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爭奪人心(1 / 1)
兩日之後,衡陽攻城之戰正式打響。
楊秀清親自指揮太平軍對衡陽城展開圍攻,雙方頓時廝殺成一片,而衡陽城內的清軍在僧格林沁的鼓動下,艱難守了數日,但是傷亡卻極為慘重。
太平軍雖然打不過復漢軍,但是對付起清軍來卻有些不費吹灰之力的嫌疑,楊秀清為了儘快拿下衡陽,安排蕭朝貴沿著水路對衡陽城發起攻擊,同時也是給了蕭朝貴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然而,雙方血戰晝夜後,太平軍卻始終沒能攻下衡陽,且僧格林沁在水門前佈置的火炮立下了奇功,竟然一炮將堂堂西王蕭朝貴給當場轟死了!
蕭朝貴戰死之後,洪秀全、楊秀清勃然大怒,分別率領三萬人對衡陽展開進攻,水路上的戰船白幡招展,船上將士也都身著重孝,頗顯幾分殺氣騰騰。
僧格林沁親自率軍到西門督戰,還專門委派了湖南提督餘萬清督戰南門戰事,雙方廝殺更顯激烈,硝煙瀰漫之間,屍體更是橫貫橫城垣內外,護城河水已變成血紅色,雙方都殺紅了眼。
洪秀全也被戰事逼得快要發瘋,他親自在陣前抽筋發瘋,以天兄下凡的身份號召太平軍將士發起誓死攻擊,並且聲稱守城的清妖即將棄城逃走,可以說施盡了全身的解數,終於破了西門。
拿下了西門之後,南門方向很快同樣建功,雙方在城內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然而,此時的僧格林沁卻已經沒有了繼續打下去的想法,原因很簡單,讓八旗騎兵陷入城中的絞肉戰,簡直太虧了。
當晚,僧格林沁帶著一眾八旗騎兵脫城而出,拋下衡陽便往長沙而去,太平軍沒有騎兵進行追擊,再加上大軍疲憊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清軍從容撤退。
至此,血腥至極的衡陽攻防戰宣告結束,太平軍大舉進城,開始舔舐傷口恢復元氣,儘管此戰中太平軍的損失十分巨大,但是收穫也頗為豐富,光是衡陽城頭上的幾十門子母炮和威遠炮就足以彌補先前的損失。
只是此戰後,楊秀清內心卻極為痛苦,蕭朝貴戰死導致他缺乏了最有力的支持者,只能一面舔舐傷口,一面尋求下層中更加有力的支援......
......
與此同時,永興大開城門,城中的綠營官兵在向榮的率領下,正式向復漢軍宣佈投誠——當衡陽之戰打起後,向榮就已經知道他失去了談判的資格,面對復漢軍的強硬表態後,他也只能收回先前的一些無理條件,比如不得拆分他屬下軍隊,需要給與單獨的番號等,全盤接受了復漢軍的條件。
趙源自然明白向榮的心思,可這位晚清名將不足以動搖他的想法,那就是投誠可以,給你個人的榮華富貴也可以,但是任何人都必須交出手上的兵權,老老實實前往黃埔軍校學習改造,沒有畢業就沒有帶兵的機會,所有跟隨投誠的舊部也需要經過篩選淘汰,合格者也得打散編入復漢軍各師當中。
想搞小團體,那是連門都沒有。
寒冬臘月,向榮帶著滿臉的憔悴之色,向趙源跪拜行禮。
“罪臣向榮,前來拜見王上。”
“還請軍門速速請起。”
趙源面子上的功夫還是做得相當到位,他親自扶起了向榮,還解下了身上的皮氅劈在了向榮的肩上,道:“軍門能棄暗投明,乃天下之大幸。”
向榮慌忙地推辭道:“罪臣不敢再擔軍門此稱呼,還請王上直呼罪臣名字——如今罪臣已不再是偽清一員,自然不以偽清官職相稱。”
“向公這是哪裡話?你我之間何須客套?”
