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什麼叫打仗(1 / 1)
在趙源看來,陶澍的改革方向與自己大體一致,只是陶澍則受限於環境,處理起來更加束手束腳,引來了更多的反對聲音。
歷史上鹽政改革後,陶澍重新平衡了朝廷、商人與民眾的利益,其中受損最大的便是鹽商,原來總商的壟斷地位受到沉重打擊,也導致許多鹽商破產,他們對陶澍恨之入骨,採取了各種手段抗拒改革,甚至這些鹽商在平時打紙牌時,都會在紙牌上畫上一棵桃樹,身邊另外一人則正在伐樹,意在詛咒陶澍。
儘管阻力很多,但是陶澍的改革還是繼續推動,以此也得到了道光的大力支援,凡是參奏陶澍的奏摺也都留中,使得鹽政改革最終獲得了成功,像積引問題得到解決,並超額完成任務,說白了,清廷能賺到的錢更多了。
其次,陶澍的改革針對私鹽進行嚴厲打擊,也讓百姓們重新恢復對官鹽的信任,總之在當時看來,票鹽法是對鹽利再分配所作的一次調整,兼顧了朝廷和散商以及百姓的利益。
但問題是,陶澍的改革並不徹底。
因為鹽政改革最為核心的鹽區劃分問題,並沒有得到實際的解決。
要知道,兩淮鹽政改革的核心難點在於僵化的鹽區劃分,而這一點則會影響到朝廷的鹽課徵收,因此希望透過鹽區劃分與總商包乾相結合,來確保利益不會受損,而陶澍的改革也不敢觸動這一點,因此他的改革始終停留在淮北,而沒有向淮南推廣。
趙源認為,陶澍的鹽政改革是藉助了市場力量推動,但是跟完全的市場化是兩碼事,因為實行票鹽法後,裡面還存在著納稅、領票、付價、買鹽、運鹽、賣鹽等諸多環節,而這些環節上都留下了利益的口子,也就意味著會有利益集團從這個方向去瓜分鹽利,最終導致老百姓並沒有享受到太多的好處,僅僅只是比之前好一點。
趙源並不願意僅僅停留在這一個層面,他需要沿著陶澍的改革進行一步深化,而眼下廣東一省就有這樣的機會。
“廢除‘鹽政’,取消鹽業專賣,不代表我們對鹽業就聽之任之。”
趙源望著眾人認真道:“咱們既然要惠及百姓,就得實現完全的市場化競爭,即允許更多的人參與到鹽業貿易中來,我準備由漢王府牽頭成立一家鹽業公司,在海邊建造鹽場進行曬鹽生產.......到時候在全廣東行鹽,我可以告訴大家的是,價格肯定會比現在低,因為放開了鹽業控制後,食鹽生產將會很快供大於求,完全的市場化競爭會把它的價格打下來。”
食鹽不同於黃金,它本身就是一種可大規模生產的產品,過去是因為朝廷要從中取利,這才導致食鹽價格居高不下,但是現在趙源擺明了告訴大家,我不打算靠這個賺錢,只為了給老百姓謀福利。
不得不說的是,若是放在偽清朝廷體系下,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會導致該決策直接胎死腹中,根本沒辦法拿出來商議,就算皇帝依靠個人權威強行透過,但是在下面實施也會大變樣,最終要不了多久,情況只會比過去更差。
但是,現如今的漢王府利益關係相對簡單,趙源又緊握槍桿子,並沒有人敢在明面上唱反調,再加上他不從中取利,採用完全市場化競爭的路子,又杜絕了行政層面對商人的盤剝,如此一來只要鹽業公司開始大規模生產,那麼食鹽的價格根本控不住。
像那些傳統的囤積居奇的手段,在趙源面前根本就不管用,因為只要曬鹽法一大規模鋪開,區區一個廣東省的食鹽供應簡直不要太簡單,那些別有用心的勢力就算花大價錢把鹽價炒高,但是在持續不斷的大量供應下,這個價格又能維持多久呢?
聽完了趙源這一番話,坐在桌子上的廣東鹽商代表們頓時如坐針氈,眼前一黑。
人家都不賺錢了,你還怎麼跟人打?
再說,廣東還是復漢軍的主場,靠什麼跟手握數萬雄軍的趙源打?
“王上,咱們廣東鹽商可是無條件支援王上,支援復漢軍的,王上可得給我們一條活路啊!”
