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怪物（1 / 1）
“是你？”
張捕頭認出了這隻百靈鳥，曾經在縣衙上與它有過一面之緣。
恍惚間他明白了，有心不可思議。
百靈鳥在頭頂的樹枝上站著，雨水打溼了它的羽翼，此時它正在朝著張捕頭作揖。
“世上竟然真的有這種奇異的事情。”
張捕頭朝著百靈鳥招了招手，然後收了官刀，笑道：“是你接二連三為我解圍嗎？對了，方才那位先生你是否認識？”
百靈鳥點了點頭，從樹枝上飛了下來落在了王二的肩上，王二看到這隻百靈頓時泣不成聲。
“是你嗎？”
他苦澀開口，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眼神中盡是愛意。
百靈叫了兩聲，聲音不再空靈，有些悲慘。
張捕頭見狀開口道：“眼下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我要去張王村，既然你已經現身，不知道能否前面帶路？”
百靈鳥聽了張捕頭的話，從王二肩頭飛在空中，輕輕的拍打著翅膀朝著一個方向不緊不慢的飛去。
張捕頭見狀心中大喜，抓起地上的王二就走，兩人跟在百靈身後冒著大雨一路向東南趕去。
土道泥濘，路並不好走。
雖有百靈帶路，但是百靈所帶的並非大路，而是荒無人煙的羊腸小道，可以看的出來，這條道路平日裡很少有人行走。
好在張捕頭是習武之人，一時倒也能夠接受，王二也不差，他本就是走腳的客商，寒來暑往走過不少地方，也練就了一雙腳力。
“還有多久才能到村中？”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張捕頭忍不住開口發問，他依稀記得當初在破廟外距離張王村也不過三五里的距離罷了，如今走了這麼長時間卻是絲毫不見村落的影子，又似乎越走越遠了。
王二若有所思，停下來觀望四周，他的面上閃過一絲詫異，而後抬頭迷惘的看向百靈鳥。
這一幕被張捕頭瞧見，心思活躍之間，張捕頭一把抓住王二，沉聲道：“你發現了什麼？這裡是哪裡？”
王二回神，欲言又止，不敢去看張捕頭的眼睛。
見王二如此，張捕頭意識到了什麼，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他鬆開了王二來到了一棵樹旁，踮起腳尖縱身一躍上了大樹，伸手撥開樹枝向遠處眺望。
一看之下，張捕頭先是愣了愣，而後神色陰沉如水，滿口銀牙咬的咯吱作響。
“乾列縣城～”
低喝一聲，張捕頭從樹上跳了下來，抬頭看向那隻百靈，惡狠狠道：“我如此相信你，請你帶路，你為何要騙我？”
百靈鳥飛到了樹上，發出清脆的鳴叫，張捕頭雖然聽不懂它說什麼，但是能夠聽出一絲歉意和祈求。
王二渾渾噩噩，他的眼中無神，除了那隻百靈，其他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睛。
“不要再裝模作樣了，我真是得了失心瘋了，竟然會去相信一隻鳥兒！”
自嘲一笑，張捕頭扭頭轉身就走，他耽擱不起，一二十名捕快兄弟還在平安鎮等他呢，他怎麼能安心回乾列縣衙呢。
見張捕頭要走，百靈鳥急了，從樹上飛了下來，拍打著翅膀阻擋張捕頭離開。
“滾開，再敢阻止，我要了你的命！”
張捕頭拔出官刀，一巴掌拍出去正好打在了百靈的身上，百靈鳥發出慘叫落在了泥水中。
王二見狀，發瘋似的撲了過去，將百靈鳥小心翼翼的撿起放在掌心，道：“你沒事吧，你沒事吧！”
百靈晃了晃腦袋，潔白的羽翼上沾染了不少泥漬，它毫不在意，在王二的手心朝著張捕頭跪了下來。
“你這是做什麼？”