趙源笑了笑,當即吩咐在郴州宴請賓客,其中除了漢王府和復漢軍中的一些中樞重臣以外,還有那幾個原先綠營出身的將領,也都一一出席,算是將自身的誠意表現得淋漓盡致,正所謂千金買馬骨,像這種惠而不費的事情,趙源自然不會拒絕。
為了表示誠意,趙源還親自向向榮進行了一番許諾,那就是隻要向榮能前去就讀黃埔軍校高階指揮系,並且能夠成功畢業,將來就能再給向榮帶兵打仗的機會。
賓客盡歡之後,趙源便下令讓大公報將向榮投誠一事大書特書,尤其是重點介紹了向榮先前的功績,以及清廷對其的苛待,所有內容只為了傳達一個目的,那就是不管漢人立下了多大的功勞,但是隻要阻礙了朝廷,那麼隨時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
這篇文章說到底還是寫給清廷和那些烏央烏央的漢人大臣看的,趙源不相信滿天下的漢臣都是忠心耿耿之輩,若真是如此大清也發展不到這個地步,這其中但凡有一成兩成能為趙源所用,將來都能起到相當巨大的作用。
數日後,洪秀全、楊秀清再次遣使而來,願意用手上的衡州府與趙源換得火器等資源,而趙源自然是笑納了之,他親自率領五萬北伐大軍,緊跟著太平軍的屁股後面接收地盤,簡直好不快活。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隆冬臘月,天氣已經變得冰寒徹骨,無論是太平軍還是復漢軍也都停止了活動,趙源索性就將行在設在了衡陽,以此地經營三湘。
衡陽府衙內,復漢軍一眾高層正圍坐一起烤火取暖,其中坐在正中間的趙源則身上穿著一身灰色軍裝,正側耳傾聽著左宗棠的唸誦。
“.......賊趙誠趙源稱亂以來,又有半載有餘,荼毒生靈數十萬計,蹂躪州縣不下百餘,所過之境,船隻無論大小,人民無論貧富,一概搶掠罄盡,寸草不留。其擄入賊中者,剝取衣服,蒐括銀錢,銀滿五兩而不獻賊者即行斬首......”
“粵匪自處於安富尊榮,而視我兩湖三江被脅之人曾犬豕牛馬之不若。此其殘忍殘酷,凡有血氣者未有聞之而不痛憾者也......”
“好一封《討粵匪檄》!曾滌生顛倒黑白,自以為計,卻是騙不過天下人心。”
坐在一旁的羅澤南搖了搖頭,道:“不過此輩正在三湘大募團練,卻是不可小覷。”
左宗棠聽到羅澤南這番話,便停了下來,笑道:“若說湖南團練第一人,倒還輪不到他曾滌生,就是那原先練得楚勇的江忠源,都比他強,之前興起的雷再浩起義,便是由此人平定下去。”
說起雷再浩這個名字,趙源不由得搖了搖頭,當初他還專門讓軍情司安排人去接觸雷再浩,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絲毫不顧己方的勸告,一味要去進攻堅城,最後被江忠源所率領的楚勇擊敗,本人更是生俘遇害。
當然,後來江忠源所率領的楚勇被太平軍大敗,連江忠源都狼狽而走,也就成為了後話。
“不可小覷曾滌生。”
趙源搖了搖頭,道:“曾滌生本人或許不懂團練,但是他卻能得三湘士林眾望,或許幫他的人不少。”
說完這番話的時候,趙源也下意識瞥了左宗棠和羅澤南二人一眼,歷史上這兩位便是曾國藩的得力助手,也是湘軍體系的重要奠基者。
羅澤南也點了點頭,他過去與曾國藩多有來往,二人有一定的私交,對其為人也極為了解,“曾滌生在三湘根基深厚,隱隱已經成為了湘湖理學派的代表,倘若他募集眾人之力,未必不能練出一支軍隊來。說來,這個問題同樣也是王上需要面臨的問題。”
“你的意思是,爭奪湖南人心?”
趙源眯起了眼睛。
羅澤南搖了搖頭,道:“人心哪有這麼容易爭奪而來?王上如今的關鍵,還是在於控制地方,尤其是三湘縣鄉等地計程車紳大族,他們掌握著基層的話語權和武力,並不是容易對付的勢力。”
說起來,趙源也有些鬱悶,這一次太平軍攻下了衡陽後,並沒有再往農村深入發展,這也使得衡州府地區的百姓人口損失不多,但是卻也給趙源留下來了一個大麻煩——那就是太平軍攻衡陽的時候,所過之處的縣鄉鄉紳們都齊齊將自己武裝了起來,他們在無人控制的情況下,自然就成為了復漢軍的一個麻煩。
復漢軍想要真正捏住湖南,自然不可能只佔領大城市,像那些更加廣袤、人口更多的農村同樣不能忽視。
趙源左思右想之下,卻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處理辦法。
最簡單也最困難的辦法就是直接碾過去,一群鄉紳組織的團練兵,自然不可能擋住復漢軍的鐵蹄,拿下是遲早的事情。
但是,這麼做也會有一個極大的壞處,那就是將整個湖南的鄉紳都拉到了對立面上去,這也就代表著漢王府想要在這裡建立有效的統治極為困難——不管怎麼說,現如今的漢王政權,離不開士紳大族的支援。
就好比趙源在廣東的時候,他的基本盤中除了行商以外,也包含了大量地主士紳,透過他們自然能夠在短暫的時間內牢牢捏住廣東。而湖南的情況卻完全相反,這裡是湖湘理學派大本營,也是陶澍一系重點耕耘之地,士紳力量絕非廣東能比,且湖湘士子還非常抱團,還能做得事情,自然不好對付。
因此,趙源只能選擇看似麻煩但是卻更加高效的處理辦法,那就是想辦法拿捏住湖南士紳的心。