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伯樂與千里馬（1 / 1）
廣州，長洲島，暴雨傾盆，天上更是隱隱有雷聲響起。
八月份的天，說變就變，趙源這一次來到長洲島，目的就是為了視察目前復漢軍的軍工廠體系以及軍械生產情況。
隨著復漢軍的不斷擴大，對於軍械的需求就如同海綿遇到水一樣，再多的軍械似乎都顯得有些不夠，尤其是前線最為吃香的米尼槍，但現在為止也只能進行有限裝備，另外還有大批大批人只能用木頭槍訓練。
為了適應未來的戰事需求，趙源將目前的軍工廠進行了拆分，其中生產火槍的部分成立了槍械製造局，將會在廣州下設三個槍械製造廠，結合流水線和標準化生產，未來生產線拉滿後，能正式實現日產一千五百杆燧發槍，而為了保障這三家槍械製造廠，配套的生產廠卻足足有數十家。
其次，生產火炮的部分也單獨成立了火炮製造局，同樣單獨設立了三個火炮製造廠，分別生產加農炮、榴彈炮，未來每個月將能實現生產三百門不同口徑的火炮。
除了槍炮以外，鉛彈、榴霰彈、手榴彈等等將單獨由彈藥廠生產，手銃則劃分到了軍械廠下屬，產量並不是很高。
當然，大規模的擴張也會帶來很多問題，尤其急缺大量熟練的工匠，趙源為了滿足各廠的生產需求，可謂是想盡了辦法，比如一對一傳幫帶模式，再比如從北方和香港挖人過來，但是這麼做也只是杯水車薪，因此他已經打算成立一批專科技術工人學校，用來批次培養工匠。
在軍械司司長弗蘭克的陪同下，趙源對長洲島軍事工業心裡也有了數，需要解決的問題有很多，但是從目前來看，這些問題都是可以克服的。
就在這個時候，侍從室主任趙富貴帶來了一條軍情報告，他輕聲道：“王上，鄭將軍來報，他已經率軍沿北江水陸並進，將於八月二十八日對大寶山發起總攻！還請王上派遣海軍沿著北江逆流而上，對沿岸清軍進行炮擊支援。”
“可以，立刻通知海軍韓樞密，讓他立刻派遣一支海軍沿著北江逆流而上，對沿岸的清軍進行炮擊，以支援陸戰。”
趙源一邊走著一邊說道：“再派人告訴鄭洪，他的所有要求我都答應，另外再調一個炮團趕往北路軍支援，但是一定要告訴他，無論如何都要將北江沿岸拿下，如果有可能，做好跟清軍在大寶山決戰的準備。”
“是，王上。”
趙富貴記錄下命令後，正準備轉身離去時，卻聽見趙源叫住了他。
“告訴鄭洪，這一仗很苦，也很難，但是我相信，打過了這一仗後，洪兵將會脫胎換骨........”
等到鄭富貴離開後，趙源皺著眉頭望著天色，心中卻想著韶州方面的情況，他給鄭洪的命令多少有些模稜兩可，但是他相信鄭洪能看得懂也能明白他的苦心，而這又將會關係到未來的很多利益問題。
在目前的漢王府體系大盤下，會黨勢力已經逐漸變得有些尷尬，一方面他們不像工商新興勢力受到趙源的大力扶持，另一方面也不像傳統士紳勢力，本身就根深蒂固，會黨更多屬於中間派，卻往往會更容易被擠出局。
儘管趙源迎娶了天地會總舵主之女鄭芷，但是也很難改變會黨勢力的尷尬處境，目前明面上能擺的出來的人物也就一個鄭洪，其他的像甘先等原天地會分子被軍校改造，將會脫離會黨體系，彭春等人又潛力有限，很難撐起大梁。
在這個時候，趙源並不希望會黨勢力過早被淘汰出局，他有意扶持鄭洪崛起，便將最關鍵的北路交給了他，就是希望鄭洪能夠立下軍功，將來也好躋身朝堂，能夠成為平衡雙方勢力的一個重要節點。
而與會黨勢力相仿的還有綠營降將派，只是他們眼下勢力太低，還不足以改變目前漢王府體系下的利益關係。
回到了廣州以後，趙源再一次召開了作戰會議，此次會議的關鍵就是在韶州之戰打響後，必須要在短時間內拿下韶州，並且進入湖南，不能給清軍在湖南打持久戰的機會。
“清軍沒有第一時間撤往湖南，說明他們不會輕易放棄韶州，對於我們來說，這是一件好事。”
趙源望著復漢軍的高層將領們，沉聲道：“這樣的錯，清廷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他們遲早會從戰爭中醒悟過來，遲早會拋開這些束縛，而我們絕不能浪費這樣的機會，否則就是我們自己對自己犯下的錯誤。”
“是，王上，全軍已經做好準備，最遲在八月底就能出發。”
第三師師長曾逢年站了起來，這位昔日的綠營將領正在積極地學習復漢軍理論，但是他目前更多也是作為一個象徵，實際指揮基本上是由第三師參謀處代替。