一名鹽商代表頓時就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趙源冷冷地看著那鹽商,卻並沒有說話,直到他不敢在哭的時候,才緩緩開口道:“你們如果還想指望著像過去那樣賣鹽,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不可能了。”
聽到這番話,一眾鹽商頓時面露絕望之色,就連其他的行商們也微微嘆了一口氣。
“不過,我可以給你們指出一條新路子。”
“還請王上指教。”
一眾鹽商們也顧不得許多,紛紛跪在了地上,這個時候可真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了。
“這話我也不是光對你們說,其他人也要仔細聽著。”
趙源環視了一眼眾人,道:“作為一名商人,追求利潤是他的天命,因為只有更多的利潤,才能維持商業不斷——但是,商人對於社會同樣負有相應的責任,就決定了你們不能只看利潤,得考慮一些別的東西,否則等你們受到絕大部分人的敵對時,那也就意味著商業的沒落。”
對於這一點,眾人下意識點了點頭,過去朝廷對商人的態度就是對待夜壺,需要的時候拿來用,不需要的時候就一腳踢開,生怕染上味道。
“你們想要鹽利,可以,但是鹽利註定只能是薄利,不能是暴利。”
趙源沉聲道:“我們接下來將會針對重點民生物資進行監督,比如糧食,比如棉布、比如鐵器,會有類似鹽業公司這樣的官營公司進場,到時候跟你們進行競爭,而他們的作用不在於賺錢,而是在於調控民生物資。”
說白了,如果哪一項裡面出現了超額的暴利情況,那麼他們就會出手,透過向市面傾銷來實現平倉。
“當然,你們放心,過去偽清施加在鹽商身上的負擔也不會再有,就像行商一樣,咱們規範起來,同時漢王府也保證不會向各位伸不該伸的手,能保證你們活下去。”
“除此之外,你們還有一條路子,那就是將食鹽往外省進行傾銷......儘管價格會比過去低,但是應該還是會比廣東本省的價格高......”
趙源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透過這種法子,基本上也能廢掉朝廷一小半的鹽課,那也是好幾百萬兩銀子吧......
.......
九月二十七,在大寶山之戰結束接近一個月之後,復漢軍終於對大寶山清軍再一次發起了行動。
經過一個月時間的改編整頓,原先的復漢軍北路軍已經徹底消失,重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則是復漢軍第三師、第四師、第五師,此外趙源的近衛師也搭建好了框架,每個師都嚴格按照二旅四團外加騎兵、炮兵、工兵、輜重兵各一營編制。
當然,現如今的第三師、第四師、第五師在戰鬥力上自然不能跟第一師相比,即便跟第二師比起來也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好在戰鬥力可以透過實戰以及日常訓練逐漸提升,倒也不是很大的問題。
至此,復漢軍已經成為一支擁有八萬軍隊的強大力量,與半年前已經截然不同。
當然,擺在韶山一線的只有三個師,再加上半個近衛師,加一起差不多五萬五千人,與之前復漢軍兵力倒也相差不多,不過質量上卻提高了不少。
清軍固然觀察到了復漢軍的不同,但是卻還沒有機會進行實際感受。
而這一次的進攻,就是為了讓他們好好感受一些不同。
五個炮營超過一百六十門大大小小的火炮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斜斜指向了天空,而遠方的大寶山清軍營地已經被標定資料,隨著趙源的一聲令下後,一百六十門火炮齊齊發出了怒吼聲,一剎那宛如震天動地一般,大寶山上迎來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飽和轟炸。
“轟隆隆——”
大量的榴霰彈劃出了一道弧線,飛向了清軍的陣地,隨即落在了地上,變成一道道血雨,不知多少人被直接炸得粉身碎骨,也不知多少人抱頭躲在陣地後瑟瑟發抖,甚至有的綠營兵被這麼猛烈的炮擊直接嚇破了膽子,就這麼尿了一地......
“炮兵大概會持續一刻鐘的轟擊,到時候我們就朝著上面衝,大傢伙要做好肉搏的準備!”
第三師第五旅第九團第一營營長彭海洲臉上帶著些許亢奮,他靜靜地趴在山腳下,一旁則都是第一營的官兵,所有人都用著一種震撼的表情望著山上鋪天蓋地的一幕。
仗,竟然還可以這麼打?
“仗不能這麼打!”
復漢軍大營內,趙志望著自家這位大侄子,臉色多少有些難看,道:“王上,你知道咱們這一百七十八門炮,打一刻鐘需要多少榴霰彈嗎?”
趙源嘿嘿一笑,大大咧咧道:“左右不過兩三千發而已........”
“兩千二百發!”
趙志唉聲嘆氣道:“你要知道,咱們現在後方的兵工廠一個月也才生產不了多少榴霰彈,咱們這仗可不是隻打一天兩天的,像這麼揮霍下去,怕是後面就來不及供應了。”
趙源輕輕擺了擺手,滿懷著自信說道:“二叔,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這一回啊,我可不會跟僧格林沁在這裡慢慢磨,得好好告訴他什麼才叫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