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幻境(1 / 1)

加入書籤

老者聞言露出和煦的笑意,回道:“這裡沒有別人,我正是叫你!”

少年點了點頭,餘光瞥了瞥地上的死屍,雜亂的頭髮下眉頭一挑,低聲道:“老丈快些離開此地吧,再遲上一些衙役就要到了!”

“衙役來了又能怎樣?”

老者滿不在乎,周圍有很多人親眼所見,這掌櫃兒是被牌匾砸死的,他並未出手。

“呵呵!”

少年輕笑一聲,伸手撩開額前的亂髮,露出一雙詭異的眼睛,指了指地上的死屍,小聲道:“他告訴我了,是你用邪術致使牌匾掉落將他砸死了!”

老者聞言身子一震,他並非是因這少年的話嚇到,而是見到了人世間千年難得一見之人。

“重瞳啊~”

一聲呢喃,意味深長。

少年聽到這聲呢喃,面上的笑意凝固,瞬時變得冷漠,他的一對瞳孔開開合合,在虛實之間轉換,而後轉身離開此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是一個孤兒無父無母,自幼因為自己與別人不同,是一個重瞳者,被人當做異類,經常受到欺辱。

因此,他平日裡不喜歡說話,更是恨及了自己一雙眼睛,便以亂髮遮掩。

方才,聽到重瞳這兩個字,少年心灰意冷,扭頭離開了。

老者在身後輕聲呼喚,少年充耳不聞,只自顧捂著身上的傷口默默的走著。

“我是一個不祥之人,先前多謝老丈出手相救,咱們就此別過吧!”

少年沒有回頭,輕聲細語了一句,便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當那老者看到他的一對重瞳之後,激動的身子都顫抖起來。

一前一後,少年在前面走,老者不緊不慢的在身後跟著。

不知不覺兩人出了城門,來到了一片荒野。

荒野中有一條小溪,小溪旁不遠處有一個窩棚,用樹幹搭建,蓋著一些髒兮兮的破布,也算是一個家了。

“你跟著我做什麼?”

少年來到了窩棚旁,回過頭來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老者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窩棚,答非所問,道:“這些年,你過得很苦吧!”

少年身子一頓,雙手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下意識道:“你知道些什麼?”

老者輕笑,來到窩棚前,自己找了一個樹樁坐下,輕聲道:“坐吧,我是來幫你的,若你真心願意,我能替你解決這十幾年來的煩惱!”

“你知道的我的煩惱?”

少年真的慌了,他後退兩步,雜亂的頭髮遮擋住了他的眼睛,但是擋不住他驚駭的目光。

“你是天師嗎?那你要小心了,不要和他們一樣!”

老丈順著少年手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見窩棚前小溪旁孤零零立著三座矮墳,有新有舊,老的墳頭已經長滿青草,新的那個像是才入土不久。

“了不得啊!”

老者似是能看穿墳底,莫名感慨了一句,然後又道:“我與他們不同,你不要害怕!”

少年孤疑,大著膽子回道:“起初他們也是這般說的,只是後來~後來就要提刀挖我的雙眼……”

老者聽後嘆息一聲,道:“那他們死的不冤,有此歹念,不會有好下場!”

說罷,他招呼少年坐下,和顏悅色,輕聲道:“你別害怕,我與他們不同,不會要你的眼睛,不信你看!”

老者伸出一隻手指向自己,只見他的雙目猶如變戲法一般兒,瞳孔分分合合,竟也是雙瞳之人。

“啊,你也是……”

少年喜形於色,他跑到老者身邊,放鬆了警惕之心,貼著老者坐了下來。

“呵呵,這下你可放心了!”

老者輕笑,四個瞳孔重疊,眼神古井無波。

他伸出一隻手來,輕輕撫摸少年的腦袋,溫和的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能否將你的過去說給我聽?”

少年自從見識到老者與自己相同之後,好感倍增,雖是有些牴觸他的大手,但是心中卻又渴望受到關愛。

“老丈,我沒有名字,是一個孤兒,自幼無父無母,大概是因為這雙眼睛吧!”

老者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孩子,這些年你過得並不好吧,每到深夜,亦或是某些地處,機緣巧合你總能看到一些別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少年連連點頭,撩起額前的頭髮,一對重瞳詭異無比,可憐的望著老者,祈求道:“老丈,你也是重瞳之人,為何你能隨意控制自己的眼睛?你可以教教我嗎?我也想與你一般兒,這樣我就可以做一個正常人,再也不用擔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的東西!”

他太痛苦了,十幾年來被折磨的心神憔悴。

白日還好,每到夜晚,他都難以入睡,整天活在恐懼之中。

後來雖然慢慢習慣,但也是無奈之舉。

“我可以教你,不過在這之前,你能否告知我,葬在此處的三位天師,是因何故身死道消的?”