張捕頭神色有些難堪，方才他也沒想對百靈出手，心中有歉意湧動，現在又見這隻百靈跪在王二手心，他心中更不是滋味。
百靈鳥的身份張捕頭猜出了大概，它三番兩次阻擋自己前往張王村應該是知道那裡兇險，不讓自己以身犯險。
“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得不去，縣衙的一眾兄弟還在那裡，百里候也在，張王村的一眾百姓也在等我，平安鎮的一幕你也瞧見，數百條人命啊，被他們活生生害死，若是不將幕後黑手揪出來，我們如何對得起他們？”
張捕頭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話說了出來，百靈鳥聽了之後發出低鳴，它輕輕晃了晃翅膀像是再跟張捕頭告別。
王二見狀連忙起身，道：“我跟官爺一起去！”
“算了，你就在這裡吧！”
張捕頭轉身邁步，背對著王二揮了揮手，道：“珍惜此時光景吧，然後再反思一下自己當初是如何的混賬！”
王二沉默，低頭看向掌心的百靈鳥，將邁出的步伐收回，再次變得渾噩起來。
就在張捕頭即將走遠的時候，一柄青色的油傘自不遠處的官道上輕飄飄而來。
傘下是一個黃毛小兒，一身白衣，古靈精怪。
他不知不覺來到了此處，先是看了一眼王二，然後開口叫住了即將走遠的張捕頭。
“官爺且慢，等等我啊！”
聽到這句話，張捕頭身子明顯一震，他不可思議的回頭，透過雨幕，陸正安正望著笑。
“是你？”張捕頭驚訝，在雨中停住了腳步，對陸正安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陸正安打著傘笑嘻嘻跑了過去，道：“我等官爺，正好要去一趟張王村！”
張捕頭聽後愣住，沉聲道：“你去張王村做什麼？快回去吧，不然陸夫人該著急了！”
陸正安不理會張捕頭的勸阻，解釋道：“我去張王村是為了生意，前幾日有一位夫人在我這裡付了定銀要買薰香，今天薰香趕製出來，我閒來無事去給她送貨上門。”
聽了陸正安蹩腳的理由，張捕頭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陸公子還真是會做生意，這麼大的雨，如此遠的路程，只為了送一盒薰香？”
陸正安笑而不語，伸手將傘柄舉高，遞給張捕頭，道：“雨水太涼，總是淋著也不是辦法，借給官爺避一避雨！”
張捕頭看了看雨傘，沒有伸手去接，他知道只要接過了這傘，就算是答應這個孩子了。
陸正安並不著急，兩人僵持下來，四目相對各懷心事。
想到發生在陸正安身上的種種，張捕頭自然不會真的相信陸正安去送貨的藉口，這孩子雖然年紀不大，但是格外的神秘。
張捕頭心想，要陸正安跟著也不是不可以，這個傢伙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陸正安的目的讓他難以捉摸，這傢伙上趕著跟他去張王村又是為了什麼？
“你不對勁！”
張捕頭盯著陸正安上下打量，沉聲道：“除非你能給我一個正當的理由，別拿方才送貨那一套來蒙我！”
陸正安輕輕挑了挑眉，道：“你先把傘接過去，我胳膊有些痠疼！”
張捕頭下意識伸手把傘接了過去，陸正安揉了揉胳膊，嘻嘻笑道：“官爺太謹慎了，我一個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再者，我去張王村，自然有去的道理，你放心我不會耽誤官爺查案。”
張捕頭想了想，道：“那裡很危險，已經死了不少百姓，你一個孩子真的不應該前去！”
“死了很多人嗎？”
陸正安的小臉陰沉下來，身上湧出一股勢，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寶劍一般兒。
