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開鴉禁(1 / 1)
回鄉創辦團練,對於曾國藩而言其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首先,湖南各地鄉土情節濃重,他們注重鄉里,但是對於大清朝,並沒有多少忠誠,而此時他曾國藩的號召力也相當一般,因為回鄉辦團練的大臣不止有他一人,光湖南還有二三十個大臣在辦,他並不算裡面最為出色者。
其次,湖南巡撫駱秉章對曾國藩也沒有特別看重,再加上湖南綠營對團練多有排斥,也使得曾國藩沒有得到相應的扶持和幫助,可謂飽嘗了封建官場中互相傾軋之苦。
最後一點,曾國藩本人沒有帶過兵,他這一次算是儒生從戎,缺少軍事知識和實戰經驗,‘“未轄一兵,未攜一錢’,赤手空拳下去‘號召練勇,勸借軍餉’,自然是困難重重。
實際歷史上,湘軍也並非是曾國藩的私軍,實際上湘軍或者說湘勇是指一部分湘系官僚士紳群體所帶出來的團練,其中就包括了江忠源、胡林翼、左宗棠、劉長佑、王鑫等一眾湘軍大佬,而只有這些人支援曾國藩時,這才將各個派系捏合成了大名鼎鼎的‘湘軍’。
整體來說,湘軍不是鐵板一塊,而是分成了多個派系,主要有以江忠源、劉長佑為首的江劉系,有曾國藩、胡林翼為首的曾胡系,以王錱、左宗棠為首的王左系,以及以湘籍以外督撫驅遣的湘籍將領派系,也被稱之為湘外系。
這些派系往往還有裙帶,就比如江忠源的幾個弟弟,江忠濬、江忠濟、江忠淑兄弟三人都是湘軍的猛將,曾國藩的弟弟曾國荃、曾國葆、曾國華三人也是湘軍重要一員,再包括湘軍名將李續賓和李續宜、劉騰鴻與劉騰鶴大多也都是兄弟,這些人堪稱湘軍的中流砥柱,撐起了湘軍的骨架。
然而,到了如今,江忠源沒有取得蓑衣渡大勝,反而遭受了一場失敗,導致楚勇損失極為慘重,也就讓湘軍的重要一方力量算是提前玩完,其次左宗棠已經投靠了復漢軍,王鑫則是羅澤南的弟子,因此在羅澤南投靠了復漢軍以後,王左系也就煙消雲散——這也就導致湘軍早期的三大支柱直接沒了倆,曾國藩也就只能依靠小兄弟胡林翼將這個活給幹下去。
因此,當林則徐詢問之際,曾國藩也頗為羞愧,他只能老老實實將真實情況說了一遍,道:“若是江岷樵還在,或許當不至於此.......”
林則徐仔細思索了一番,道:“我從上海帶來了一批火器......讓聽孫帶著趕往湖南,到時候就讓聽孫去你手下協辦團練吧。”
曾國藩當即大喜,他當然知道林則徐這番話意味著什麼,等於是將這一批火器全部交到了曾國藩的手上......這可不是一般的恩情。
“有了穆翁這番話,下官心裡也算是有數了。”
曾國藩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鬱郁許久的內心終於迎來了些許光彩。
......
上海洋務衙門。
新上任的洋務總理大臣耆英臉色陰沉,雙手攏進袖子裡,正在原地轉著圈,他已經接到了皇帝的密旨,給他升了大學士的銜,但是也在暗示他要儘快辦正事。
什麼正事?自然是跟英夷談判,斷絕對復漢軍的支援,最好能夠讓英夷直接對復漢軍出兵,共同剷除大敵——為了實現這個目的,穆彰阿甚至來信進行一番隱隱暗示,此時的大清朝,就得靠著耆英來賣國了。
耆英也沒有想到會有今日,他原本以為自己搞砸了廣東的差事,還養出了趙逆這樣的大患,卻並沒有得到特別嚴重的懲罰,如今反而還委以重任,這使得耆英心中也有些忐忑。
開禁鴉片這種事,好做不好說,搞不好就遺臭萬年了。
“林則徐在這個時候調往湖廣,還真是一步好棋,倒是又將我架在了火上烤了。”
耆英微微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蘇松太道道臺黃茹小心翼翼地說道:“大人,您是說林則徐是故意調往湖廣的?”
“哼,他林則徐可是一代名臣,身上沾不得半點黑,一生的清譽可比大清朝重要多了......怎麼會為了大清幹這種髒活?”
耆英冷冷一笑,他相當看不上林則徐這一類所謂的清流,毫不客氣地說道:“若是天下人都像林則徐那樣辦事,大清朝只怕早就已經垮了。”
“大人所言極是,林則徐沽名釣譽,只是一介偽君子,又如何比得上大人對朝廷的一片赤誠之心?”