老者伸手一指遠處的三座土墳,他很好奇,這三位都是天師,卻莫名的死在了這裡。

少年神色變得冷漠,回道:“他們咎由自取,想挖我的眼睛,可惜都沒有功成,莫名的死去了,我不忍他們曝屍荒野,便將他們一一葬下了。”

老者聽後古井無波的面容泛起漣漪,這是三名天師,不是一般兒的修行者,其中一定是有什麼緣故,少年郎的重瞳雖然詭異,但也不會逼的一名天師致死。

“孩子,你沒有說實話啊!”

老者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地勢,心中有了猜測,道:“你學過風水堪輿之術?有點意思!”

少年詫異,神色中閃過震驚,同樣站起身來到了老者身旁,回道:“您是一位高人,我便不敢隱瞞您了!”

他指向三座土墳中的一座老墳,低聲道:“那裡埋的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天師,他很有本事,起初對我也很好,將我留在身邊說要傳授我一身的本事,起初我是信了,便隨他進了道觀,做了他的弟子!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對我的好,都源自於我的這雙眼睛……”

少年講述,他今年十二歲,六年前遇到一位雲遊四方的高人,是一名建壇立廟的天師。

當時正直冬日,寒冬大雪,在他快要凍死之際,是這名天師救了他,將他帶回觀中管他衣食住行,還有意收他為徒,從來沒有被人如此關懷備至,少年將這名天師當成了親人。

在觀中待了數月,每日他都早起,打掃觀中的一切,到了午時,他便去後山躲在角落裡聽道,這座道觀香火很旺,觀中也不是他一人,算上香童差不多有十幾個人。

“一開始我並未懷疑什麼,直至有一日我偶然聽到他與一位高人之間的談話,我才明白他對我的好都是假的,最終目的是要我這一雙眼睛!”

一日傍晚,將一切收拾妥當,少年準備卸下斗篷回房休息,忽然瞥見師傅陪同一位仙風道骨的長者進入觀中,路過他身旁時,碰巧他已經將斗篷摘了下來。

“那一天是我進入道觀之後,第一次見他發脾氣,臉色難看之極,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少年不帶任何感情的講述,老者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偶爾插上一句,道:“他讓你帶斗篷示人,是怕暴露你的重瞳,那天他生氣是因為,觀中的那位貴客發現了你是一位重瞳者~”

“老丈說的不錯,的確如此!”

少年承認,他自從進入觀中,天師便一直讓他帶著斗篷,不肯讓他以真面目示人,並且給他單獨安排了一間房子,起初少年還以為是天師顧及他的感受,深怕自己眼睛特殊受到排擠,才會這麼安排,萬沒想到他這麼做一切都是為了掩飾。

“我不知他與那位貴客如何了,最後不歡而散,甚至曾在淨室中吵了起來!”

“等他叫我過去,已經是三更半夜,我看到他的臉色很難看,眉宇之間愁容遍佈,心想師傅應該是遇到了什麼糟心的事情!”

“正準備請安問話,突然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此處!”

少年指了指小溪,山谷,還有那一個破爛的窩棚,嘆道:“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道醒來的時候,他幾乎像變了一個人,憔悴不堪,沒有先前半點天師風範。”

“他見我醒來,一把將我提起惡狠狠的打罵,發洩他的怒火,從他的打罵聲中我隱約聽得明白,因為我,他現在無家可歸,道觀被毀掉,如今他也在被一個很厲害的人追殺。”

“他將這一切原因都歸結到我的身上,若是我那日謹記他的安排,不得在外人面前掀開斗篷,那便不會被人瞧見,他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少年情緒有些許波動,想起往事,他有些委屈。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你的委屈我明白!”

老者嘆了口氣,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少年的師傅包藏禍心,本來就目的不純,少年重瞳者的身份被外人發現,外人起了爭奪之心,故此才會有後來的一幕。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祭出一把飛刀,將我按在地上要挖我的眼睛,可不知怎麼,在刀劍距離我眼角寸許時,他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像被定身一樣失神的望著我的眼睛,大約持續了十幾息得時間,他瘋了,像是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將刀收回,瘋狂的捅向自己的眉心和心竅,最後掙扎了一夜,到了第二日天亮徹底沒了氣息。”

老者聽後感慨不已,那可是一名天師,死狀太過慘烈,自己將自己活活捅死。

“重瞳天生就有詭異莫測的能力,他陷入瘋魔,有自身的原因,也有你的原因。”

老者分析,輕輕拍了拍的少年的肩膀,又指向第二個墳頭,道:“這一位呢?他是如何死的?”

少年順著老者的手勢看去,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平靜回憶道:“他死的很冤,我發現了他的意圖,也是為了這一雙眼睛才親近我,於是我將計就計,其實也沒有騙他,只是如實相告,他為了示好,主動提出要為我報仇,結果一去數日,回來時找到我時已經藥石無靈,我便一刀結果了他!”

老者聞言倒吸了一口冷氣,輕聲道:“你拿先前的天師做藉口,要他為你報師門大仇,便主動向他貢獻雙眼,如若不然,你便自廢這雙目,以此威脅下,他便去找滅門之人去了?”

“不錯!”少年輕笑,語氣中帶著得意,道:“有誰能想到,他這般腦筋還能修到天師之境!”