“那我更要去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別看我年紀雖小，但也是鐵骨錚錚的男子漢！”
陸正安咬著牙，一直催促張捕頭上路，那模樣像是迫不及待的去尋仇。
見他如此，張捕頭慌了，一把將陸正安拉住，道：“等一等！你方才是什麼意思？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在替誰做事？”
陸正安沒有回話，只是以眼神挑向王二掌心的百靈，張捕頭瞬時看了一眼，當下恍然大悟。
“好啊，原來你們與那先生是一夥的！”
張捕頭大叫，此時他才明白過來，為何會在破廟外遇到那個神秘先生，又三番兩次遇到百靈，又鬼使神差被百靈帶到這裡遇見了陸正安。
原來，這一切都在別人的計劃之中。
而他，自以為套上了別人，實則小丑竟是他自己。
“我真是……”
張捕頭幾次抬刀都默默放了下去。
他真想給眼前這個小孩一刀，人命關天的事情，豈是能這般兒戲的？
但是，他又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理由，畢竟幕後黑手不是陸正安他們。
“你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張捕頭瞪眼，打著傘將陸正安夾在懷中，憑藉記憶一路沿著來時的路狂奔。
陸正安頭暈腦脹，這一路顛簸啊，他差點沒撐過去。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快不行了！”
才行了一半路程，陸正安實在堅持不住了，大呼小叫拍打著張捕頭。
張捕頭無奈，只好將他放下，陸正安兩腳著地，雙腿像棉花一樣無力，若不是眼疾手快抓住了張捕頭的腰帶，他就直接癱在泥水中了。
“嘔……”
還未站穩，便哇的一聲吐了滿地都是。
陸正安本來就白，吐過之後臉色蒼白無比，一雙乾淨的眸子佈滿血絲，看起來有些恐怖。
“哼，就這？還要隨我去張王村？”
張捕頭嗤笑，替陸正安打著傘，又嘲諷道：“趁現在才走了一半兒路程，你自己回去吧！”
“我……我才不走！”
陸正安彎著腰喘息，聽到張捕頭的嘲諷他還不忘反駁，道：“吐一下怎麼了？你沒有吐過嗎？”
張捕頭撇了撇嘴，正欲再次譏諷，突兀間，前方傳來詭異的笑聲，在這空曠林間泥濘地裡格外的瘮人。
“噓，噤聲！”
張捕頭彎腰抱起陸正安閃身藏在了一棵大樹後面，一隻手捂住陸正安的嘴巴，警惕的看向四周。
“桀桀……”
“桀桀……”
“桀桀……”
聲音忽遠忽近，環繞在林間，在雨中顯得更加詭異。
“嗚嗚嗚……”
陸正安的小臉憋的通紅，張捕頭一時激動，忘了自己還在捂著陸正安的口鼻，聽到陸正安發出叫聲才反應過來趕緊鬆開了手掌。
“呼……你幹什麼，謀殺嗎？”
陸正安氣鼓鼓的，正要發火，突然耳畔再次傳來詭異的笑聲。
“桀桀……”
陸正安聞聲一顫，瞪著一雙大眼環顧四周，他嚇到了，這聲音太過詭異了。
張捕頭輕輕合上雨傘，遞給陸正安，然後悄悄拔出官刀示意陸正安不要動，自己從樹後面走了出去。
“大齊乾列捕頭張龍在此，什麼東西在此地裝神弄鬼？”
如獅吼虎嘯，張捕頭掂著官刀小心踏步，隨時準備應對詭異。
他開口喝問之後，笑聲戛然而止。
荒野之間除了雨聲再也聽不到其他動靜，張捕頭全神貫注戒備，不敢有任何的放鬆。
陸正安扶著樹幹也在四下打量，他絕不相信暗中的東西會被張捕頭的一聲呵斥嚇走。
茫茫雨幕，什麼都看不到。
可能是雨勢太大，荒野間的水汽太過凝實，他的目力也因此受到了影響。
“大齊乾列捕頭張龍在此，何方邪祟速速退避！”張捕頭甩了甩官刀，明晃晃的刀刃撕開了雨幕，發出震感的鳴聲。
四周靜悄悄的，突然之間半空中的水汽化作了濃霧，將這一片荒野全部覆蓋。
