離這紅塵濁世。
這般想著,不知不覺他來到了城外近十里處,距離前方三丈遠,有一位老婦跪在地上,背對著王二滿身的泥濘,正號啕大哭。
“有人嗎,行行好吧,幫幫我這可憐的老婦人吧……”
王二聽到呼喊,趕緊朝前走了過去,來到了老婦人身後,開口道:“老人家,你怎麼了?我能幫你些什麼?”
雨中,一具沒有頭顱的身體轉身了,手中捧著一顆人頭,陰森笑道:“王二啊王二,我可等到你了~”
噗通一聲,王二隻覺得心臟驟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色蒼白,沒有半分血色,在泥濘裡不能動彈了。
“鬼,鬼啊~”
兩手抓著刺骨冰涼的泥水,想要往後移動,可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樣。
“呵呵,你走不掉了~”
半截無頭的屍體一手託著自己的頭一手按著地面超王二爬去,她身上的衣服和肉開始腐爛,隨著雨水落在泥濘中,惡臭撲面而來。
“鬼,鬼啊……”
王二動彈不了,這比先前那頭大蟒還要可怖,一個無頭的婦人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爛掉露出森然的白骨並且朝著自己抓來,誰又能承受的住?
“桀桀,王二,王二,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投,拿命來吧~”
一聲,鬼哭狼嚎,白骨女屍拔地而起,雙手擎著骷髏頭安在了身上,變成了一丈多高白骨屍妖朝王二撲了過來。
“唉,我命休矣!”
王二感慨一句,閉上了眼睛。
死到臨頭之際,他想起了陸正安的話,知道自己在劫難逃,萬戀俱灰之下恍惚間腦海中浮現一道身影。
是他的娘子李氏,人之將死,他的內心深處隱藏起來的悔恨和想念被無限放大,直到此時他依舊放不下李蓉蓉。
“若有來世,我不奢求能與你再續前緣,只希望能遠遠看著你幸福快樂,那便好了!”
苦笑一聲,王二躺在泥濘裡,耳旁是陰風鬼嚎,緊接著胸前一痛白骨屍妖一對白骨利爪刺破了他的衣衫插入了心竅中。
只是,也就痛了一下,身子突然輕了,緊接著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白骨屍妖的身子彈射而出重重的砸在了官道上。
“誰?是誰在壞我的好事?”
白骨屍妖慘叫,一對白骨利爪折斷,無力的慫拉著,它惱羞成怒,張口吐出一道烏光刺向王二的天靈。
就在此時,劫後餘生的王二猛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瞧見了眼前一幕,失神之際烏光已經奪面而來。
一聲清脆的鳥叫聲傳來,王二身子一震,在烏光即將刺中他天靈的一瞬間回頭看向身後的槐樹,這一回頭,烏光貼著他的面頰射到了地上,擊出一道冒著黑煙的深坑。
王二愣住,身後空空如也。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心中很是失望。
白骨屍妖見狀,骷髏頭中的兩點陰火暴漲,幾欲噴出來,再次張口連吐數道烏光勢必要取了王二的性命。
這次沒有清脆的鳥叫聲,王二陸已經習慣這種面臨死亡的感覺,他苦笑著搖頭,四處張望,依舊再尋找那隻朝思暮想的白色百靈。
“孽障,朗朗乾坤,怎能讓一個邪祟行兇逞能?”
老槐樹後面走出一個半大的孩子,白袍白靴,撐著一柄白傘,人剛出現,身上便飄出一股淡淡的異香。
他猶如墜世的謫仙子,平穩踏著腳步來到了王二的身前,輕抬起手掌五指勾動,輕斥道:“雷來!”
一聲雷來,言出即法。
霎時天將數道雷霆,擊碎了烏光。
“咯咯,我在此等你好久了!”
小孩輕笑,輕輕移動掌心對準了那頭白骨屍妖。
“五雷正法?一個小小的孩童?”
白骨屍妖站起身來,兩團骷髏火忽明忽暗,它開口,聲音沙啞,明顯帶著一絲驚懼。
五雷正法,是天地間一切邪祟的剋星。
修行到一定境界,可言出法隨,指到雷至。
瞧著這個不到自己膝蓋處的孩子,白骨屍妖心生退意,方才那一幕太過駭人,未聽他念咒掐訣,只是五指一張,便能引天雷勾地火,這已經超越了它的認知。
“此地竟然還有這等奇人?我與你並無瓜葛,你若想保這人,只需報出名號,我馬上離開!”
白骨屍妖遲疑了片刻,硬著頭皮問話。
它不得不如此,此次是奉了妖尊之命,要取王二性命,它不過是一頭小小的屍妖,如若不能功成,等待它的將是妖尊的怒火。
現如今被人阻止,哪怕明知道眼前之人不簡單,它還是要站出來問個清楚。
它已經通靈,心中做過計較,就算死在天雷之下,也比落在妖尊手中來的痛快。
陸正安撐著油傘掌心氤氳,給人一種蓄勢待發的感覺,沉聲回道:“不必知道我是誰,回去告訴你的主人,將一切如實相告,它自然明白!”
白骨屍妖聽到對方開口,要放自己回去,一時間想了很多,試探道:“你既然知道我的主子,想必也瞭解它的脾氣,它要殺的人必定會是死人,你若是講情面,大可以報出名號來,我回去也好作答!”
“轟隆,咔嚓~”
毫無徵兆,就在這白骨屍妖說罷之後,半空中接連落下兩道天雷,盡數劈在了白骨屍妖的身上。
“你~”
白骨屍妖驚叫一聲,全身碎裂散落在地,龜裂得頭顱在地上尖叫,誠惶誠恐,嚇得肝膽俱裂。
“哎呀,沒有一擊致命,真是可惜!”陸正安搖頭,再次抬起手掌來,對準了那一個骷髏頭,道:“我生平最討厭耳背之人,說了一句還要再說一句,無休無止麻煩的很,不如一了百了省了心了!”