“唔,是你命不該絕了!”

老者忍不住多看了少年一眼,下意識挪動腳步,離他遠了一些。

能達到天師之境的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少年雖說的輕描淡寫,真實情況必定兇險萬分,兩名天師皆因他而死,一個不曾修行的重瞳者,在天師面前猶如螻蟻,可兩名天師偏偏都死在了螻蟻的身前,這便證明此人絕對有過人之處,善於心計。

“老丈是沒有瞧見那人的模樣,悽慘至極!”話說的悽慘,少年臉上卻是掛著冷笑:“真是可憐的人,他迴歸之時從一片雲彩上掉落,全身焦黑惡臭已經沒有人形,竟還對我洋洋得意,告知我的大仇已報,毀我師門道觀的天師已經被他斬下了頭顱!”

“可笑至極,當真是可笑至極!”

少年向老者講述這些時,雙目通紅,一對重瞳收縮不止,透出一股冷意。

“他還未欣喜過後,我便手起刀落,砍下了他的頭顱!”

說著,少年從懷中摸出一把飛刀,在老者面前晃了晃,笑道:“正是這把飛刀,是第一位天師所留,他死了之後便成了我的囊中之物!”

老者眼睛一緊,顯出重瞳來,不看飛刀看向少年,呵呵笑道:“是一把神兵利器!”

少年聞言哈哈大笑,將飛刀收入懷中,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拉著老者看向第三座土墳。

“比起先前兩位,這位才是最該殺之人!”

他咬牙切齒,主動向老者講述。

“他也是一位天師,仗著天師之境在此處為非作歹,盡幹些男盜女娼之事,有一日有明年輕貌美的女子逃亡到我這窩棚前求救,身後跟了幾個狐假虎威的廟祝,透過幾人的對話,我才聽清這女子是每年上供的祭品,便是給此人享用的!”

“那年我十歲,就坐在溪邊磨劍,目睹了經過,心中不平,於是仗著微末伎倆,殺了幾名廟祝,救了那女子!”

老者的重瞳顯出幻影,開口道:“你是如何殺的廟祝?後來又如何了?”

少年沒有回答,從懷中又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製匣子,在老者面前晃了晃,然後將其開啟,露出了十把精緻的小劍。

“就憑它們!”

少年得意,左手託著匣子,右手並做劍指指向其中小劍,口中道:“春雨,夏寒,秋刀,冬露,天涯,地煞,玄元,黃禾,大日,映月,星斗,晨明!”

“起!”

隨著指尖勾動,十二把小劍依次從劍匣中飛出,環繞少年周身,或成攻勢,又斗轉星移再變防守之勢,奇異非凡。

老者的重瞳盡顯,盯著十二把小劍沉聲道:“了不得啊,你還能御劍?我知道他是誰了,這是死在你手中第二位天師留下的遺物!”

少年點了點頭,沒有回他,只顧著勾動手指,玩弄十二把小劍,面上帶著笑意。

“機緣,氣運,缺一不可,他們修行還是太弱,只瞧見了你的重瞳,卻沒有瞧見一些未知!”老者搖頭感嘆,第一次開口讚賞,道:“這十二飛劍,在大齊我也曾有所耳聞,想不到落在了你的手中,一代天師中的佼佼者,竟也被你手起刀落,結束了生命!”

少年聞言停下了手中動作,再次開口,低聲喊應十二把小劍的名字:“春雨,夏寒,秋刀,冬露,天涯,地煞,玄元,黃禾,大日,映月,星斗,晨明!”

“回!”

十二把小劍聽到回字,依次落入劍匣之中。

少年將劍匣合上,道:“後來啊,那女子還是被他抓到,他帶著那女子親近此地,當著我的面將那女子姦汙,然後再將我重傷,我迫不得已將傾盡全力,飛刀,小劍盡出,結果不是他一合之敵!”

“呵呵,天地有正氣,在他即將出手斬我之時,萬萬沒有想到,被他姦汙的那名女子抱著必死之心,撿起了地上的一把散落的飛劍,抱著他從胸前穿過,藉此機會,我撿起地上的飛刀衝了過去,刺入他的眉心,將之斃命!”

少年講完了,老者也聽完了。

兩人許久沒有說話。

突兀裡,一道入肉聲傳來。

少年面帶獰笑,手持一柄黑鐵鞭猶如插豆腐一般兒,插入了老者的身體中。

“呵呵,跟您說了這麼多,只為了這一下!”

“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的眼睛而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先下手為強,這是我悟出的道理,很可惜,你將要成為第四座新墳的主人!”

這一柄黑鞭泛著幽光,能吸食人的魂魄,很是不凡。

關鍵時刻,少年耳旁突然傳來一聲嘆息,他聽後瞬間愣住,一臉的驚懼。

“唉,我早就說過,我與他們不同,你為何偏偏不信?”

“你我本是重瞳人,我這一身的本事,除了你那一位不成器的師兄外,還有什麼人能夠傳承?”

“乖徒兒,你我有緣,這一世你我必定有一番淵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