濃霧起的太突然，始料未及，陸正安像是看到了什麼，他慌了，急忙朝著張捕頭大喊：“官爺小心頭頂，那東西來了！”
張捕頭聞言猛然抬頭，頃刻間他的瞳孔驟然放大，一道身影拍打著雙翅朝著他的面門襲來。
“什麼鬼東西？”
張捕頭驚喝一聲，握著官刀就地在泥水中打了一個滾，有驚無險避過了這個怪物。
轟隆一聲，大地被撕開一條丈許長的裂痕，濺起的泥漬落在陸正安身前的大樹上，深深陷進了樹幹中。
“這是～長著翅膀的狗嗎？”
陸正安瞧仔細了，這是一個怪物，狗頭，蝙蝠翅膀，烏鴉的爪子。
他大吃一驚，世上竟還有這種詭異的東西。
這頭怪物雙翅掀開有一丈來長，狗頭獠牙裸露，雙目通紅，一對利爪能開山碎石，看起來邪惡無比。
它一擊未中，便不再藏匿身形，光明正大的對張捕頭髮起了攻擊。
“管你什麼妖魔鬼怪，通通殺掉！”
張捕頭撕下半截衣袖，將刀柄與手掌纏在一起，與這怪物打鬥起來。
陸正安躲在大樹後面，看的津津有味。
張捕頭的表現讓他大吃一驚，他沒有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大腹便便，一身肥肉的官爺竟有如此好的身手，一時間和這個怪物斗的不相上下。
“哇～官爺加油！”
陸正安瞧見張捕頭一刀下了不少翎羽，高興的大喊，為他加油打氣。
“閉嘴，趕緊跑！”
張捕頭呵斥了陸正安一句，並提醒他趕緊離開此地，他自己心知肚明，現在雖然佔了上風，但是自己一時也拿這怪物沒有辦法，畢竟這東西會飛，一直這般打下去，他肯定會力竭，到時候只能任人宰割了。
陸正安並不想走，他有恃無恐，從大樹後面打著傘走了出來，朝著兩人的戰場而去。
張捕頭見狀氣的大罵：“你出來找死嗎？快回去吧這裡很危險！”
陸正安充耳不聞，撐著傘歪著腦袋上下打量半空中拍打著雙翅的怪物，咯咯笑個不停。
怪物呲牙咧嘴，獠牙裸露在外，一雙猩紅的血目盯上了陸正安，它也想不明白，為何這個看起來乾淨獨帶一絲靈氣的小孩為何並不怕他。
“我很好奇你是什麼東西，快下來讓我看看！”
陸正安瞪著一雙大眼睛說道。
怪物聽到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揮動雙翅朝著陸正安撲了過去。
“哎呀～”
張捕頭拍了拍額頭，差點沒有被氣死，他趕緊衝上前去，準備將陸正安護在身後，哪知道這個傢伙竟跟自己玩起了躲貓貓，並不接受他的好意。
“咯咯，好玩兒好玩兒～”
陸正安吃吃笑著，推了一把張捕頭道：“官爺去一旁歇著去吧，不要再這裡礙手礙腳！”
張捕頭：“？”
他覺得有些好笑，只是在這生死攸關的跟頭，他又笑不出來。
“哎呀，煩死了！”
陸正安見趕不走張捕頭，撅著嘴抱怨了一句，然後嘀咕道：“不玩了不玩了！”
說罷，他從張捕頭身後朝著那怪物勾了勾手指，怪物知道陸正安再挑釁它，拍打著雙翅再次俯衝而下。
“妖怪，你可知道五雷正法！”
陸正安的聲音突然變得肅穆，隨著他話音落下，這片荒野上空突然陰雲密佈，一道手臂粗細的天雷應聲而落。
“轟隆～”
方圓兩裡的大地都在顫抖，張捕頭更是被巨大的雷聲震的頭暈目眩。
這一道天雷太過突兀，他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那頭怪物已經化成了飛灰。
“真是太弱了！”
陸正安撐著傘，低頭看向他的掌心，一道金色的符籙流光溢彩，隨著他掌心翻轉，符籙沒入血肉之中消失不見。
“你……”
張捕頭渾渾噩噩，努力晃了晃腦袋才清醒過來，他上下打量陸正安，有些緊張。
“陸公子不會是一名修行有成返老還童的天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