黃茹也是不要錢的馬屁拍個不停,極盡歌功頌德之能。
耆英擺了擺手,道:“想辦好洋務,總得需要一些人來做事......我已經向皇上保舉了你,跟英國人的談判要儘快進行,有些條件咱們能答應的不妨答應下來,關鍵還是在於一點,得讓英國人相信,跟大清合作才能保證他們的利益最大化!”
黃茹若有所思地說道:“據說朝廷已經把關稅徹底許了出去?”
“哼......這事算是已經落了八成,也是因為如此,英夷才願意跟咱們進行談判。”
耆英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神情複雜道:“林則徐能崖岸自高,愛惜羽毛,可我卻不成,這事關係到我未來前途上,不容忽視。”
數日後,黃茹奉著耆英的命令,在上海會見英國滙豐洋行大班經理約翰,而後親自趕往了香港,同香港總督文鹹以及英國女王特使璞鼎查爵士會見,主要還是談判海關問題。
為了達成透過外交隔絕復漢軍的目的,黃茹也算是將能許諾出去的底牌盡數許了出去,其中最為主要的是關稅權將會徹底移交給英國人,同時可以適當放開鴉片,當然前提是英國必須答應共同出兵消滅趙源。
然而,英國人面臨這份大禮自然是笑納了之,當即便跟黃茹簽訂了一份賣國草約,但關鍵的問題,也就是對付趙源這件事上卻始終沒有達成一致,甚至英國人並不願意急於跟趙源作對,以需要等待倫敦方面做出指示為由拖了下來。
面對這個理由,黃茹也沒有辦法,現如今是大清有求於人,自然只能忍氣吞聲,他只能迅速趕回上海,將情況一一告知了耆英。
“大人,英國人不靠譜啊,他們說要等倫敦方面給出回覆才能做下一步決定,可問題是從香港到倫敦,再從倫敦到香港,一個來回少說也要一年,再加上中間耽擱的時間,只怕兩年內英國人都很難對趙逆出兵了。”
耆英頓時目瞪口呆,怎麼回事?連賣國都賣得這麼稀裡糊塗?
他不能忍,立刻詢問黃茹:“你到底是怎麼談判的?英國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不是在香港有兵馬嗎?讓他們從香港出兵啊!”
“.......咱們怕是著了英國人的當了.......”
黃茹縮著脖子,一臉小心翼翼地說道:“英國人就希望咱們打個死去活來,他們好佔夠便宜,所以就放任趙逆再打兩年,到時候趙逆至多也就拿下南方的幾個省,對於英國人來說屬於可以接受的範圍......這話不是下官胡亂猜測的,是下官花錢請那個滙豐洋行大班經理約翰喝酒,無意中套到的訊息......”
耆英頓時感覺到腦子亂糟糟的,他厲聲道:“那你怎麼就敢這麼回來?”
“大人,下官雖然沒有跟英夷達成共同出擊趙逆的約定,但是英夷表示可以給咱們出口火器,甚至還可以幫助咱們建廠,到時候讓咱們用的火器不會差過趙逆......下官尋思趙逆無非就是槍炮比較厲害,只要咱們也有了這樣的槍炮,消滅趙逆應當不是問題.......”
耆英沉吟了一番,道:“那你趕緊寫個章程交給我,我也好給朝廷交差,英夷既然願意跟咱們合作買賣火器,那就得把這條線捏住了。”
“是,大人。”
......
衡陽。
當時間來到十一月中旬時,天氣已經變得寒冷刺骨,而太平軍卻沒有停歇下來,一路從永州攻往了衡陽——楊秀清為了向趙源表示誠意,特意將零陵交給了旁邊的復漢軍近衛師,但是他也將零陵城內的人口財貨裹挾一空,算是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
正在守衡陽的僧格林沁得知太平軍動靜後,便調動城中各部綠營進行防禦,甚至為了給綠營兵壯膽打氣,還讓人將城內神像給抬到城門上,每日裡擺上供品,燃起香火,著人輪流守護,從而求得神靈的庇佑。
當然,僧格林沁也不會天真地認為光是燒燒香就夠了,他每日裡帶著各部前往各門間來往督戰,還派人將城內的所有大大小小的火炮架在了城門上,來增強防禦火力。
只是到了這個關鍵時候,僧格林沁卻再也不復昔日的信心,他將城內的青壯團練都盡數發起,分別往各城門新進行安排,並且下令凡是出伕役者,可免一年的人丁;立有大功者,可優先保舉。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僧格林沁千方百計的折騰下,衡陽城內的防禦體系總算有了些許氣色,只是究竟能不能擋住太平軍的進攻,卻是誰也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