趙源點了點頭，作為剛剛組建起來的第三師，能有這樣的效率已經很不錯了。
會議結束後，左宗棠望著趙源認真道：“王上，眼下除了韶州之戰以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再拖，那就是年號得乾淨定下了。”
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整個漢王府已經開始運作，自然不能再使用偽清的年號，也不能使用前明的年號，只能暫時先空著，可這麼一來很多事情就不會那麼順利，容易出現一些誤會。
趙源仔細思考了一番，道：“的確不能再繼續拖著，如今天下大變，我等興兵北伐，只為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不如就叫‘復夏’吧。”
“復夏？臣領命。”
左宗棠微微一笑，道：“王上前幾日上了越秀山，想必有所得？”
“我已經跟東塾先生說過，此次道統之爭，就在一個點上，那就是以快打慢。”
趙源微微一笑，他輕聲道：“與其跟理學舊儒在一兩個問題上反覆糾纏，不如全方位出擊，由樸學為正兵，再以新學為奇兵，咱們來一個全面出擊，到時候他們就算想好應對之策，也得需要不少時間，而在這個時間內，咱們就能儘量鞏固理論基礎。”
“王上此番言論，倒有幾分兵法的味道。”
左宗棠微微一笑，道：“臣沒有什麼建議，但是有一個人卻可以推薦給王上。”
“都知道左先生眼光高，能被你親口推薦的人，想必定有不凡之處。”
趙源頓時就來了興趣，不過他一時半會也猜不到是誰，畢竟這個年代未出頭的牛人還真不少。
左宗棠微微一笑，道：“此人乃湖南理學大家羅澤南，世居湖南雙峰，並未踏足官場，但是也有滿腔抱負，若是王上不加快招攬，只怕此人遲早會錐入囊中，為清廷所用。”
趙源聽到‘羅澤南’這個名字時，多少有幾分熟悉，他在後世似乎看到過此人的資料，似乎也是湘軍體系下的一員大才，只因為才過易折，並沒有像曾國藩、左宗棠、胡林翼這些人一樣名聲大噪。
左宗棠輕聲道：“羅羅山乃理學大儒，一心研究‘性理’，我曾經研讀過他的文章，在朱熹的理先氣後說上有所開創，但是他又不同於朱熹，認為氣無定性，人人皆可成聖，我曾經看過他的一段文字，是這麼說的，‘性有天命之性，有氣質之性。天命之性者，維皇降衷，厥有恆性，全體渾然，初無偏倚，此溯原於太極者也。氣質之性者，天以此理賦之人，必隨是氣以與之’。”
聽到這裡，趙源頓時就明白了左宗棠的潛在意思，那就是羅澤南的確是理學派的中堅力量，且有開創作用，但是此人並不是頑固派，反而是可以融入到樸學的理論中來，如果將這個人收編下來，無疑於多了一個金牌打手，尤其是在進攻理學的理論基礎上，更是指哪打哪。
左宗棠嘿嘿一笑，繼續道：“關鍵是羅澤南可不僅僅只是理學大儒，他也是實幹人才，凡天文、輿地、律歷、兵法，及鹽、河、漕諸務，無不探其原委，王上若得此人，堪比劉備得遇鳳雛也。”
趙源下意識嘴角翹起，左宗棠還真是不客氣，他這麼說明擺著就自比臥龍了。
“只是這般大才，就怕輕易請不動。”
左宗棠輕聲笑道：“像這樣的人，絕不會輕易出山認主，但是對於王上而言，倒也不難，只要王上親自修書一封送去雙峰，相信羅羅山會主動來投。”
對於這一點，趙源卻表示懷疑，他可不認為自己就是小說裡主角有王八之氣，通常他身邊的人都各有各自的目的和需求，儘管其中也有人受到他人格感召，但是這些人都是長期待在他身邊耳濡目染的結果。
左宗棠笑道：“王上切勿妄自菲薄，須知西江之戰已經打動了天下漢人的心思，他們之所以還沒有舉動，無不是希望等著看王上接下來的舉動。只要王上修書一封，相信我復漢大軍一踏入湖南，羅澤南便必定會前來相投，輔佐王上立下不世偉業。”
可以說，左宗棠已經掐準了這些湖南名士的脈，這些人絕大多數都不甘寂寞，與其空懷大才埋沒於鄉土，不如投身俗世建功立業，而投往清廷看似更加穩妥，但是卻又難以得到重用，這些心高氣傲的大才絕不會甘心，因此只要趙源有足夠立足的能力，那麼接下來投靠他的人才將會越來越多。
伯樂固然在挑選千里馬，可千里馬又何嘗不是在物色一個足夠識才的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