“上仙饒命,我知道錯了,今後謹記你的容顏,絕不敢再冒犯!”
白骨屍妖只剩下一個頭顱,頭顱一動,散落一地的骨頭也跟著顫抖,它真的怕了,兩道劫雷下來直接將他打散。
經此它也見識了對方的果斷,先前那般說話,並非是害怕什麼,是真的無所畏懼,捱了兩道劫雷,它終是怕了,故此才做如此狀況。
“那就滾吧,我不願多說什麼,告訴你家主子,有我在乾列一天,他就要避退三舍,不能出世,否則要他好看!”
聞聽此言,深知主子能力的白骨屍妖連大氣也不敢出,一改先前的厲害唯唯諾諾點頭稱是,回道:“上仙放心,小妖一定把話帶到!”
陸正安望了他一眼,冷笑連連:“我也不怕你添油加醋,這王二我保定了,乾列生靈我也保定了,告訴你的主子,它如若不服儘管來試試!”
語畢,真是霸氣。
陸正安甩了甩胳膊,滿地的骨架和那顆頭顱被一陣狂風捲走,此地又恢復了寧靜。
“啊,多謝陸公子救命之恩!”
王二此時也清醒過來,兩腿恢復了正常,除了心口處蹭破了點皮,有絲絲鮮血溢位並未有什麼大礙。
陸正安回頭瞧了瞧王二,咯咯笑道:“你謝不著我,我來的並不及時,若非……”
說這話時,他抬頭瞧了瞧四周,乾淨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異色,嘆道:“唉,你趕快往回走吧,千戶村出了大事兒,我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以後若是有緣,我們會在相見!”
言畢,陸正安撐著一把雨傘離開了。
王二失神落魄,望著那一道小小的背影重新拜了拜,自語道:“再次多謝陸公子救命之恩……”
只可惜陸正安是聽不到了。
跪拜之後,王二起身,看向了面上的岔路。
沉思片刻,他毅然決然沿著官道繼續行走。
“蒼天有眼,我若該死,就不會有這麼多的事端,官道坦蕩,是千戶村的必經之路,躲也躲不掉,我便親自送上門吧!”
在某一刻,王二想通了一些事情,不過也就一剎那,他抓住了,便按照決定走了下去。
……
乾列縣城,極北之地。
那一株千年古樹。
一個巨大的翠綠繭球垂掛在枝幹上,繭中盤坐著一名身穿官袍滿臉肅穆的中年男子。
百里候兩鬢斑白,不像是壯年,突兀裡,他睜開了眼睛,露出苦笑。
“唉,一味想著躲避,不曾想經此一劫解開了纏繞自身多年的心節!”
就在這繭中,一切都變了。
狹小的空間演變出一個大世,真實的可怕。
縣令不再是縣令,官服褪去,變成了一個少年。
就在一片繁華的長街上,縣令所化的少年再與狗搶食吃。
“快滾開,有娘生沒爹養的怪東西,你吃了我的狗食,我的狗又該如何存活?”
長安街上,生意火爆的長豐記包子鋪的掌櫃兒對著狗盆破口大罵。
狗盆旁正趴著一個少年,抓著狗盆裡的東西狼吞虎嚥,聽到耳旁的罵聲,少年身子一滯吞吃的動作更加的快了。
一旁的惡犬狗仗人勢,汪汪大叫,幾次要撲過去,但都搖頭夾尾的退了回來。
“狗東西,白養你了”
掌櫃兒破口大罵,他見自家的狗兒只叫不下嘴兒,氣的咬牙切齒,撿起一旁的木棍雨點般落了下去!
“打死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平日裡好生養活你,關鍵時刻被人佔了便宜卻卻不敢言語半分!”
“呸,狗孃養的東西!”
大狗被打的嗷嗷叫喚,呲著牙咧著嘴便那少年撲了過去,犬牙交替終是動了口。
少年被撲倒在地,猛一頓撕扯身上出現不少傷口,破爛的衣服被鮮血浸溼,他硬是不吭一聲,只顧著搶奪狗盆裡的飯食往口中塞。
有不少人圍觀,指指點點,口中有同情之聲可那面上卻是充斥著笑意。
“畜牲東西,狗仗人勢!”
這時,有一道聲音從人群中傳出,聲音如洪鐘,氣勢非凡。
眾人聞聲看向身後,瞥見一道蒼老的身影,龍行虎步朝著這裡走了過來。
掌櫃兒見是一個身穿布衣兩鬢雪白的老者,面上露出冷笑,正欲開口回話,忽覺的耳旁響起一聲炸雷,對上了一雙精光湛湛的眼睛。
“你為富不仁,該是時候報應到了!”
那老者話音剛落,長豐記包子鋪上方一塊半丈高的牌匾實木牌匾轟然落下,不偏不倚正落在那掌櫃兒的頭頂,霎時黃白之物滿地,掌櫃兒命喪當場。
看熱鬧的人見此鴉雀無聲,頓時做鳥獸散,連那隻大狗也夾著尾巴倉皇而逃。
少年呲牙咧嘴從地上爬起,看看被牌匾砸死的掌櫃兒,又看看站在原地的老者,面無表情的蹣跚離開了此地。
“孩子,等一下,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身後,那名老者開口,語氣溫和。
少年身子一震,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過頭來打量了老者許久,緩緩開口道:“老丈,您是在跟我說話嗎?”
那一刻,少年灰色的瞳孔霎時亮了起來,猶如兩輪大日徐徐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